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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色胚子都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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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珂放下杯盏,拭去额头冷汗,笑晏晏迎了上去。
“公主怎么来了?若是有事寻我,派下人传个话就好,何苦劳烦公主大驾。天天这个府里、那个府里的,这么多事让公主烦忧,有空还得好生歇着呢。”
边说着,搀着静姝公主的手儿,小心扶在黄花梨木镌花椅上坐下,吩咐旁人道,“还不快给公主上杯好茶。”
又坐在公主身边,陪笑道:“刚才还和景延说,公主整天里忙着,操心太多,我实在心疼的紧呢!不信,你问景延……”
静姝公主捏手绢的手抵在鼻尖,轻飘飘白了驸马一眼。
“别以为本宫不知你们在嘀咕些什么。刚才你们说的话,本宫都已经听到了。哼,就没几句好话!”
推了推邬珂的肩,嗔怪道:“家里三个娃娃,都嚷着要爹爹,你却躲在这里说闲话。难不成,哄着我一连生了三个,就是扔给奶妈子、丫鬟们带的吗?”
韩景延只低头喝茶。
不关己事,连吃瓜的兴趣都没有。
“好你个晋王!”静姝公主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带着冷笑,“你说说你,本宫知你最近心情急躁,火气旺,特特地寻了两个绝色的丫头给你送过来。你倒好,看都不看一眼,就把人还回去了。”
“本宫是你的姐姐,给你屋里送几个伺候的人,你就没个拒绝的道理!”
看来这团火要烧到自己身上了。
韩景延想到邬珂前面说的话,蹙起眉来,急急地跟邬珂求救……
邬珂乔模乔样地理了理衣袍,起身看看外面的天气,笑着说:“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看看辰哥儿醒了没,一会儿还要带涵丫头去放风筝呢。”
说着,就跨步回家了。
不出所料,静姝公主对准韩景延,一句接着一句,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数落了一顿饭的功夫,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韩景延只能埋头喝茶,躲又不能躲,回又不敢回。
谁知,静姝公主自己打住了。
“哎呀,本宫忽想起有件事,得回去交代一下。”言毕,就往外走,后面乌泱泱跟着一群伺候的婆子丫鬟们。
刚至门口,却被个小丫鬟迎面撞了一下。
小丫鬟手里端着的一碟子点心,全都砸在地上,盘子摔的粉碎!
“狗奴才瞎了眼!”静姝公主贴身的王嬷嬷抢到那丫鬟跟前,一巴掌狠狠打在她脸上,把袁凝嫣一下子抽懵了。
如今她被分到了司内厨,供那些个婆娘使唤。
刚才,李嬷嬷拿了一碟子桃花玉酥糕,让她送到书房去。
“速去速回,王爷向来防备心重,你可要谨慎,不要有其他的心思。”
袁凝嫣不知,为何李嬷嬷要让她这个三等丫鬟去王爷的书房,不过这于她而言,可是个天赐的好机会,于是就打起精神过来了。
谁知……
两腮火辣辣的疼,她捂着脸儿,噙着泪花:“奴婢……”
“大胆奴才,顶撞了公主,还不赶快跪下!小心剥了你的皮!”王嬷嬷怒声道。
王府里的丫鬟小厮们,都吓的齐齐跪了下来。
向来因为王爷未娶正妻,府内诸多事务都是静姝公主张罗,所以奴仆们都敬她、惧她。
庭院里寂静无声,都在等着静姝公主发落。
山石旁的五百年大槐树枝桠上,三五只雀儿受了惊,忽地扑棱棱飞起,喳喳乱叫,落下片片碎叶。
静姝公主是袁凝嫣极熟悉的人。
以前她在侯府时,静姝公主待她很好。
每次参加宴席时,都邀她在身侧,甚是和煦温柔。故而在她心中,总是将公主当做自己的大姐姐。
猛地要下跪,一时便未反应过来。
“本宫看王府里的下人是越来越没规矩了!”静姝公主冷眼瞧着,怒气就上了脸。
“来人,拖出去杖责二十,再赶出府,立马发卖了。”
糟了。
这才进王府的第一天,就要被打一顿发卖了,想必连性命都保不住。
樊大哥还说,进了王府就可以衣食无忧,谁能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袁凝嫣慌忙屈膝下跪。
肩膀却被两个小厮挟制着,想跪也跪不下,拖着就往外走。
“奴婢知错了,求公主饶恕!”
“奴婢以后一定小心,再也不敢了。”
“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
“还想有下次?若本宫这次纵了你,以后还怎么管理下人?难道都由着下人们像你这般没规矩吗?”
静姝公主扬着脸,审视几息:“长的就是一股子狐媚样!但也得明白,就算有心勾搭主子,也得会伺候人。像你这样毛毛躁躁的,别说你家王爷清心寡欲,不喜女色,就算是个色鬼、色魔、色胚子,也瞧不上你这种,只有被赶出去的份!”
韩景延听到静姝公主提到自己,方抬起头,向这边看了过来。
那丫头被拖至院门口,仍在挣扎着求饶。
韩景延瞧见了那张脸,那个人,还有那眼中求生的欲念。
“慢着!”他喝停众人,对静姝公主说道,“她是府里新来的丫鬟,还不懂规矩,皇姐何必跟一个下人置气?”
又吩咐袁凝嫣:“去看看本王要的茶煎好了没?”
袁凝嫣得了令,赶紧垂首欲走。
韩景延添了一句:“即这般不懂规矩。告诉李嬷嬷,换个人来这边使唤。”
静姝公主被扫了威风,不大自在。
又想着向来高冷的二弟,竟会为一个小丫头子驳她的脸,真真是太过稀奇!
故而生气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重新坐定后,静姝公主忍气问:“本宫既做不了你王府的主。那疏兰妹妹来了,请问这次你准备让她住在哪儿?王府里派哪些人伺候?还有,月例银子要发放多少呢?”
韩景延还在想着刚才的事,不耐烦道:“这点子小事,皇姐看着办就成,又何必来问我?”
这家伙怎么两面三刀呢!
静姝公主冷嘲起来:“哎哟哟,现在又让本宫看着办了,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本宫这个做姐姐的,真是有操不完的心。管了自己家的事儿,还得来操弟弟家的心。你呀,赶紧娶个媳妇吧,本宫也好丢开手,免得好与不好,都看你晋王的脸色……”
初夏闷热,花落无声。
袁凝嫣被放了出来,猛吸几口气,方缓过来,脚底发虚地走在青砖小道上。
看来王府的日子不好混啊!
得多加用心才是。
“新来的,替我沏杯茶来。”经过一间抱厦门外,一人吩咐道。
袁凝嫣看过去,是长史刘大人。
若想在王府里生存下来,甚至于谋个有利的差事,同这些管事的大人们定要打好关系。
袁凝嫣不差这点子眼力劲,是以抓住这个机会极力奉承。
她忙应和着,很快捧来一杯青花梵文杯,盛着上好龙井,还有一碟子桃花玉酥糕,展颜笑道:“刘大人请用茶!”
刘大人觑着白釉纹瓣莲碟上精致摆放的六块糕点,目光瞬间转冷,厉声斥责道:“这是王爷爱吃的点心,我若吃了,就是僭越!”
“你是怎么做事的?!”
袁凝嫣一时傻了。
桃花玉酥糕又不算什么珍贵的东西,她可根本瞧不上呢。
刚才在后厨,见还有一碟子,随手就拿过来。谁知王府里的长史都不敢受用。要知道,春月那小丫头,跟着她,不知吃过多少珍馐呢。
“奴婢不知,那……再送回去?”
“那倒不必!”刘大人倚坐在桃木八宝纹矮榻上,喝着喷香的龙井茶,捏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送都送来了,就不必再拿回去了。”
甜蜜绵软的口感,一下子让他忍不住勾起唇,露出会心一笑。
又接连吃了三五块,喝了半盏茶,满意地长吁一口气。
招手将袁凝嫣唤至跟前,完全忘记刚刚的僭越之说,笑眯眯道:“你这丫头,算是个懂事的。”
“谢大人夸赞。以后还求大人多多照应。奴婢定会好生听使唤的。”
“怎么?一碟子点心就想收买我?”刘大人脸色又冷了下来,用手指抹去嘴角的糕点残渣。
“刚给你点好脸色,你就想着往上爬了!若府里的下人们都如你这般,那岂不是乱套了!”
“没见过世面的丫头,把堂堂王府看成什么地方了?有你巴结逢迎的份儿吗?像你这样有心机的,我见的多了。再狡猾的算计,还能逃出我的眼去?”
袁凝嫣跌脚,这王府都是些什么人啊!
简直是油盐不进,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嘴还这么碎!
“大人误会了,奴婢可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奴婢做的这些,都是本分,不该奢求什么。而且奴婢是新入府的,要学的还有许多呢!”
“大人若是没什么吩咐的话,奴婢这就去干活了?”
惹不起,还是先躲一下吧。
“这才像话。赶紧走吧,我这烦着呢!”刘大人拿起矮桌上的小叶紫檀十五档折扇,打开凝视着,边沉着脸儿连连叹气。
袁凝嫣一见此扇,便如脚底灌了铁,无论如何都抬不起脚来。
刹那间,已是潸然泪下。
“你这又是怎么了?我不过是说了你几句,就哭成这般泪人一样?”刘大人很是惊讶。
袁凝嫣强忍片刻,将滚滚泪水蓄在美眸中,止住啜泣,缓缓道:“刚才大人说心烦,敢问是否与这把扇子有关?”
刘大人眸光一闪,瞬间又掩饰下去。
低头了半晌,方说道:“实不相瞒,这把扇子乃恩公所赠。下个月,恩人就要被押解去很远的地方,而我却不能报恩,实在是痛心羞愧!”
袁凝嫣抚去滚落面颊的热泪,含糊道:“大人见谅,不知怎地,奴婢见了这扇子,就有一种熟悉感。不知不觉,竟落下泪来。实则并不识得。”
她扯了一个很大的谎言。
那扇面上的几行诗句,实乃她的父亲袁匪石亲手所题,再不会错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