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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弄丢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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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李嬷嬷领着十二个新进府的小丫头,先是各发了两套蜜合色的衣裳,料子算是上乘,配色却素雅的很。
又领着众人在王府里溜达一圈,算是认认门户。
作为大梁唯二的已经出宫立府的皇子,其王府的建造都有统一的规制。
城西燕亭街上的晋王府,占了整整半条街,里面殿宇金碧辉煌,飞阁流丹、气势恢宏,低调沉稳中透着逼人的王者气派。
这是袁凝嫣第一次进晋王府,看起来确实比宁远侯府要再高出一个档次。
只是,奢华庄重是有了,未免太冷清了!
这么大的王府,一点欢声笑语都没有。巡逻的侍卫、洒扫的小厮、浣洗的婆子们,都沉着脸色,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儿。
走过一段抄手游廊,向东南转弯,又见一雕梁画栋的院子,比别个地方更大气磅礴,正中红漆大门上有黑色匾额:芷兰院。
“这里是王爷居住的正院,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若是分配来这边洒扫,也要低调不显,不可心存歪心思,否则引火上身,后果就要自负!”李嬷嬷严厉叮嘱道。
后面几个丫头偷偷讨论起来,“听说这里的王爷,一个不高兴,就把丫鬟给宰啰!嬷嬷这么说,也是为了咱们的性命思虑。菩萨可要保佑,都把咱们分在其他个地方,烧火、劈柴、洗衣裳,都比这里要强。”
紧接着分配了卧房,十几个小丫头子分两间屋子睡。
袁凝嫣抿紧了唇,想着原来春月她们住的可比这儿好多了,看来还是在侯府当差更滋润。
晌午时分,李嬷嬷拿着花名册来,给丫鬟们调停差事。
“你两个,去纪善所,听纪善大人差遣;你两个,去典仪所,跟着那儿的教使嬷嬷;还有你四人,去内宅库房,先做些杂事;剩下的四人,就留在典膳所吧。”
袁凝嫣听了,知自己是被分配在了府内后厨。
这样子虽是茶饭不愁,可毕竟不能查到些许真相,遂向前一步,自荐起来:“我可以去芷兰院吗?就算……做粗使丫鬟也使得。”
背后响起一阵私语,有惊讶的,有不屑的,有叹她不要命的,也有嫌她不要脸的。
李嬷嬷走到她跟前,打量一番,问道:“你……叫如烟?”
“是的。”这是袁凝嫣给自己起的新名字。
“你想去王爷院中做粗使丫鬟?可要想明白了,以后可没有后悔药吃!我劝你,想攀高枝不是那么容易的,小心要付出你承受不起的代价。”
袁凝嫣沉声道:“嬷嬷,奴婢想得很清楚了!”
李嬷嬷愣了一会子,又笑道:“模样还算周正,那就随了你吧。务必行事谨慎,不要冒尖,慎记!”
有人报,“刘长史大人到。”
袁凝嫣素知长史掌王府之政令,率府僚各供其事,在王府里是一人之下,百人千人之上。
只见过来的男子约莫四十岁,个头不高,着石青色杭稠直?,面色沉稳,颇有威严。
刘长史绕着新人看了一圈,众人皆屏气默声。
他在袁凝嫣跟前停了下来,细细打量,向李嬷嬷问:“这丫头安排在哪儿?”
袁凝嫣心内默叹:樊大哥果然手艺了得,就算易容了,姿色还是绝佳。
“她主动要去芷兰院,正好那儿也缺洒扫的丫鬟,我就同意了。”
“这手儿跟嫩葱似的,看样子没做过粗活,怕是不成吧!”刘长史不赞同这事。
袁凝嫣赶紧打包票:“回大人的话,奴婢从小在家就什么都做,挑水、劈柴、洒扫、洗地……干的都比别个好。大人不用担心,奴婢很能吃苦的,绝对不会有任何怨言的。”
她心里着急,所以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前两年宁远侯嫡夫人病逝,府里后宅诸事都是她这个嫡女在管着。她只有管着别人干活的经历,那些个粗活、累活,自有下人们打理。
娇滴滴的侯门贵女,哪里知道地是怎么洗的呢!
“甚好!”
刘长史点点头,露出赞许之色,“难得你容貌不俗,还不矫情。即如此,就去王爷院里好好伺候。只一句话,凡事宁愿不出头,也万万不能惹王爷生气!”
“奴婢晓得,断不会的。”袁凝嫣甚是欣慰。
“慢着!”又有人来了。那人一身酡红色单罗纱绣花长裙、头戴镂空金累丝兰花钗,是个花容姣好、神色高傲的女子。
“李妈妈,给我瞧瞧指派丫鬟的名册。我也得认认新来的这些妹妹们。以后,咱们还得一块儿伺候好王爷呢。”
李嬷嬷递了过去,“给,沁柳姑娘。”
沁柳看了一会册子,又让李嬷嬷指认了如烟,觑了好一会儿,问道:“针线活做的怎么样?”
啥?不是去洒扫院子吗?
那些粗活累活使些蛮力犹可为,针黹纺织当年因父亲骄纵,却是荒废了。这会子扯谎就没法圆了。
“不……太会。”
“李妈妈,你们这都是怎么安排活儿的?光派这种笨手笨脚的丫鬟给我,让我怎么使唤?难不成王爷院子里的丫鬟,个个都只会干粗活?那些洒扫搬抬的重活,小厮们也够用了。若这丫头连简单的针线活都做不了,我可不要,也使不着!”
李嬷嬷冷着脸:“刚才这事儿,刘大人和我,都觉得无甚大错。这小丫头子在人群中算出挑的,人又老实,正适合去芷兰院。刘大人,您说是吧?”
刘长史点头笑:“历来就是如此,王爷院里的,就算是粗使的丫鬟,也得要容貌不俗。至于针线活嘛,如烟姑娘可以慢慢学。”
沁柳扯了扯唇角。
来到刘长史跟前,伸出纤白玉手替他理了理衣领,脸上浮起盈盈笑意,柔声道:“大人,您的外裳都被风儿吹乱了……”
刘长史尴尬地咽了三两下口水。
“这丫头既然这么笨,留在司内厨做个三等烧火丫鬟刚好合适!我想,刘大人也不会反对的,是吧?”
李嬷嬷不喜:“我是王爷的奶母,王爷还没有娶正妃,后宅的丫鬟指派,还是该我说的算!”
“哼!李妈妈,你老也不要倚老卖老了。府里后宅到底谁说了算,要不要咱们去静姝公主那儿问个清楚。难道你老要为个小丫头子把事情闹大吗?”
这边正闹着,那边静姝公主还在公主府里招待新客人呢。
辰哥儿的小姨,也就是晋王的姨表妹,郑疏兰,从甾川投奔来京城。
静姝公主留她住在公主府,方便照应。
郑疏兰却只愿住在晋王府。
“我这次来,自然要住在表哥府上,我从小就住惯了王府里的翠薇阁。而且表哥待我极好,肯定已为我备好欢迎宴,在府里等着我呢!”
这时,大丫鬟若晴过来,神色不愉。
“公主,您送到晋王府的两位姑娘,已经被退还回来,人就在东院呆里呢。沈南说王爷近些日子心情不好,根本没见她们两个。”
又把她送的人退回来?
眼里还有没有她这个皇姐?
静姝公主面染怒火,憋着一口气。
若晴接着回:“还有,二门上的小厮回,驸马又拎着壶桂花酿去那边府里了。已经和二王爷关门聊天大半个时辰了……”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准没好事。真真要气死本宫!”
赶紧吩咐若晴:“带着疏兰姑娘去王府,交给沁柳,她办事稳妥,是个细心的,定会照顾的体贴。”
然后带着几个婆子丫鬟,急急寻到韩景延的书房来。
那边韩景延和邬珂,两个人,一壶酒,已经讨论好一会儿了。
西北前线战报:之前被宁远侯打的找不到北的寒青部落,又屡屡在边境滋事,抢掠财物,骚扰百姓。
韩景延拧眉道:“如今大梁内忧外患,我在父皇面前表了态,定要彻查户部银两亏空的事情。宁远侯之案,又催逼着我拿人。可朝堂上谁人不知,父皇从未看重过我,这些个事情,都是别人难拆解的,才扔给我。”
邬珂替韩景延添上一杯酒,缓缓道:
“凡事不能操之过急。切记事缓则圆,语迟则贵。”
“如今为民也好,为权也好,最重要的是要争取皇上的信赖。”
“皇上已经多年不上朝。朝政又被内阁掌控着,这内阁首辅,可是贵妃娘娘的亲哥哥。”
“前朝后宫,扭成一股力量,迷惑着皇上,让皇上以为天下承平日久,只顾纵情享受就可。”
韩景延饮下一杯甘冽的桂花酿,却驱不散心中愁云:“如何才能破了此局?难道要不管不问,只做个闲散王爷吗?”
“那自然是行不通的。”
“你是长子,是某些人登顶的最大绊脚石。就算你坐以待毙,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的。”
邬珂接着说道:“如今只有四个字送给你。”
“哪四个字?”
“‘虎行似病’!切记,切记!”
正说着,邬珂不知触到了哪根神经,话锋一转,面露不虞,连喝三口闷酒,方说道,“说到老虎,最近你皇姐不知为何,总是容易暴躁,时不时就会发火。我在家里,连安心喝杯茶的功夫都没有,只能躲在这里,图个清静。”
韩景延却答非所问:“姐夫,我问你,人若弄丢了什么,会心神不宁吗?”
“不可能,你姐姐每天丢三落四,不可能是因为这个而怎么着。”
说完,方悟过来,登时添了兴致,急问:“莫不是晋王爷丢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你是大梁的亲王,皇帝的长子,天下什么珍稀之宝能被王爷放在心上!”
“难道是某个人?”
韩景延默而不答。
“若是人被弄丢了,那可再寻不回来了。”
“人生憾事莫过于此!”
“你说的,不会是个女人吧?”
邬珂话未说完,忽闻静姝公主含着怒气的声音逼近:“哪里是人丢了,是本宫送的两姑娘被退回去了。你们二人竟然敢凑在一起,说本宫的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