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53章 谁又能救她 ...
-
翌日清晨,韩景延坐在紫檀木梅花方桌前,桌上摆放着那个五彩香囊。
虽然已经翻出来看过许多次,这一次,他还是想把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
那次在街上,见她在抚琴卖艺,本想救她,却被一男子半路截走,想来那个人就是樊空言了。那么,如烟就是袁凝嫣,这个事情是确认无疑了。
可是,是谁在端午宴上将她推落下水?还有,袁匪石为何会收下寒青的大笔财物呢?
种种疑问,暂时还不能完全理出头绪。
“王爷,进宫的马车准备好了。”刘长史进来禀报道。
“知道了。”韩景延答应着,将香囊妥帖收在木匣子里锁好,出府登车,往仁寿宫中来。
此时,承启帝正在仁寿宫中给太后请安。
太后本来身子骨就弱,又上了年纪,虽承启帝在侧,可她脸上却无些许笑意。
实在是承启帝做的那些个事情,件件都不让太后爽快,见了面就忍不住教训起来。
“哀家听说,首辅刘大人又送了两个美人进宫,皇上连日不上朝,就光顾着饮酒作乐,长此以往,身体怎么能受得了?”
虽然承启帝对刘贵妃用情专一,可并不妨碍他喜欢采撷嫩芽,在年轻的□□中寻找当年的刺激。
只不过,当面被太后点出来,难免失了皇帝的颜面。
于是,尴尬陪笑道:“儿臣这也是为子嗣计较,要雨露均沾,以保大梁的千秋万代。”
太后冷笑一声:“说的好听。可景延已经二十岁了,也没见你这个做父皇的,关心过他。”
“倒是听了些谗言,就不顾父子亲情,作出些绝情的事情来。”
“哀家也知道,你并不把哀家放在眼里,只一心一意地听着那刘贵妃的话。可是,只要哀家活着一天,她就绝无可能成为皇后。”
承启帝脸上挂着的笑意登时消失,低下头沉默着。
“你仔细想想,当年云儿的事情,难道不是刘贵妃做的手脚吗?要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去追杀云儿?事情发生后,那些谣言又是谁传出去的?可是皇上却把一切都怪在哀家身上,扪心自问,皇上问心无愧吗?”
云氏在承启帝心中的地位,自然与别个不同。
就算后来他对刘贵妃很是依赖,可他从来没想过要亏待云儿。
两个女人,都很重要,不分亲疏,皆是他的心头所爱。
承启帝满心要娶云氏,给她尊贵的位份,两个人郎情妾意,朝朝暮暮不分离。
就算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所有人都说云氏失了贞洁,可承启帝却选择相信她,坚持还要娶她,却被太后和朝中大臣联合起来制止了。
痛失所爱的感觉,现在想起来,还是会指尖冰凉。
“母后当年不让儿臣娶她,可这么多年来,儿臣总是悔之又悔,悔恨当初没有力排众议,坚持要了云儿。”
“她嫁给姓袁的,何曾开心过一天?难道母后就不觉得心疼吗?”
太后半倚在榻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喘息道:“哀家做的这一切,还不是为了皇上!当初你地位不稳,无法和宗室、群臣抗衡,若是执意作出有损皇家颜面的事情,那失去的可不止是云儿了!“
“还有……这一切……不都是是刘贵妃闹的吗?这么多年,你专宠那位比你大九岁的贵妃,心里却还想着云儿,天下事都如此尽善尽美的吗?”
承启帝见太后动怒,咳到面色发白,气都接不上来,怕再聊下去,太后会支持不住。到时候那帮没事找事的言官们,又要作出视死如归的慷慨模样,来谏他大不孝之罪。
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母后之言,儿臣记在心上。还请母后多多保重身体才是。儿臣会让太医们用心诊治,明日再来请安。”说罢,整了一番龙袍,就想着回合欢殿。
老嬷嬷替太后拍着背,前面小宫女捧着痰盂,太后捂着胸口,咳到肝颤。听闻皇帝要走,就抬起手招了两下,示意还有话要说。
平复了好一会儿,宫女端来汤药,小口小口地喂着太后喝下去。
承启帝只能多停留一会儿。
太后喝完药,漱了口,拿着帕子擦了擦嘴角。
方缓缓说道:“这次哀家的病,来的很急,与往日有些不同,恐怕是时日不多了。”
“不会的,母后不要过分忧思,儿臣会派更得力的太医过来,肯定会药到病除,母后还要活到一千岁呢。”
太后冷冷一笑:“这种话就用来哄别人吧。哀家只求你一件事情。”
承启帝眉色一凛,瞬间心知肚明,面上却不表露出来。
“哀家想让肃亲王进京探病。”
果然不出承启帝所料。
肃亲王是他的同母兄弟,都是当朝太后所生。
当年承启帝在通郢国当质子,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当时他的弟弟,如今的肃清王,正养在母后身边,享受温暖的呵护呢。
被派往通郢国的前夕,承启帝问自己的母亲:“为什么是我离开大梁,而不是弟弟?”
得到的回答就是,“弟弟还小,一个人去了别国,离开母亲,会生存不下去的。而你是哥哥,你有办法让自己平安回来。”
承启帝不愿意再回忆下去。
“藩王理应驻守在属地,无诏不得进京!儿臣不能为了肃亲王,而毁了祖宗定下来的规矩。”
“若是母后实在思子心切,就待您千秋宴时,儿臣会许他进京的。”
说完,就行礼出了仁寿宫。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赵王又来探望太后,带了好些上等的人参、燕窝、并灵芝、阿胶等,殷勤地陪聊半盏茶的功夫,见太后总没什么精神,就停住话头。
“皇祖母好好休息,景煦明天还来陪您聊天。”
太后半眯着眼睛,点点头,示意李公公送一送赵王。
就在这个时候,袁凝嫣跟在若俞身后,扮成小道姑的模样,被宫人带进殿中来。
仁寿宫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案,她都很熟悉,远远地瞥见太后坐在榻上,那份久违的亲切感,扑面而来。
袁凝嫣垂下头,不让自己显得很另类。
她现在的身份不值一提,是没有任何可能亲近太后分毫的。
而且,她已经答应姑姑,明日就坐船离开京城,那不管是爱也好、恨也罢,都留在这座城里吧。
小碎步紧跟着姑姑,默念着,定要摒弃杂念,好好替姑姑打下手。
不经意间,眼角余光划过前方,旋即墨色瞳仁剧烈收缩,全身汗毛皆竖立起来,大脑中警铃大作。
千算万算,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赵王啊……
袁凝嫣粉拳紧握,指尖掐入肉中,却完全感知不到疼痛。
若是被他发现自己,那就不是能不能南下的问题了,还不知道会激起多少的风浪。
到时候,谁又能救她出水火之中?
她用力低垂着头,侧过脸来,想着该如何是好?
若是现在掉头就跑,那估计会被宫人们抓住,打个半死!
若是被他识破了,就说是王爷认错人了,可韩景煦应该不是个瞎子,不会就这么信了她的瞎话。
若是……
赵王身材高大,步子跨的也大,加上他本就不耐烦在仁寿宫中呆着,故而走的很急。
片刻,就离若俞二人两步之遥。
袁凝嫣别无他法,干脆眼睛一闭,咬紧后槽牙,硬着头皮往前走。
反正是死是活,都是一睁眼一闭眼的事情。
“啊……”没成想,没控制好速度,撞在若俞身上。
若俞正和赵王点头示意,见她这么莽撞,便停在当地,看着她。大殿之上,又不好说些什么。
袁凝嫣躲到若俞身后,低头等着赵王迈出大门去。
李公公送赵王到大殿外,恭送赵王离开。
袁凝嫣这才松了一大口气。
“等等……”赵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朝着大殿的方向看过来。
“王爷还有何事?”李公公问道。
赵王想了想,笑道:“本王给皇祖母带得这些个补品,还请李公公安排妥帖之人,伺候着皇祖母服用。这样子,身子也能好的快些。”
“老奴知道了。”
赵王索性停在那里,将要嘱托的话,又细细讲述了一遍,这才回去。
袁凝嫣这才把心压了回来。
太后见若俞来了,神态轻松许多,忙让人赐座给她,袁凝嫣只默默地站在若俞的身后,抿唇听着。
二人叙些闲话,聊到袁家的事情,太后既有悔恨,又无能为力。
“太后万万不要自责,若不是您劝诫皇上,那若俞作为袁家的姑娘,也不知道现在身在何处了。”
太后听了这话,更触碰伤心之处:“所以啊,哀家就是担心嫣儿!”
“不知道嫣儿现在在哪里?哀家即想赶紧找到她,得到她平安的消息,可又不希望她被找到,若是她能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地生活,那哀家就心满意足了……”
霎时间,若俞和袁凝嫣都红了眼圈儿。
“太后请放心,嫣儿她吉人自有天相,会平安无事的。”
太后抚着胸口,叹气道:“当初,哀家见嫣儿和景延两小无猜、情投意合,本想着撮合他二人,谁知道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这时,殿外通传:“晋王殿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