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颜》云念汐

52、第52章 她，到底哪

　　夕阳余晖点点，正是飞鸟还巢时。

　　芷兰院中安静的可怕，不闻任何的动静，两只蝴蝶在盛开的百花丛里萦绕飞舞，缱绻恋恋。

　　韩景延孤独的身影，被傍晚的斜阳拉得很长。

　　他静静注视着正殿一旁的侧室，想着她住在芷兰院的那些时光。

　　就算不是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就算在生她的气，可是只要想到，她就在自己的王府里，心下便会安稳。

　　已经找了好些时日，沁柳也被认真拷问过了，只说是送到了城外，可明明他已经在郊外找寻了整整两日。

　　她，到底哪里去了？

　　难道，是被野狼叼走了吗？

　　不知道，那把用来刺向本王的匕首，有没有随身带着……

　　真是让人抓狂！

　　“要喝一杯吗？”院门外传来的说话声渐渐靠近。

　　韩景延闻言低头，却瞥见小小的辰哥儿举着颇为迷你的琉璃罐子，昂着头邀请他共饮一杯，那模样像极了真正的男子汉。

　　“看着你的人哪里去了？”韩景延讶然，小小年纪，怎么就能饮酒呢？

　　“二舅舅，”小肉团儿挪到韩景延大腿边上，拉着他蹲下来，好对齐视线，“我这罐子里不是佳酿，而是葡萄香梨汁，非常的甜美，还能润喉清肺，我父亲亲自为我们做的。”

　　回澜亭中，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每人一枚绿竹诗意杯，先对饮三杯……葡萄香梨汁，一瞬间皆蒙上了醉意。

　　“你说女人怎么都这么狠心呢？”辰哥儿仰望天空慨然道。

　　韩景延忍了下，将杯中果汁喝光，乌眸打量着眼前的小人儿，不禁笑道：“你才几岁，能懂些什么，就在这里长吁短叹？”

　　“二舅舅，难道辰儿说的不对吗？”辰哥儿摇摇头，“如烟姐姐怎么不跟我打个招呼就出府去了，还好些天都不回家！难道她都不会想我吗？”

　　他邬司辰可不是好惹的……

　　“是啊！辰儿说的没错。”

　　辰哥儿小眼睛眨巴眨巴，泛着闪闪泪花，又倔强地强忍着，绝对不让泪水弹出来，“辰儿还给她留了好多新鲜的小玩意，精铁的弹弓、蝴蝶的风筝、还有女孩子都喜欢的簪花……若她再不回来，我就不给她玩了！”

　　韩景延微微蹙眉，前面那些个小孩子玩意他大可不在乎，可一听到“簪花”两个字，怎么就有点奇怪呢？

　　“二舅舅，我觉得如烟姐姐住在你府里，一点都不开心。”

　　“为什么？”韩景延不服气。

　　“要是开心的话，怎么会愿意离开呢？”

　　韩景延登时呆住，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是有人强迫她离开这里，她是被逼无奈的。可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自己就想离开这里？

　　若是王府里足够的好，她对他有足够的信任感，那肯定会等他回来，将话都说清楚。

　　而不是默默地跟着别人离开。

　　“等如烟姐姐回来，就让她去我家吧！我肯定会对她好，天天让如烟姐姐陪我玩的。”

　　漆眸中闪过明显的怒色，韩景延决定不再忍耐这小屁孩，当即拿出做舅舅的架势，教训道：“辰儿，舅舅听说你最近开始入学启蒙了，那舅舅就考考你的学问，把《三字经》到头到尾背一遍吧！”

　　辰哥儿没防着有这一招，歪头歪脑背了两句“人之初、性本善”，就卡着那里干捉急，一时气势就弱了下来，占了下风。

　　韩景延冷笑道：“哼，怎么背不出来了？前不久是你的生辰，现在你已经不是三岁的小孩了。若是腹内空空，斗大的字都不认识，哪个女孩子会喜欢你？”

　　“这……”

　　三岁多一点的娃，登时被问住，停顿在那好几句话的时间，突然捧着肚子哈哈大笑：

　　“二舅舅认得字多，那又怎么样？不是到现在都没娶到舅妈吗？哈哈哈……”

　　“你……”韩景延气到要拍桌子，却克制着自己，紧紧闭着双眸，平复着沉重的呼吸。

　　绝对不能再对娃娃动手！

　　“邬司辰！谁让你对二舅舅这么说话的？”

　　说话间，邬珂已找到这里，一只手将辰哥儿提起，让他面对着柱子站着，一动不许动。

　　一个大巴掌拍在肉肉的屁股上，训斥道：“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都是谁教的你这么无法无天的……你二舅舅至今未娶，也是老大难的问题了，谁让你哪壶不开提哪壶的？”

　　说着，又一个大巴掌落下去，辰哥儿撅着嘴、低着头、一声不吭！

　　“快说，下次还要不要这样对舅舅说话了？”

　　韩景延在一旁看了，有些过意不去，忙劝道：“要不……算了吧？他还是个孩子……”

　　“养不教、父之过！若是这么纵容他，以后可怎么得了。”

　　邬珂怒气未消，将小辰哥儿抗在肩头上，“罢了，我带他回去，再好好教训。我这趟来，不是为了领孩子，你姐姐上午从宫里回来，说太后身子不大好，你明日赶紧去宫里瞧瞧吧，省得老人家总念叨你。”

　　言毕，就带着娃离开了。

　　辰哥儿趴在老父亲的肩膀上，还不忘给二舅舅做个鬼脸。

　　韩景延无奈地笑笑。

　　这时，陈浩手握宝剑，风风火火地找了来，“王爷，上次你让属下查的易容术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快讲！”韩景延干脆地说道。

　　“几个月前，有个从西北来的商人，曾经吹嘘过，有易容之术，可以将天底下最丑的婆娘变成美丽的少女。”

　　韩景延眸中闪过不屑，唇角勾起冷然的弧度。

　　一旁陈浩若有所思，以他对王爷的了解，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调查易容术。

　　“王爷，您不会是看上了哪个丑女人，情人眼里出西施，想要博佳人一笑，故而想到了这么个办法？”

　　只见王爷坐在那里，忍不住咳嗽起来，还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盯着他，陈浩立马改变思路，托着下巴想要作出最精准、最专业的判断：

　　“那就是王爷怀疑身边有人是易容的？”

　　韩景延平静下来，沉默不语。

　　“难道王府里有女人这么大胆，敢要以丑充美，来蛊惑王爷？”

　　陈浩说着就气愤起来：“没想到还有如此手段了得的姑娘，能逃过属下的这双锐眼。定是王府里的丫鬟小媳妇太多了，属下又忙的很，认识不过来，这才有了漏网之鱼。”

　　“请王爷放心，属下一定好好盘查这些人，定要把这人揪出来！”

　　“真是的，丑就是丑，美就是美，讲求的就是一个自然，何必为了美丽而欺骗别人呢。王爷你看属下，虽然长得粗糙了些，风里来雨里去皮肤也不咋地，不像沈南那样细皮嫩肉的。可属下这都是纯天然的，一点不作假的。”

　　“行了，行了！本王不在意！”

　　韩景延厌烦地瞥了陈浩一眼，嘴唇抿紧，无意识地把玩那绿竹诗意杯。

　　回想一下，嫣儿以前的容貌，和现在的样子……

　　还真的难以抉择……

　　做什么选择题？

　　闭月羞花、温柔妩媚、肤如凝脂、眉目如画……都长在他的心坎上，他……都可以。

　　神思回拢，还得接着问正经事。

　　“那个商人，现在在哪儿？”

　　陈浩回：“五月的时候，还有人在城里见过他，后来就不见踪迹了。”

　　“一点线索也没有吗？”韩景延问道。

　　“倒是有条线可以追查下去。属下已经查明这人当时在京城里的落脚之处。”说完，陈浩就抱臂直立，眼观鼻，鼻观地，嘴巴像上了锁一般，纹丝不动。

　　“本王问一句，你答一句，是吧？然后呢？！”

　　陈浩唬了一跳，不敢再掖着藏着，一口气说道：“那人叫樊空言，是陈娇娇的相好。据说，就是为了他，陈娇娇才开始拒绝接客的，只卖艺不卖身。只要在京城的时候，他就是跟陈娇娇厮混在一起。”

　　漆黑的夜晚，整个京城都沉浸在宁静里，百姓们早就熄灯入睡，街道上空空荡荡。

　　御春楼里，自是另一种醉生梦死的景象。

　　天南地北的富商豪客们，衣着锦绣，出手阔绰，为了一夜风流而挥金如土。

　　姑娘们穿红戴绿，脂粉香浓，笑意盈盈，热情地招呼着客人们。

　　丝拉弹唱声不绝，打情骂俏声充斥耳边，还有那房间里传出来的靡靡之音……

　　包厢里，陈娇娇跪在晋王爷跟前，将她所知道的，通通讲了出来。

　　“樊郎是有些邪门的手艺，但是呢，他说的话，十有八九可能都是吹牛的，王爷也不能全信。”

　　“他要是有这么厉害的本事，还会为了几百两的赎身银子，难成这个样子嘛？现在都不知人在何方，啥时候会回来呢！”

　　“不过，当时他是带回来一个姑娘，看那模样，并不像是易容的呢。”

　　“对了，后来那姑娘，我又见过一次。”

　　韩景延听闻此言，才提起几分精神。

　　陈娇娇便将那次赵王命她给袁凝嫣讲解房中术的事情，一字不落，非常详细地说了一遍。

　　晋王爷听完，端坐在椅上，神色如故，波澜不惊。

　　实则，内心掀起滔天巨浪。

　　一时不知是喜是忧，她一个姑娘家，懂这么多，是好事吗？可是……

　　说到底，这事与案情无大关系，还是先找到她，才是当务之急。

　　于是，吩咐道：“此人若是回来，还请立即通知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