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颜》云念汐

49、第49章 那丫头早就

　　自从那日被承启帝责罚，韩景延便只得在户部值守。

　　期间查账、整理人员名单，还和沈亦青关在房内，商议对策。

　　过了三日，终于理出头绪，皇上那里递了折子，私下又另做打算。

　　一晃神，才发觉三天三夜都不曾好好休息，得到皇帝口谕后，就骑马回府。

　　刚拐弯到晋王府门前的大街上，远远的就见大门口站着不少人。

　　韩景延骑在马上，慵懒地瞥了一眼，垂下眼皮，并不放在心上。

　　到了门前，陈浩迎上来，韩景延纵身一跃，将手中缰绳交于他，便要进府去沐浴更衣。

　　“站住！”只听身后传来稚嫩而响亮的声音，似乎还带着软糯糯的哭腔。

　　“二舅舅，你可算回来了！如烟姐姐她在哪里？府里的奴才们总不让我见她，我都好几天没跟她一起玩了！”

　　韩景延觑着辰哥儿，小小一人，气性倒不小，掐着腰站在那里跟他要人。于是，蹲下身来逗他：“人家姑娘躲着你，肯定有她的计较。二舅舅又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不过，等见到如烟，舅舅替你问问她，是个什么缘故，怎么样？”

　　辰哥儿双臂交叠在胸前，沉思片刻，觉得他说的也有些道理，便点点头：“说话算话！”边推着韩景延进府，“那二舅舅你赶紧回家去，瞧瞧如烟姐姐躲在家里做什么。”

　　韩景延一笑起身，欲要抬脚，又听西面车马骚动，转头见上百的侍卫、宫女、太监簇拥着刘贵妃的轿撵，迤逦而来。早有御林军们将晋王府前后街上的闲杂人等全都驱赶干净，并拉上围幕，禁严防守。

　　韩景延只得迎上去，行礼请安，心中却摸不透刘贵妃此次前来的目的。

　　“免了吧。”刘贵妃微微抬起手，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身形似狸的猫咪，不紧不慢地抚摸着它的毛发，猫儿眯着眼睛，发出舒服的“嗷呜”声。

　　“本宫不跟二皇子兜圈子，今儿到府上来，就为一件事情。”

　　“贵妃娘娘请讲。”

　　“去把你们府里叫如烟的丫头交出来，本宫倒要好好瞧瞧，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不管这丫头是个美的还是丑的、聪明的还是个笨的，本宫都要跟二皇子讨了她。你不会连一个婢女都舍不得吧？”

　　韩景延听了这话，眉头拧成刀刻般的线条，原来这就是赵王使出的手段。

　　当下贵妃已在眼前，不能贸然拒绝，只得派人去传如烟出来，再斡旋一番。

　　“去把人领出来。”他吩咐刘长史。

　　又请贵妃进府吃茶，被无情拒绝。

　　大太阳地下，日头毒的很，王府门口皆是水泥石子铺成的地面，热到可以反光。

　　两个丫鬟在旁边替贵妃扇风，另有人执着黄色盖伞，西面两排垂柳纹丝不动，像是在抗议着秋老虎的层层热浪。

　　等了半柱香的功夫，还没领出人来：“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点小事都磨磨唧唧的，难不成还要本宫进去瞧她吗？”

　　半晌，才见刘大人提着长衫下摆，小跑着出来，额头上都是汗珠子。

　　“本宫让你带的人呢？”刘贵妃问道。

　　“回贵妃娘娘的话，如烟……那丫头……早就离开王府……已经三天没有回来了。”

　　这话落在韩景延耳中，先是微松一口气，登时又觉得不对劲，只觉得脑壳生疼，太阳穴突突地跳。

　　“二皇子不会是让府里的人在诓骗本宫吧？”刘贵妃打量着众人，“今天本宫可是带着御林军来的，若是让他们进府去搜到了人，那可就是忤逆长辈，传到皇上那里，就不止罚俸半年那么简单了。”

　　身后排列整齐、训练有素的御林军带刀侍卫们，都已做好准备，等着一声令下，就要冲入晋王府拿人。

　　王府的护卫指挥使司，有“京城第一鹰”美称的陈浩，此刻只能低着头在那晒太阳，他虽然在王府里可以呼风唤雨，可在宫里出来的侍卫面前，还是不敢造次，只能伸长耳朵，听晋王爷的吩咐。

　　“贵妃娘娘若是信不过景延，派人进去查搜便是。”

　　清冷的嗓音如同冰山之水，除了彻骨的寒意，再无其他滋味。

　　韩景延立身站在那儿，身姿挺拔，冷若寒霜，“只是，若是查抄亲王府的事情传出去，定会引起不小的风波，恐怕会失了皇家颜面。”

　　“再说了，景延被父皇责罚，三日未曾回王府，都在忙着为西北战事筹集银两，且并不知贵妃娘娘会来要人，又怎会有机会和府里的人商议，欺瞒娘娘呢？”

　　刘贵妃听了，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

　　为了一个丫鬟，倒不至于把事情闹得那么大。

　　大热天白跑了一趟，真是晦气，只能斜着眼瞪了晋王几眼，叹口气回宫去了。

　　送客罢，韩景延急至书房，问清是由，果然袁凝嫣不在府里，而且已经三日不见人影了。

　　刘大人说道：“还是春月急着来找下官，禀报了此事才发现的。陈浩已派人在城内找寻，皆未见踪迹，实在是不知道去哪儿了。刚才下官又进去问了一圈，还是没有回来。”

　　这时，只听院门外春月一遍又一遍地哭诉：“请求王爷，放奴婢出府去找如烟。”

　　韩景延深吸一口气，胸口隐隐作痛起来，垂眸凝思，想着近来发生的一件件事情。

　　那日他进宫之前，对她说的话是重了些，都是为了让她能长点教训，和赵王保持距离。

　　现在却不知她身在何处，陷在什么样的处境之中。

　　一想到她曾经遇到过的、现在可能遇到的种种危险，便心急如焚，痛如刀绞。

　　“准了春月，让她出府去寻人。”

　　“再严查细问前两日进出王府的所有人，如烟身体有恙，一个人走不了多远，说不定是府里有内贼，将她骗了去。”

　　说完，自去换衣服，然后挑了一匹健壮高马，挥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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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雨夜，袁凝嫣被抛弃在郊外荒野，接连不停的大雨，让周围的山石树木隐于漆黑之中。

　　东北向远处可见微弱的光线，若隐若现，仿佛被风一吹，就消失不见。

　　满地泥泞，脚底似有千斤重。

　　袁凝嫣裹紧湿透的衣裙，一步一步，倔强地走过去。

　　不知走了多久，才行过这几百米的距离。

　　大雨滂沱，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样的深夜里，连山里的野狼都在窝里睡觉，哼都不哼一声。

　　到了灯光所在之处，虚弱如她，也能感受到十二万分的庆幸。

　　这里，不是别处，而是她以前来过多次的松翠庵。

　　到了这里，便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抬手拍门，稍一用力，牵动身体的每一处，受了寒、淋着雨的身子，撑到现在，已是不易。

　　夜已深极，袁凝嫣弓着身子，扶着院门前木栅栏，不停地咳嗽。

　　半天，都无人应答。

　　“有人吗？”“可以开下门吗？”“这里有人，救救我……”

　　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溅起泥泞地面的水花……

　　绝望之际，木门被打开，有小道姑撑着黑色竹骨伞出来，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往外瞧了瞧。

　　“奇怪，明明听到有动静的。”

　　院内有其他女人的声音，“慧心，这么晚了，还下着雨，你出去做什么？”

　　“没什么，师父，我这就回去。”

　　慧心左右确认了下，都未见到有人，想是自己雨天幻听，便“吱啦”一声，将木门关上。一阵风吹来，忍不住打了寒颤，鼻头一痒，赶紧抱着胳膊要往回跑。

　　转身的一瞬间，听清风雨声中掺杂着小小的一声：“救……命……”

　　后来，松翠庵中带发修行、法号若俞的道姑救了袁凝嫣进来。

　　替她脱去湿衣，温水沐浴，又熬药看顾，将养了两三日，渐渐好转起来，能下床出来走动了。

　　松翠庵坐落在城郊偏远处，正好在山脚之下，在院中就可眺望山峦叠嶂，朝雾弥漫。白日里来许愿还愿的香客众多，很是热闹。

　　袁凝嫣只在后院养病，只早晚僻静时，出来看看山川美景，呼吸新鲜空气。

　　这日清晨，正在草地大石块旁眺望远方，眼风瞥见慧心笑着走来。

　　“你可算是好些了！这些天若俞师父为你可是操劳不堪。你病了的那几日，她都不曾宽衣解带，只守在你身边，不停地给你换湿帕子，又是喂药，又是喂饭，一刻都不闲着。师父也是快四十的人了，这么辛苦，真怕她吃不消啊。”

　　山中清风起，悠悠鸟鸣声。

　　晨曦温柔洒落，一抹久违的笑意萦绕，她微微点头，眼圈儿就红了。

　　“看来你和若俞师父缘分不浅。”

　　慧心还欲再说些说什么，前院已忙碌起来，有人唤她去帮忙，便匆匆去了。

　　袁凝嫣看了一会儿山峦景色，若俞过来，带她去山上采药，于半山腰无人处，停了下来。

　　若俞坐在山石上，问道：“姑娘那天夜里，病殃殃地倒在庵前，到现在已经有几日了。请问姑娘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袁凝嫣还没想好这个问题，因为她根本无处可去。

　　“若是姑娘没别的地方去，可以留在松翠庵里，只是有个问题请姑娘认真地回答我。”

　　“什么问题？”袁凝嫣心中忐忑，她真想一下子把自己所有经历的事情都告诉若俞，可是，她现在这个样子，说的话何人会相信！

　　“那我就不妨直问了。”

　　若俞忽然眼圈泛红，声音哽咽，染了风霜的双手颤抖着，几次有话说出口，又咬唇止住，一双眼睛深情注视着袁凝嫣：

　　“嫣儿，真的是你吗？”
　　“我的嫣儿，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