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颜》云念汐

48、第48章 守住自己在

　　太后突然而来的旨意打断了皇上未说完的话，承启帝低头沉思，半晌，就搂着刘贵妃挤被窝去了。

　　大雨不绝，连绵而下，时不时有闪电划过。

　　仁寿宫中的老嬷嬷领着韩景延，绕过蜿蜒曲廊，往太后宫中而去。

　　冷意侵体，阴风呼啸而过，他掌心的薄汗却还未散去。

　　刚才承启帝的未尽之言，在场的刘贵妃、赵王、还有他，都心知肚明。

　　分明是要罢了他的亲王之位！

　　“二皇兄就这么着急离开吗？”幽暗光线下，赵王忽明忽暗的身影拦住了前路。

　　韩景延停顿在原地。

　　“从二皇兄闯入我府宅，抢走如烟的时候，就应该料到会有现在的结果吧？”赵王冷笑道。

　　“你不会以为靠着几张来路不明的账册子，就能分走父皇对我和母妃的恩宠吧？我劝二皇兄还是省省心吧！”

　　“趁着还没有一败涂地，将那小丫头拱手相让给我。”

　　“或许，待我以后登上大位，会让二皇兄的日子好过点，至少能做个富贵王爷。”

　　韩景延如山石般沉默，那赵王嚣张的气焰碰了壁，又反弹回来。

　　“看来二皇兄还是执迷不悟，为了一个女人这么冲动，可不是王爷应该做的事情。”

　　一抹邪笑挂在唇角，赵王转身对着廊外的幽幽夜色，注视着那和黑夜纠缠在一起的大雨，几息之后，毫不掩饰地高声道：“就算你护得了她一时，你能保护她一辈子吗？你我之间的争夺，从儿时就开始了。待我赢了的那一天，你还能怎么护她？还不是乖乖地献美人于我，这于你来说，又有何益？”

　　霹雳声响，远处煞白闪电划破长空，欲将天地一分为二。

　　韩景延听着赵王的威胁之语，起初是愤怒，可听了半天，那份热腾腾的气焰就平息下来。

　　愤怒有何用？

　　他要守住自己在意的东西，不论是大梁的江山社稷，还是心中最爱的女人。

　　“三弟，不要自欺欺人了。你若真觉得一切都唾手可得，那又何须在我面前证明？若是三弟执意要夺人所爱，那就来吧！我们兄弟，光明正大地对决，谁输谁赢，天会知道。”说完拂袖而去。

　　斜风带起飞雨，打在赵王的脸庞上，连鬓发都沾满水珠。

　　这口恶气，实在难以咽下。

　　可一想到如烟姑娘的一颦一笑，禁不住欲念横生

　　胸膛里像是有两把炽热燃烧的火焰，滚烫灼烧着寸寸心肺，大雨滂沱，都不能浇灭其万一。发誓定要将美人夺过来！

　　两天后，他就发现如烟失踪了。

　　在赵王府里发了一通脾气，派人将沁柳抓了来，责问：“本王让你在晋王府做内应，你就办的这种好事？她人到底哪里去了？若是答不出来，定绕不了你！”

　　沁柳跪在地上，腰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愧惧之色。

　　“奴婢不知那丫头去了哪儿。她一向在府里不守规矩，总爱出去乱跑，不知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加上晋王爷对她纵容过度，我们做下人的，有些事好做，有些事也做不了。还请三爷体谅。”

　　大厅上气氛异常的压抑。

　　众丫鬟小子们都低着头，屏气凝神，不敢有丝毫的差池。

　　今早上，赵王就因为洗脸水太烫，一脚踢在小丫鬟的腰窝上，半晌都起不来。

　　那小丫鬟像是失去了半条命，忍痛含泪，回去房中一看，雪白肌肤上一大块淤血，乌青的厉害。

　　接着两个小厮因着回话慢了些，不小心结巴着，就被拖去了赏了二十大棍，正趴在床上哭啼啼的呢。

　　待沁柳来了之后，众人皆喘了口大气。

　　赶紧将祸水东引了吧，要不谁知道流到谁跟前啊！

　　“啪嗒”一声，青瓷盖碗如箭般划过，又坠落在地上，在沁柳膝前摔成碎片。

　　众人都唬了一跳，倒吸一口气。

　　沁柳却不卑不亢地回答：“奴婢一直都用心在为三爷办事，上次也是奴婢引如烟出府，您才能将她带来共度良宵。若是三爷现在觉得奴婢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就任意将怒气发泄在奴婢身上，那奴婢也毫无怨言，要打要罚都凭三爷喜好。”

　　赵王坐在紫檀龙凤纹大椅上，用力摩挲着玉扳指，面部线条冷峻，散发出骇人的气息。

　　厅堂上是一片死寂。

　　外面等着好些人，有地方官员来拜访献殷勤的，有王府里的幕僚要同王爷商议要事的，还有后宅姬妾刚替王爷做了簇新的衣袍，派小厮捧了来给王爷试穿……

　　所有人都安静地等待着，连伸着脖子往里看的人都没有。

　　前车之鉴，急着出头的鸟儿，不是被骂得狗血淋头，就是屁股遭殃，谁又敢造次！

　　静默了半晌，赵王抬起眼皮，轻蔑冷笑：

　　“没想到还有几分骨气。”
　　“你既然说的这么理直气壮，本王便不疑你。”

　　说完，挥挥手，让人带走沁柳。

　　外面等候的各位相公们，一下都不着急了。

　　互相谦让着：“张大人，你从金陵远道而来，还是你先进去吧”、“唐兄，还是你的事情急，还是你先”、“要我说，还是先给王爷试试这套新衣裳吧，怪俊的，爷肯定喜欢”、“不了，不了，这都是小事，还是以各位大人的正事为先”……

　　正吵嚷着，听见里面喊道：“若是无事，都给本王滚！”

　　大家伙儿突然安静下来。

　　都等到现在了，赵王府又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可要是现在进去的话，那不是堵在火炮口上找死吗？

　　“贵妃娘娘到！”

　　一闻声传，就有两排小太监进来，合着府里的长史官带着家丁，将诸位相公官员们带去别处，整个书房院子全都清场。

　　赵王听见，忙整理发冠衣袍，去门口跪迎刘贵妃，接了进来。

　　刘贵妃早已察觉到府上的异样，一边挽着赵王的手，一边关切问道：“我儿又有什么烦心事了？你二皇兄已经被你父皇惩戒了，我儿还不开心吗？”

　　榻上已铺设大红锦缎坐褥，赵王款款扶着刘贵妃坐下，又命人速速呈上各色果子、点心、茶水，自己则端坐在一侧，笑道：“儿臣哪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这两日府里事情多，未到母妃宫中请安，还惊动母妃大驾，亲至儿臣府上，实在是儿臣不孝。”

　　赵王当下并不想惊动刘贵妃。

　　暗暗琢磨，是不是有人将王府里的情形都汇报去了？

　　若是让自己的母妃知道如烟的存在，那必定闹得极大，到时候骑虎难下，恐伤了她。

　　“我的儿，你有事可不能瞒着本宫。这天下，哪还有能让我儿烦恼的事情呢？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本宫也要让人摘下来，递到你的手中。”

　　“母妃，儿臣真的没事，一切都好。”赵王一口咬定。

　　刘贵妃点点头，笑道：“那就好，想来你这么孝顺，体谅母妃的关心，也不会欺骗本宫的。”

　　母子两个坐在一处，吃着果子话家常，无非是“杀了那谁好斩草除根”、还有“那谁又送来奇珍异宝并几万两白银，不知怎么变着法子花”这点子事儿，赵王满心陪着刘贵妃，都挑刘贵妃喜欢听的话说，哄的刘贵妃心情大好，快到晌午才准备回宫。

　　“母妃要不就在儿臣府上用午膳吧。王府里刚来了一位蜀地的厨子，手艺和宫中的不同，别有些滋味。母妃可以尝个新鲜。”

　　刘贵妃想了想，一抹嫣笑浮起，“罢了，本宫还是回去伺候你父皇用膳吧！”

　　说着，便在老嬷嬷的搀扶下，扭着腰走着，只见刘公公从外过来，手里拿着个纸条子，在刘贵妃跟前低声说了些什么。

　　“岂有此理！此事当真？”刘贵妃握着嬷嬷的那只手一时用力，抓的老嬷嬷倒吸冷气，咬着牙不敢出一丁点的声音。

　　赵王敏锐察觉到这边的异样，眸中闪过不宜察觉的警惕，忙走进一步：“母妃怎么了？”

　　阳光强烈又刺眼，芭蕉叶郁郁葱葱，被昨夜雨水洗刷的干干净净。

　　秋蝉聒噪，在枝头叫个不停。

　　刘贵妃本就是骄横的性子，有皇帝独一份的宠爱加持，她从来都不需要对任何人伏低做小，忍耐自己的情绪。所以在她这里，高兴就是放肆大笑，生气就是勃然大怒，看谁不顺眼了，要打要杀，都随了自己的心。

　　此刻，她就处于显而易见的愤怒当中。

　　“如烟那小蹄子，到底是谁？”

　　话音刚落，周遭的太监、宫女、嬷嬷、还有赵王府的众多奴才们，全都跪在地上，无人敢应声。

　　“她只是个丫鬟，儿臣觉得，以她的身份，不配在母妃面前提及。”

　　赵王扫视地下众人，脸色阴郁，杀气乍现：“是谁将这等琐事告诉贵妃娘娘的，扰得娘娘心烦，就不知是怎么死的。”

　　刘贵妃抬手阻止赵王，粉面含笑，不怒而威，命王府长史官张焓起身，“张大人，本宫知你们王爷一片孝心，不愿意讲明此事。但你是王府官员，统管大小事宜，难道也要瞒着本宫吗？”

　　“回娘娘的话……”张大人低垂眼皮，不敢看刘贵妃，更不敢看赵王。

　　“本宫问你，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如烟姑娘，实则是……晋王府的后厨三等小丫头，就是俗话说的……烧火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