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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背水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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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启帝翻阅着账册,脸色渐渐暗沉下来,一场剧烈的腥风暴雨正在酝酿当中。
韩景延跪启:“去年仅松江府的税收就少了五百万两,其中就有三百万两送到了首辅刘大人的府上。至于这三百万两后来又流向何处,儿臣不得而知。其余零碎上百万两的银子,都送到那些官员手中,笔笔都有详细记录。”
“岂有此理!”承启帝将册子掷于案上,气到脸色蜡黄,站起来掐腰踱步。
刘贵妃本计划今晚借着皇帝的威势,好好整治晋王一番,不曾想对方却留了一手,关键时候拿出这等重要的东西来。
顿时,乱了气息,怔在那里,待看到赵王着急地往这边递眼色,才慢慢反应过来。
“皇上,这都是污蔑啊!”刘贵妃拉着赵王一起跪下,蹙眉哀怨,万般委屈。
承启帝忙走来扶起刘贵妃,换了关切的神色:“爱妃莫急,这件事朕会查清楚的,绝对不会冤枉了爱妃的兄长。而且,就算刘大人做了什么,也和爱妃无关,万万不会牵连到爱妃的。”
说着,便吩咐身边夏公公:“传刘安。”
刘贵妃一听,眼神躲闪,不敢多看皇上。
忽地,大殿外划过一道劈天的闪电,照亮整个夜空,接着就是五雷轰顶……
风声凶猛地呼啸着,入注大雨倾盆而下,漫天雨势比昨夜更甚。
烛火摇动,忽明忽暗,承启帝勉强站在当地,背脊微微发颤,额头上渗出薄薄的细汗。
在场的两个好大儿都未发现异常。
只不过是寻常打雷罢了,有什么可怕的?还能有朝廷大事来的可怕吗?
两兄弟并排跪着,都翘首看着老父亲。
晋王是背水一战,今天晚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就算是天上下锥子,都要把这件事情给个决断。
赵王则面露犹豫,此事若是深查下去,那他的党羽就要被拔得干干净净了。
没想到二皇兄平时那么能忍耐,这次却这么有血性,什么都豁出去了。
不可能只是为了一个丫头吧?
只有刘贵妃一眼瞧出皇帝的慌张,早就扶着在榻上坐下,轻轻地拿着手帕子替其拭汗,还一边温柔抚摸着皇上的后背,宽慰道:“皇上,外面下了这么大的雨,还是早点休息吧。再重要的事,都等到明日再处理吧。”
一边眼风瞥着晋王,“再说了,这些账目,也不知道是谁交给二皇子的。许是愚弄二皇子的,也有可能。皇上可以先交给得力的人,去调查清楚了,再商议不迟。晋王,你说是吧?”
韩景延冷言道:“不烦贵妃娘娘操心,景延已经都查明了。所有的证据笔录都带来了。”
说着,又呈上厚厚的一本文书。
刘贵妃安抚皇帝的那只手儿,陡然停了下来。
慌张神色一闪而过,转而用狠毒又蔑视的眼神刮过晋王身上。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是有备而来。
看来是做足了撕破脸的准备。
呵,本宫倒是要让他瞧瞧,他的这些手段,能不能起到效果。
承启帝已接过文书,命宫女将彩瓷烛台上的云纹宫灯取下,放在他跟前的青绿紫檀木牙桌上,好看得清楚些。
事关重大,实在是拖延不过去。
皱着眉看了两页,怒气又上来了,气得一把推桌子,将青玉螺纹瓶打翻在地。
伸手指着夏太监,喘着气道:“快去把刘安给抓来!朕要好好审他一番!”
宫里的太监们平日里都受刘贵妃的照拂,且都拿过刘安的银钱,这个时候怎敢妄自行动。
夏公公只虚应着,眼风却飘向刘贵妃这里,等着她的示下。
只见刘贵妃抹着泪在承启帝膝前跪下,抓着皇帝的衣襟,哭诉:
“皇上也不用责问臣妾的兄长了,一切都是臣妾的错。”
承启帝大惊,“爱妃何出此言?”
这时,皇宫外想起钟声,殿内的皇上和两位皇子都警觉起来。
因着这响起的钟声,表明西北边疆有八百里加急战报送回来了!
外面天黑雨大,打湿了视野,看不清前方的路。
传信的将领在宽阔的皇宫里飞速地奔跑着,溅起风一般的水花,至合欢殿外,已摔了好几跤,衣袍湿透。好在八百里加急的密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一丁点水汽都未沾,就跪着呈了上去。
一炷香之后,室内诸人皆已知战报的内容。
足够让承启帝心烦意乱,彻夜难眠。
“寒青近来在边境骚扰日盛,本月来已有三十多个村庄遭其劫掠。且兵力分散,难以剿灭,需朝廷调兵马钱粮以供前线。”
承启帝阅罢,便问两个好大儿:“你们兄弟两不是总想着一争高下吗?现在是大梁需要你们的时候,倒来说说,有何良策?”
赵王抢先一步,拍着胸膛道:“寒青乃小族,不足挂齿。父皇可派儿臣去西北,定可杀他个片甲不留,为大梁永除后患!”
跪在皇帝身旁的刘贵妃一时忘记抹眼泪,即为赵王的雄心壮志高兴,又面有忧色,“景煦有为皇上分担的孝心是好的,只是刀剑无眼,战场上难免有损失,还是派得力的武将去才好。”
承启帝颔首笑道:“贵妃和景煦都能为朕考虑,朕心甚慰。”
“父皇,儿臣觉得,现在这个时候并非是出兵的好时机。”韩景延说道。
“二皇兄这是什么话说的?莫不是担心自己被派去硝烟的战场,还是说我大梁要当缩头乌龟,只由着这些小国欺负?”
承启帝听了这话,非常的不自在。
韩景延直着腰板,解释道:“刚才递给父皇的账册子已经看了,现在国库空虚,上次青州大水,就无钱救灾,如今又怎么会有银子去打仗呢?”
“首辅一党,所行之事,实在是误国误民,若不惩处,民不聊生,外敌入侵,大梁江山就要断送于此。父皇定要给个决断!”
话刚说完,刘贵妃又“唉……”地一声,趴在皇帝大腿上痛哭不止。
整个身子都在颤抖,泪珠子如滚瓜一般,啪嗒啪嗒地往下落,把个皇上的龙袍都弄的眼泪鼻涕糊在一起。
“皇上,晋王所言,句句针对臣妾的家人,若是臣妾和臣妾的家人都如此不堪,那臣妾还有何脸面活在人世,更有何脸面伺候皇上啊……”
外面暴雨愈加猛烈,拍打大地,盛开的多彩菊花被摧残凋零,残叶满地。
承启帝心有动容,想要伸手去扶贵妃。
刘贵妃更是变本加厉,一声尖锐的啼哭声,竟盖住外面的雷声,就要哭背过气去。
“请父皇以江山社稷为重!”韩景延说道。
“皇上……”刘贵妃唤了一声,“晋王此言,实在是大逆不道啊!”
“是,臣妾兄长是收了三百万两银子,这是证据确凿的事情。”
此言一出,赵王都听傻了。
承启帝眸中瞳孔瞬间张大,缩回伸出去的手,一时间神色难辨。
“可是,皇上难道就不问问,这些银子,都花到哪里去了吗?”
刘贵妃凄凄婉婉,诉说着十二分的委屈:“皇上,臣妾和臣妾的兄长,做的这些事情,都是为了皇上您啊!”
“皇上您身负天下,心怀万民,日夜操劳不休,臣妾心疼不已,所以就变着法子,想让您高兴起来。皇宫里那么多的传奉官,都是陪着您解闷的,每年要发放的俸禄就要两百万两之多。还有臣妾兄长,从五湖四海给皇上搜罗来的宝物,哪些不是无价之宝。”
“这些在臣妾看来,都是该花的银子。只要能让皇上舒心一些,臣妾就从心底高兴,觉得值了!”
刘贵妃疯狂的眼神如刀般戳向韩景延,“皇上,您要想清楚啊!晋王分管户部,结果现在国库没了银子,他首当其冲,怎么可以把罪责推到臣妾、甚至是皇上身上呢?”
一番话,早说的承启帝疼惜不已。
眼中装满柔情,又听到外面雷声轰轰,往事幕幕在眼前,实实在在是心都化了,爱在心口难形容。半晌,眸中泪光闪烁,拉着刘贵妃在身边坐下,“还是爱妃最关心朕!”
这一瞬,韩景延方知,今时今日,他还是败了……
承启帝挽着刘贵妃的手儿,去安歇之前,下达对二皇子的惩处:
“命你速速追回各省所欠税银,筹备粮草、支援前线。”
“三日之内呈上方案来,在此之前,就住在户部吧,不许回府。”
临了,看到爱妃梨花带雨的忧伤姿态,到底郁忿难消,咬牙道:
“二皇子今日之进言,实乃大逆不孝,有违亲王身份,罚去半年俸禄,并责令……”
寒凉涌上心头,韩景延想起了邬珂今日之言。
刘贵妃和赵王互传眼色,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一瞬间,赵王觉得腰板子挺得更直了,比喝了千年佳酿还要甘甜,繁花似锦,就在眼前。今儿是赵王、明儿就是太子、后天就是九五至尊。
这时,外面忽传:“太后有旨:天冷路滑,行路不便,接二皇子晋王去仁寿宫中,明日再出宫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