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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岂不是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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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爷离开后,袁凝嫣独自躺在芷兰院的寝殿里,回想他说的那一连串斥责的话语。
听见房门被打开,又见沁柳进来。
“王爷来让我来给你传话。”
袁凝嫣听了,紧抿唇瓣,淡淡地瞥过去。
“王爷说了,这次发生的事情,知道的人已经太多了。”
“王府里也留不住你了。”
“否则,就会坏了王爷的名声!”
袁凝嫣凝视着还在说话的沁柳,将她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认真听过,如同被尖针刻在心脏上。
听毕,方缓缓问道:“王爷去了哪里?他为什么不亲自同我讲?”
沁柳冷哼一声,鼻子里笑道:“王爷日理万机,有那么多要操心的事情。处理一个婢女,还要他当面说吗?”
“再说了,你是王府里买来的丫鬟,既然昨夜已经发生了那种事情,又有何颜面再留在这里?就不怕别人对你指指点点吗?那样的生活,你一个女子,能面对吗?”
“好在王爷不是那么狠心,只是让送你到郊外的庄子上,这样也不至于流落街头,受人欺辱。不是我有意针对你,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你现在能做的,就是赶紧离开这里,躲起来,等风头过去了,再做计较。”
说罢,就守在门口,等着她动身。
袁凝嫣环顾四周,静默无言。
那日,韩景延将奄奄一息的她,从大火中救了出来,带到这里。
后来,她被郑疏兰下毒,也是在这里养病治疗。
再然后,她莫名其妙到了芷兰院中,成了贴身伺候的大丫鬟。
这个地方,原来再陌生不过,现在却想记在心头。
“知道了,我会离开的。”袁凝嫣对镜整理发髻,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悲伤,“你先出去等我片刻。”
“你快点儿,包袱已经替你收拾好了,直接跟着马车走就好了。”沁柳一边关门出去,一边催促道。
待听到门口没了动静,袁凝嫣方放下手中梳子,将袖中之物取出,放置在青鸾牡丹平角条桌上,并附上字条:“晋王殿下收”。
天气凑巧,昨夜是狂风骤雨,今晚又起浓云。
马车在郊外奔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外面陡然下起暴雨,黑夜中登时泥泞不堪,车檐上那一盏发出微弱光亮的灯笼,被风儿吹得摇来晃去。
雨水顺着车窗打进来,挡都挡不住。
原本就颠簸的厉害,让人颤肠抖肚,堪堪就要吐出来。
袁凝嫣昨夜染了风寒,发烧刚退,身体还在病中,自然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此时,车厢内黑漆漆一片,外面又是电闪雷鸣,她只能用力扶稳,一只手摁在胸口,让自己能再多坚持一会儿。
又过了半柱香的功夫,袁凝嫣憋的实在难受,一阵恶心涌上来,忙朝着窗外,将晚上喝的药全都吐了出来。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她浑身又烧了起来,意识模糊,以为是到了庄子上。
拉扯中下了马车,周围黑黝黝的,大雨滂沱,赤裸裸打在身上,衣衫旋即湿透,一旁的车夫嘀咕着什么,却听不太清。
“请问这里是哪儿?”袁凝嫣捂着胸口,憋着一口气问道。
“别管这里是什么地方,这就是你该呆的地方。这黑灯瞎火的,还下了这么大的雨,真是误了我晚上的事。”车夫骂骂咧咧,跳上马车,甩起鞭子就要离开。
袁凝嫣死死抓住车辕,边咳边问:“不是说送我到……到庄子上去吗?这里根本就不是,若是……将我留在这里,岂不是……有意杀我?”
当下风急雨大,唯一的那盏灯笼也被雨水打湿,熄灭了光线。
车夫蛮横地掰开袁凝嫣的车,一把推她在泥地上,“起开,谁有心情跟你在这闹,你就自求多福,自生自灭吧!老子还要回去喝酒玩乐呢……”
说完,便驾车而归,到了家中,和妹妹沁柳说了此事,兄妹两皆以为得手,颇有得意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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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黄昏之时,承启帝就已至合欢殿中。
一见到风韵犹存的刘贵妃,把持不住,相拥在一起,一时一刻都不想松开。
“皇上怎么又来臣妾宫里了?”刘贵妃笑着问道。
“臣妾费了好大的功夫,给皇上挑了那么多的美人,难道皇上都不喜欢吗?”
二人搀着手儿,缠缠绵绵地在乌木鎏金龙凤呈祥榻上坐下,承启帝倚在刘贵妃怀里,由着她抚摸着头颈,眯着眼说道:“爱妃替朕选的侍妾,都是万里挑一的,朕很满意。”
“那皇上为何一连数日都留宿臣妾宫里呢,也要分些雨露给其他年轻的姐妹才是。”
“爱妃放心,朕想起来的时候会临幸她们的,不会辜负爱妃的美意。”
承启帝将头埋在贵妃怀中,猛吸了两口,“只是,朕去了别的宫里,夜里总是难以入睡。只有爱妃陪在身边,才能睡的安稳。”
刘贵妃眼含爱意,柔声抚慰:“皇上,在通郢国当质子的那段日子,早就过去了。您现在是九五至尊,是天下之主,想要什么就可以拥有什么,想得到谁就可以得到谁,再也没有人能伤害到您。整个天下都是皇上您的。”
回想起在通郢国当质子的岁月,三年里总是日日噩梦,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当时大梁和通郢还在博弈较劲,皇子的性命就是一颗棋子,是谈判的砝码,而他总是在恐惧中想着,自己这个皇子,对大梁来说,到底有多大的利用价值?
毕竟他的母妃,当时还有一位更宠爱的小儿子呢!
两国之间,一场又一场的谈判,边境又总起骚乱。
每一次,都在拨弄他脆弱的神经,不知何时就会被当成弃子,命丧他方。
只有刘宫女,朝夕陪在身边,如母似姐,悉心地照顾他,温柔地安稳他,也只有在她的怀里,才能找到一份贵如珍宝的安全感。
直到现在,承启帝还是像以前一样迷恋刘贵妃,根本逃脱不了,也从来没想过逃离。
若是不用理朝政,他恨不能溺死在这醉人的温柔乡里。
“爱妃,昨夜雷声那么大,闪电又吓人,朕听了心惊肉跳的,难道爱妃就不心疼朕吗?”
刘贵妃笑道:“皇上,臣妾昨夜可是哄了您一夜呢。今日是这么大的艳阳天,您看外面晚霞如火烧,定是不会再电闪雷鸣的。”
“那可说不准!”
承启帝揽着贵妃的腰肢,撒娇道:“反正今晚朕要留在爱妃身边,你可不许赶朕走。”
刘贵妃听了这话,方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一会儿,宫人们摆好晚膳,她携着皇上入座,亲侍酒菜,贴心伺候,哄的承启帝龙颜大悦。
掂量着火候到了,刘贵妃面露忧色,引皇上关切,再将编排晋王的话语,在耳边讲了上百句。
“皇上,这些话可不是臣妾说的。”
“实在是朝中百官都对二皇子不满意,臣妾兄长已经替皇上挡了许多,刚才臣妾还是跟皇上捡好听的说的,若是皇上听到那些个原话,定是要生气的。”
“要说二皇子毕竟是皇上的儿子,臣妾也不该多言。可是臣妾一心只为皇上您操心,若是不利于您的事情,臣妾自然是忧心忧力,恨不能替皇上将所有的烦恼都拦掉。”
“希望皇上能体谅臣妾的一片用苦良心。”
说着,就哭的梨花带雨,边用手帕子擦眼泪。
承启帝最瞧不得爱妃落泪,刹那间心都碎了,便饭也不吃、酒也不喝了,拍着桌子传二皇子进宫!
这时,有人传“赵王到”,帝妃二人让他进来。
赵王实际上一直守在侧殿,刚才有贵妃的人与他来传消息,这才回到正殿。
只见母妃洒泪,父皇盛怒,赶紧上前卖乖,哄得刘贵妃止了哭,又在承启帝跟前,挑了些让皇上高兴的事儿讲了。
还说:“前些日子,有人来报,五台山上有位老道,修行极高,能炼制长生不老丹药,儿臣已派遣将士去接,不日抵京,可进宫来侍奉父皇。”
帝妃听了,皆大喜。
“还是我儿懂得孝顺皇上,”刘贵妃靠在承启帝的怀里,对赵王赞不绝口,“也难为他费了这么多心思,想到这等好方法,还能把这等高人找来,这下皇上定能高枕无忧了。”
承启帝本就奢望长生不老,奈何宫里养了那么多的传奉官,竟无人有此本领,现在有了赵王这话,喜出望外,抚须笑道:“朕和贵妃有皇儿的这份孝心,足矣……”
待韩景延赶着到大殿的时候,正见到这番母慈子孝、一家三口和和睦睦的幸福景象。
“儿臣给父皇、给贵妃娘娘请安!”晋王跪地一拜。
一看到赵王在场,便知是昨夜风波所起,故而韩景延对接下来承启帝的一通教训早有准备,无非是斥责他无干事的能力,救灾不利、户部搞银子不行,就连袁家小娘子都捕获不到,实在是有违亲王颜面,失了王爷的体统……
刘贵妃替承启帝捏着肩膀,赵王在旁捧茶,二人皆眉毛飞起,喜不自禁。
韩景延耐心听完承启帝的教训,面不改色,待皇上无话可说,才回道:
“儿臣殚精竭虑做事,还是不能让父皇满意,是儿臣之错。”
“但是父皇怪罪儿臣户部税银欠收一事,实乃另有隐情。近日儿臣已经查出其中详情,皆记录在这本账册之中,还请父皇明察。”
此话说完,就将账册递给夏公公,呈给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