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颜》云念汐

41、第41章 本王对你哪

　　书房里，韩景延关上门，将乌木匣子拾起来，重新放在原来的地方，又拿帕子擦拭了一番。

　　“你为何要这么做？”

　　昏黄灯光落在他挺拔的身姿上，却添了落寞之色，他眸中神采黯然，没有炽热的怒火，也没有幽暗的恨意，厚厚的伪装之下，是一股子不易察觉的失望。

　　“王爷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袁凝嫣不再伪装，反正是见不到明日的朝霞了，不如拼力一搏，来个痛快！

　　锐利刀锋朝着晋王爷的身体刺过去，刀锋凌厉，飒飒作响，闭上眼睛，只当他是荒漠上的一只野狼，而她可不是吃素的！

　　韩景延侧身一退，避开锋芒，紧接着，背着手躲过密密袭来的几十刀。

　　“够了！”韩景延的忍耐到了极限，如铁钳般攥住她细白的手腕，五指关节稍用力，那把金漆匕首便坠落在地，将大理石地砖击出伤痕，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碰撞之音。

　　“闹够了没？”心中隐忍的愤怒，终究还是如排山倒海奔涌出来，强悍而不可阻挡，此刻的韩景延铁青着脸，胸膛起伏的厉害，攥紧的拳头像是要把世间万物都捏成粉末。

　　“本王对你哪里不好？让你这般恨我？”

　　“就算你心中有恨，也要搞清楚，自己的仇人到底是谁？”

　　“若是寻错了仇人，难道都不会心疼吗？”

　　袁凝嫣挣扎着冷笑：“王爷这话就怪了，我有什么好心疼的？既然已经被抓，那要杀要剐，任凭处置！”

　　一炷香之后，沈南从书房带出了袁凝嫣，将她送回后厨的住所。

　　离开之前，韩景延丢下一句话：“本王再也不想见到这个女人。”

　　这下沈南也没辙了。

　　如同被打入冷宫的弃妃一样，袁凝嫣虽然没有被陈浩抓去折磨，日子却很难过。

　　作为身份低贱的婢女，每天有洗不完的碗碟，扫不完的落叶，还有整个司内厨的脏衣服，都要她和春月两个人来洗。

　　无休止的劳作中，袁凝嫣想着，为什么韩景延没有杀了她？

　　而是留着她在王府，然后像从来没认识过她一样？

　　她更清楚，如今在王府的处境，并不是韩景延有意安排。实际上，一旦王爷对某位丫鬟的宠爱消失，那周围的人势必会狠狠地踩上一脚，随意践踏。

　　这一天，刚将一大桶的碗碟抬出院子，沁柳扭着腰走过来，流采飞花对襟羽纱长裙衬得她面若桃花，神态妩媚，“拿着这些银子，去那家宁夏馆子买些菜回来，会有小厮跟着你一起去，快去快回，王爷等着让我陪他一起吃酒呢。”

　　袁凝嫣将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干，接过银子，点点头，回去换了衣裳出门。

　　经过刘长史的房间时，被叫了进去。

　　“你这丫头，最近是怎么了？是惹得王爷发脾气了吗？”

　　袁凝嫣摇摇头，垂首不语。

　　刘长史摇着扇子，叹口气，“你啊，性子不要太僵！”

　　“我们做下人的，就是要摆好自己的身份，照顾好王爷才是正事。”

　　“王爷最近脾气很火爆，又在忙着几个重要的大事，昼夜不得休息。而且，他还在调查宁远侯的事情。照理说，那个案子朝廷已有定论，只是证据并未公开。当时王爷在青州救灾，等回京的时候，一切已成定局，无法转圜。为了这件事，王爷心有不平，我也希望王爷能查明真相，还一片朗朗乾坤。”

　　门外小厮催赶紧出门，袁凝嫣便告辞刘长史，来至东街上的菜馆中，精心挑选了几样菜色，让小厮先赶着带回去，并嘱托趁热交给王爷，凉了就少了许多风味。

　　她趁便去见了桂儿，将前些日子韩景延赏给她的银子存起来一部分，只留下八十两，然后走进一家银楼，想为韩景延挑选一件礼物。

　　原来这些日子，都是她深深误会他了。

　　选了半天，好看的太贵，便宜的又觉得难以表达心意，况且用的还是他给的银子……

　　加上她并没有送男人礼物的经验，不知八十两银子换来的东西，对方会怎么看待？曾经她倒是亲手做过香囊送给男人，可是当时的情况……并不太美好……

　　“姑娘是想挑东西送给心爱之人吗？”店铺小二问道。

　　袁凝嫣一时未反应过来，呆呆地点头，小二遂取出一组玉佩，是由玉璜、玉璧、玉衔串成，玉质看起来并不奢华，胜在款式可爱。

　　“这套特别适合气质儒雅的郎君佩戴，本店仅此一套，相信姑娘心仪之人定会喜欢。”

　　“多少银两？”袁凝嫣问道。

　　“这样上乘的组玉佩，材料十分珍贵，姑娘若是诚心买，出价三百两银子就可以带走。”

　　袁凝嫣掉头就走，正当她是有钱的傻子吗？

　　以前跟着父亲在西北的时候，经常跟着兄长们去集市，那些小商小贩们惯会漫天要价，她可是砍价的一把好手。

　　“姑娘不要急嘛……”小二忙跟了上来。
　　“二百两……二百两也可……”
　　“一百五十两，不能再低了……”

　　袁凝嫣放慢脚步，还没有回头。

　　“那就一百二十两，姑娘请留步嘛……”小二咬牙道。

　　“八十两！最多八十两，若是准了，我这就付银子成交。若是不准，那就告辞。“袁凝嫣可没跟他玩虚的，抬脚就要离开。

　　“准！准……准了……”小二拉着她去柜台处，一边打包，一边赞道，“姑娘真是好伶俐，我们店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竟没有一人像姑娘这样，杀伐果断，砍价这么厉害的。”

　　袁凝嫣含笑点头，只听左手边银楼掌柜正在谈一笔大生意，“这位小爷，您看这支花颜步摇，镶嵌了孔雀蓝翡翠，做工奢华，摇曳生姿，京城里的贵妇小姐们都喜欢的很。本是价值连城，看在小爷真心喜欢的份上，我就报个底价，六百两银子就成。”

　　那位小郎君听了，目瞪口呆。

　　又有肥羊要被宰了。袁凝嫣将装好的玉佩放在袖中，就要离开，眼风瞥到那待宰羔羊，竟是个眼熟的，可不就是那位有过两面之缘、对她出手相助过的小郎君。

　　“掌柜的，你这不是诓骗人吗？这步摇虽是镶嵌了玉石，可成色只是一般，况且通体基本上都是银制的，就更不值钱了。怎么可能值六百两银子呢？”袁凝嫣仗义执言。

　　掌柜登时拉长了脸，只店里还有其他客人，不好发作，忍怒带笑道：“这位姑娘想必是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一时被价格吓呆了，这不怪你。小店一直是诚心经营，从来不会虚报价格。再说了，这位小爷一看就是财大气粗之人，只要看上的东西，又怎么会在意这点子钱呢？有钱难买心头好，小爷您说是吧？”

　　“有钱也不用抢着做冤大头吧！”袁凝嫣朝小郎君抛了个眼神，微笑示意。

　　很快，就听到掌柜在身后喊道：“二位别走啊！不要六百两，三百两也成，不……一百两……五十两也成啊！”

　　大街之上，一对少年男女捧腹哈哈大笑。

　　“多谢小娘子仗义，为在下说句公道话！”小郎君拱手行礼。

　　袁凝嫣笑着摆摆手，“你以前救过我，今日之事，我不过动动嘴皮子而已，何足挂齿！”

　　小郎君见袁凝嫣一身娇气打扮，但是举止却很豪爽，心下喜欢的很，“在下云洛，可否问下姑娘芳名？”

　　“云洛”是来了大梁之后，赵王替他起的名字。

　　袁凝嫣便将自己现在的名字告诉了他，又问道：“你不是京城人士吧？”

　　云洛点点头：“我是寒青人，来这里找我的未婚妻。”

　　“怪不得第一次见你，就是在找人。都这么久了，你找到她了吗？”

　　“还没有……”

　　云洛垂下眼眸，神色忧伤，“她失踪了。所以我一直都在找她。希望有一天可以找到她，然后带她回寒青，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袁凝嫣听了这话，不觉就呆了，心有触动，叹道：“她肯定是一个你很爱的女子。”

　　“是的，她曾经救过我的命！”

　　乌金西坠，渲染远处的天空。
　　晚霞如织，大地披上金纱。

　　和云洛相谈甚欢，不知不觉时间就溜走了。

　　辞别后，袁凝嫣匆匆地往晋王府赶回，摸着袖中玉佩，想着回去一定要乖乖跟韩景延表达歉意。

　　“不知道他还愿不愿意见我……”

　　“上次他说了那么决绝的话，现在我连他的边都摸不着。怎么样才能让他再见我一次呢？”

　　“若是我被人举着刀刺杀，肯定会记恨一辈子的。”

　　就这么乱想着，心中越发忐忑，又是懊悔又是急切，瞥见远处的晚霞，重重叹了一口气。

　　“如烟姑娘，我们王爷在前面亭子里等你。“

　　袁凝嫣被人拦下，带到河岸边的醉风亭下，只见一高大威猛的男人，着玄色暗紫纹宝相花刻丝锦袍，朱红色镶蓝宝石腰带系在紧致的腰身上，头戴银鎏金冠，彰显着无与伦比的王者气质。

　　男人手捧艳丽花束，见到她的那一刻，眸中点起明亮星光，露出比晚霞还要灿烂的笑容：

　　“如烟姑娘，可算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