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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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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咙一阵刺痛,有腥甜的味道涌出来,袁凝嫣浑身如同燃起熊熊业火,欲将她挫骨扬灰。
“速速将面纱撩起来!”陈浩的人马追至跟前,将他二人围了个正着。
“官爷,我家妹子脸皮薄,羞于露脸,还请各位官爷海涵!”
“赶紧的,休要误事。”众士兵纷纷叫嚷道,有些个性急的,已经亮出明晃晃的大刀。
河畔被围堵起来,骑马而过的韩景延在路旁停了下来,眼神里并无波澜,看不出情绪。
“王爷,属下终于抓住这该死的袁小娘子了!”陈浩摩拳擦掌,得意洋洋地汇报。
又向袁凝嫣道:“赶紧自己动手,难道要浩爷帮你吗?袁小娘子,你要知道,浩爷可是出了名的眼神厉害,不要说你带着面纱,就算你换了张脸,我也识得。还不快快掀开,瞧准了咱们就押解你进诏狱,王爷也好有个交代。可不能因为你一个在逃犯,折腾得王爷茶饭不思、夙夜难眠……”
“官爷,您肯定是看错人了!她是俺妹子,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在逃犯。官爷这么凶,要把我小妹吓坏了。”樊空言客气地解释。
“哈哈哈,你哄傻子呢!这身姿容貌,怎么可能不是?浩爷我不吹牛,就算袁小娘子化成了灰,我都能一把摸出来!”
“陈大人,休要与他多言了。”其中一护卫等不及了,提起大刀,嚯嚯三五下,将那白色纱布瞬息砍成碎片,一阵风起,飘落河中去了。
那对被围起来的兄妹俩吓得往后退了退,差点跌入河中去。
不远处的韩景延视线轻飘飘落过来,瞥了有两句话的功夫,质问:“陈浩,那你摸出来,这是袁姑娘了吗?”
陈浩目之所见,顿时就傻了。
用力将双眼搓揉得通红,可眼前的这张小脸儿真真不是袁小娘子呀!
“京城第一猎鹰”在众目睽睽之下,有此疏漏,那以后还要不要混了?!
四周的嘲笑声轰隆隆的,他还是不信邪,索性一拳打在自己的脑袋上,立刻昏倒在地,被几个人拖走了……
人潮散去,袁凝嫣的五魂六魄终于收回来一些,双腿软的不得了,站都站不稳。
旁边的樊空言抢先作出反应,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就哭了!
“哎,我这是倒了什么霉。身上的银子花光了,就这么一颗珍贵的药丸,还被你给吃了。你说,你怎么还我?我......”越说哭得越凶,泪滴儿要将河水灌满了,“本来还指着你弄些银子,现在彻底没希望了。我的娇娇,可怎么办,哇……”
袁凝嫣看着河水中自己的新面容,与之前只有五六分的相似,又额外添了四五分的妩媚娇柔。她心中了然,遂软语安慰道:“樊大哥已经救了我两次,大恩大德,小女无以为报,只能……”
“别……”樊空言抹着泪珠子嚷嚷,“你可不要以身相许!我现在一身一心,都是娇娇姑娘的。其他的美人计可都不好使。”
袁凝嫣知他误会了,赶忙解释:“我是说,只能让樊大哥接着再救我了!待侯府度过危机,必定重谢!还有那娇娇姑娘,到时候我出银子,让她赎身,都不在话下。”
樊空言一把鼻涕一把泪,嫌弃道:“别扯了吧!咱们还是想想怎么才能不被饿死吧!”
两人一合计,才知都分文皆无。别说给侯府报仇,就连下顿饭都不知道去哪儿寻呢!一时触动,又抱头痛哭几次,几乎要昏厥过去。
天色将黑,樊空言突然道,“我有个法子,可以填饱肚子,不知你愿意不愿意?”
“快说!不愿意,难道要被活活饿死吗?”
“晋王府最近在采买奴婢,我有个相识的门路,可以送你进去。到了那,总不会还饿肚皮吧!”
袁凝嫣惊讶极了,一双美目圆睁,卡顿了半晌,方吐出字来:
“你……疯了吗?”
“我看起来很傻吗?要去自投罗网?”
“那韩景延,你刚才不是看到了吗?他可不是好惹的人!”
说了半晌,嗔怪:“樊大哥既无好办法,又何必拿我开涮。”
“咱们就此别过,有缘再会!”袁凝嫣起身,掸掸衣裳,拖着疲倦的身体,倔强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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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因多次勾搭晋王无果,徐梦为大部分时候都被嫡母逼着在静室做针线活。今日徐梦依又寻了个由头,说自己连日身乏,想让妹妹陪她出来逛逛,解解闷。
姐妹走在梨花巷上,聊着最近京中的一些八卦,说着就聊到了宁远侯府上来。
“以前袁姐姐可是咱们当中最耀眼的那个。不是我说,姐姐你虽是伯爵府的大小姐,可哪次跟她站在一起,那些世家王孙的目光,不是被她勾了去了?”
“你说她要是没被淹死,万一被官府抓到的话,会怎么样?”
“要么罚作官婢,要么充入教坊司。”徐梦依叹气道。
教坊司?
徐梦为浑身一冷,手绢捏在唇边,吓得呆滞,“太可怕了,怎么说也是娇生惯养的侯府大小姐啊!”
“那又如何?”徐梦依的目光停留在街旁一位卖艺琴女身上,“难道,有谁生来就是低贱的吗?”
转头让身边的婆子给卖艺乞讨的女子扔了一吊子钱,叹道:“也是个可怜人罢了!”
那位抚琴女,不是别个,正是袁凝嫣。
她挨饿了几日,才想到了这么个赚钱的法子。能屈能伸,才是侯门之女。
可弹了半天的琴,围观者不少,叫好的也热情。只这银两,也才得徐梦依施舍的这一吊钱。
好在,饭钱是有着落了。
“你这丫头,怎么从家里跑到这里来了?是不给你吃了,还是不给你喝了?”
街上挤过来一位穿红戴绿的半老婆娘,满头钏钗、举止轻浮,扑鼻的脂粉香气,她使出老大劲攥住袁凝嫣的胳膊,勒得生疼,动都动不了!
袁凝嫣自幼跟着父亲闯荡,不是没见过世面,一眼便知是骗局,遂大声斥责:“放开我!我可不认识你们!“
又向路人求救:“救命!这婆子是人牙子,想要抓我去卖!”
来往行人,冷漠地围观,无人帮衬。
“说什么胡话呢?不就是娘没给你裁件绸缎衣裳嘛!你就偷偷跑出来做这种抛头露脸的事情……咱们老王家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二狗子,快把你妹妹拖回去,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梨花巷的另一侧,晋王殿下骑着高大骏马悠悠而过。
依旧是冷冽的神色,深邃的黑眸如同萃了寒冰,氤氲着逼人的阴鸷之气。
陈浩知他近日烦忧,一丁点的事情,都可能会点燃火药。是以看到街对面有娇媚女子在激烈地呼救,他都不敢拔刀相助,只能干着急。
韩景延还在低头思索着,昨日驸马在两人对饮时所说的话:
“如今西北守边的大将换成了刘贵妃的侄子,也就是首辅刘安的大公子。那哥们可是从来没有带过兵。刘家的公子们,可都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这么一来,西北危矣!”
“构陷宁远侯者,实在是我大梁的罪人!”
“王爷,”陈浩实在是憋不住了,“要不让属下去救那位小娘子吧!”
韩景延如同没听见一般,没有反应,悄然离开……
那边却有五六个人高马大的粗壮汉子围了过来,为首的魁梧汉子两只手一拽、一提、一扔,将那妇人和二狗子砸在地上,摔了个踉跄!
叫嚣道:“我说刘二婶,这街上谁不认识你老,专门干这些拐儿卖女的事情。你老既是在这街上混的久的,难道就不怕我们几人吗?”
还是有好人路见不平、振臂一呼的。
袁凝嫣松了一口气。
地上的两人看清来人的面容,吓得连滚带爬地逃开了。
她回过神来,欲珍重地感谢几位刚正不阿的好汉。
“这小妮子长得怪疼人的,咱们爷指定喜欢,快捆了回去吧。”其中一汉子笑眯眯说道。
?袁凝嫣一时反应不过来。
“咱们可是为国舅爷府上跑腿的,能被二爷看上,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话音未落,大汉们齐上,用布帛塞入女子口中,麻利地捆绑住手脚,抗在一人身上就走。
快到她来不及反抗。
袁凝嫣恐慌地挣扎,额头青筋凸起,豆大的泪滴颗颗滚落,砸在地上,溅起一地的尘埃。那颗心还在扑扑直跳,像被人揪紧了心脏,喘不出气来。
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住手!你们怎么可以当街强抢民女!”
又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年轻英俊的小郎君。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竟然敢挡爷们的道!”
很快,两边就厮打起来。
背着袁凝嫣的汉子嫌她碍事,随手就扔了出去。
正在她踉跄之时,后背被人稳稳扶住。
只见那小郎君皮肤白皙,唇边带着淡淡的温柔笑意,一袭玉白色锦袍,衬得他眉眼柔和清冽,气质温润。
“姑娘别怕,”声音软软的,亲切又让人放松,“那帮臭流氓看着唬人,实际上,胆子小的很。”
确实胆子很小,几下就被他的人赶跑了。
袁凝嫣愣在那里,还未从刚才的惊慌中回过神来。
“我还好,多谢公子相救。”
小郎君笑颜清朗,坦坦荡荡:“不必客气。我就是看不惯那些欺负弱女子的奸恶之人。 ”
说着,不等袁凝嫣多言,就作揖告辞:“在下急着去寻一位很重要的人,再会!”
还不放心,又添了一句话:“人心险恶,姑娘务必要保护好自己。”
袁凝嫣已是泪眼婆娑。
她何尝不想保护自己?
只是先得要活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没想到这劳什子的卖艺乞讨,竟也能惹出这么多的事情来。
今日再弹最后一首,弹完立马收工。
这次她挑了一首不一样的,是她最拿手的曲子《幽兰》。
悠扬的琴音在梨花巷传开,时而如缓缓流淌的溪水,时而如过尽千帆的波澜。
这次终于有围观者掷下银钱了,袁凝嫣很是欣慰!
这时,马路对面,急急涌过来一群官兵。
待看清众人之首的那位男子,袁凝嫣内心大怔,险些花容失色。
人已至跟前,袁凝嫣手指摁在琴身上,咬紧牙根掩饰心中的惧怕,低垂着头,祈祷着千万不要被他发现什么。
“抬起头来!”
下一秒,就被男人拉起来,严峻的眸光扫过,在她的面容上停留半天,眼睛里闪过不易察觉的震惊。
“你是谁?”
“刚才的曲子,是谁教你的?”
“仔细想清楚了,不得隐瞒!”他腥红着眼,语气中带着强硬的灼灼逼人。
袁凝嫣又饿、又惧、又是万分的疲惫,被这么一吓,身体一软,晕倒在他怀中……
韩景延漆黑的眸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