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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昨日王侯, ...

  •   御春楼是京城最繁华的烟花之地。

      樊空言第一次来到京城,就被迷了眼睛,勾搭了楼里的头牌陈娇娇。不知耍了什么手段,哄得陈娇娇将其他客人统统给拒了!

      只和他一人,芙蓉帐里,颠鸾倒凤,彻夜私缠,时时刻刻都难解难分。

      这晚,檀木架子床激烈摇晃了一整夜,陈娇娇伏在大口喘气的樊空言身上,颤声道:“樊郎,你何时才能替奴家赎了身?奴就踏踏实实地跟了你。”

      樊空言抚摸着怀中香甜的温软玉体,情难自抑,恨不得把整颗心挖出来送给她。

      然而,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怎么,樊郎不愿意吗?”

      “想当初,奴家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我父亲当朝为官,只因得罪了当权的,就落得个抄家斩首的凄惨下场。而我也被罚入这见不得人的鬼地方来。自以为认识了你,有了指望,没想到竟也是个负心的薄幸汉。”

      美人难掩悲痛,霎时间泪水簌簌而下。

      樊空言心都碎了,赶紧贴紧美人,亲着,哄着,又跪下来发誓:“我绝非负心汉,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鉴。实在是……”

      “怎么?有难言之隐?”陈娇娇久居风月,自是晓得事的。“莫非是家里有管家婆?怕赎了我回去,受那夜叉的气?”

      “我樊空言三十年光棍一条,哪里来的婆娘?!”

      实在是有苦说不出呀!

      此次来京,樊空言变卖了西北老家的全部家当,准备大展手脚,做大买卖,赚些个大本钱的。谁成想,这才不到十天,就把所带的三百两银子都交代在这里了。

      真的是一滴都不剩了!

      “樊郎不会是没得银子吧?“陈娇娇以帕拭泪,”这些个日子,奴家要什么,你便给什么,我想吃川福楼的蒸三鲜、脆皮香酥鸭,你大晚上的都噔噔地跑去买了来。就算再贵的蜀锦,你也送了我好几匹。出手这么阔绰,家底定丰厚的紧,不可能差钱的吧?“

      樊空言尴尬地欲要将头埋进大花锦被里,又不忍美人独自垂泪,遂安慰道:

      “我兜里虽没银子了。“

      “可我最近救了个落水的富家小姐,虽是个不会说话的傻子,可看着就是豪门大户的千金。现被我安置在竹林小木屋里。待我送她回家,她家肯定会重谢于我。到时候拿出八百两银子赎了你,再带你回西北老家,咱们过美滋滋的小日子,可还行?”

      他口中所救的女子,即是袁凝嫣。

      再次有微弱意识的时候,袁凝嫣是躺在一张硬如铁板的木床上,被褥异常的单薄粗糙。她发着高烧,烧得糊涂了。

      这是在哪儿?
      落水后,肯定是侯府的暗卫救了我。
      春月怎么这么躲懒了?也不为我好好沐浴更衣。

      她时而微醒,时而昏迷,记忆中,却是一位陌生男子,在喂她吃饭服药。

      落水之时,寒气入侵肌理,口喉干痛得厉害,即使在稍稍清醒的时候,也说不出话来。想要说出“宁远侯府”几个字,拼尽了全身力气,脖子扎挣到深红,一出口只是“啊啊啊啊”地乱嚎,活像个大傻子。

      脚底还虚弱的很,略走几步就支撑不住,又躺回到床上。

      陌生男子按时端来饭菜,皆是粗茶淡饭,或是一碗粥,或是煮熟的红薯。若是在侯府,她是瞧不上的。如今,没有别的可吃,加上身体实在虚弱,便勉强吃了些。

      这样等她稍稍恢复些,能清醒下床,已是很多天以后的事情了。

      又见到那位男子,终于开口问道:“你是何人?这里是哪儿?”

      男子僵硬坐在椅上,并不回答她的问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乃京中贵女,我的家人肯定在到处找我。”

      “你若平安将我送回去,赏银绝不会少。就是白银千两也使得。”

      樊空言眸中攸然亮起的光芒,分秒间又灭了下去。

      半晌,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你说的,若是真的,那该多好啊!”

      “怎么,你不相信我?难道你觉得我是在说大话?那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乃……”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你是宁远侯府的大小姐!”

      樊空言整个人散发着强烈的颓丧之气,顿了顿,又黯然道:

      “只可惜,昨日王侯,今日阶下囚。”

      他从袖口掏出一张层层折叠的白榜纸,扔在旁边的破旧小桌上。

      不知所以的袁凝嫣识得那是官府张贴的告示,狐疑地展开,刚瞄到前两行字,就觉得天旋地转。惊涛骇浪般的森冷,逼得她喘不过气,指甲快要将掌心掐出血来。

      “宁远侯图为不轨,具有实迹,令削去爵位,抄没家产,府内成年男子皆流放三千里……”

      这一切,都分外的荒谬。

      为何会这样?
      父兄一片赤诚丹心,威震西北,为什么一夜之间,竟成流放之徒?
      甚至,告示上明明白白张贴着她的画像,整个京城都在通缉她!

      她不相信!除非亲眼所见,她是绝对不会相信这一切的!

      定要回去一睹究竟。

      宁远侯府的大宅坐落在京城的繁盛地段,气势恢宏,峥嵘轩峻。

      这是袁凝嫣长大的地方,里面的草木山石,皆是她熟悉之物。

      如今,官兵正在里面混乱地搬抬东西,所有的财产皆被登记造册,充入国库。

      一幕僚道:“王爷,这次皇上好不容易放您出来,让您负责查抄宁远侯府,一定得办的让皇上满意才是。”

      晋王爷身穿玄色银丝暗纹蟒纹袍,腰佩金镶玉蹀躞,身姿挺拔,眉宇中却透着寒冰般的冷光,“本王已在父皇面前立下军令状,此事定要办妥!“

      端午那日,韩景延即被派往灾区青州,同时户部允诺要拨出三百万两银子来赈灾。

      他日夜兼程,抵达时,已经饿殍遍野,一片荒凉。

      于是,火速命令官员设立施粥点,从全国调拨粮食,发至青州。

      可等了足足十天,赈灾的银子没有来,粮食也只到了三成。只能眼睁睁看着数十万的灾民被饿死、病死……

      弹劾他处置不力的奏疏如雪花一般,一摞接着一摞,垒在御案上。

      身体初愈的承启帝看得烦了,索性用力一推,奏折散落满地。他侧躺在刘贵妃的大腿上,享受着温柔的抚慰,下令幽禁晋王于王府之中,直到昨日,才放了出来。

      “王爷,东西已查抄完毕。只是,宁远侯府嫡女还未寻到下落。府内奴才都审问了遍,都没问出线索。“陈浩捧过来一木盘,”这是前些日子兵马司的官兵沿河搜索,寻到的几个物件。经府里丫鬟们指认,是她们家小姐失踪那日佩戴的。”

      旁边的幕僚拍大腿道:“斩草不除根,必留后患!可不能让她就这么无故消失了,况且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的话,皇上肯定会龙颜大怒,不知还会怎么处罚王爷呢。”

      天气阴郁,乌云压满头。侯门里每个人都压低气息,不晓得雷霆暴雨何时会轰隆霹雳。

      “全城戒严,发海捕文书,把旅馆、酒楼、茶肆,那些有人员往来的住户,全部挨家挨户、密密地搜寻,就算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她给本王找出来!”

      韩景延一声令下,身高九尺、彪悍刚毅的王府护卫指挥使司陈浩的眼睛都绿了,透着饥渴的锐利光芒,如同饿狼在搜寻着美味诱人的猎物。

      他声宏如钟:“请王爷放心,属下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算她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天去。定会将其俘获,任由王爷处置。”

      侯府外站了很多围观的百姓,徐家姐妹俩碰巧路过这里,在家里仆从的围拥下,驻足瞧了会儿。

      “袁姐姐打小就尽抢我们的风头,没曾想也有今天。也不知落水后是死是活,若是让她侥幸逃脱了,算是她的造化。”徐梦为悻悻道。

      徐梦依听了,若有所思:“这件事情,未必就如今日这般,以后会有反复也未可定。只是希望,咱们家,和这个沾不上边才是。”

      “姐姐这就说笑了,咱们区区伯爵府,在京中贵族里,都混成个啥样子了。纵使想沾边,也够不上!”

      两姐妹身侧不远处,袁凝嫣带着帷帽躲藏在人群中,雾蒙蒙的白色面纱挡住了精致面容上潸然滚落的滴滴灼泪。

      她好不容易走了回来,家却已不复在!

      他的老父亲还有二兄手脚束着沉重的镣铐,被押解着缓缓离开……

      想要开口呼唤,却见陈浩带着上百位披甲执刀的护卫,如恶煞般轰隆隆冲出侯府,气势如虹,直逼过来。

      一时就慌了。

      袁凝嫣往后两步,后面推搡的人群立马混乱起来。

      慌乱中,寻不着退路。

      那帮侍卫里,陈浩可是与她相识的。

      一群饿狼越来越近,额头密密的汗珠渗出,她刚刚大病一场,此刻强忍着才不至于昏厥过去。心中懊悔,早知如此,行事不该如此冒险。这么冲动,不仅救不了父兄,还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火坑,真真赔了夫人又折兵!

      陈浩可是韩景延的得力干将,是出了名的“京城第一猎鹰”,向来履行“拱卫王府,效忠晋王”的职责。只要晋王爷下令,不管是刺杀、暗杀,还是当场击杀,皆是小儿科的事情。前些日子,盛传被扔到乱葬岗的的丫鬟,就是他亲手结果的,一整个干净利索!

      三米开外,老鹰犀利的目光已盯上那个带着面纱的女子,刀甲碰撞的哐当声越来越逼近,还能听清猎鹰预备撕咬猎物的磨牙声。

      袁凝嫣心跳漏了半拍。

      “快跟我走!”

      后背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手臂被用力拉扯住,袁凝嫣跟着这个人的力量,挤过乱糟糟、四处乱挤的人群。

      她不敢回头,只追随着那人的脚步疾走。

      沿途有河,正是杨柳繁茂、绿意盎然之时。河畔成排的柳树垂下万千丝绦,随着风儿纵情荡漾。

      “兄弟们,给我仔细搜罗!一草一木都不要放过,一只苍蝇也不要让它飞出去。”陈浩浑厚的呐喊声如影随形。

      樊空言四处审视了下,拉着她下到河畔,假装随意地在一棵老柳树下、桥洞子边站住。河水奔涌,掩盖了袁凝嫣发颤的声音,“樊大哥,是我自己坚持要来的。你不要被我拖累了,赶紧逃吧!”

      “休要废话,我既已知你是宁远侯之女,就不会看着你坠入万丈深渊。袁大人一直驻守在我的家乡,没有他的庇佑,我的家人,早就成了寒青的刀下魂。”

      模糊的视线转向另一边,眼眶早已湿红,但她咬紧了牙,不让眼泪落下来。

      现在可不是流泪的时候。

      “你们两个人,鬼鬼祟祟地站在桥洞下做什么?”大路上的官兵注意到了他们两个人。

      袁凝嫣的一颗心就要跳出嗓子眼,呼吸急促的厉害。

      “管不了那么多了!”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樊空言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将什么东西塞进了她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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