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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窈窕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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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三刻,夜已极深。京城早就到了宵禁的时候。
宫门不远处站着二十位披甲佩刀的侍卫,还有一众的婆子丫鬟。
更深露重,冷风呼啸,众人依旧站得笔直,翘首等着从宫里出来的轿子。
“来了,来了,小姐出来了。”嬷嬷喜笑颜开,赶紧迎了上去,打开轿帘,迎出大小姐。
袁凝嫣随即将刚才宫里得的金稞子,每人赏赐两颗。
众人欢天喜地,丫鬟婆子们左拥右扶,将她扶上了宁远侯府来接的马车上。
车厢里早已焚炉熏香,暖意洋洋,香气袭人。
春月替袁凝嫣取下大红羽纱盘金装缎狐腋披风,递过来个小手炉,方满脸忧愁问道:“小姐,你没事吧?赵王的手……”
“只是戳破了一点皮肉而已。”
“若非这样,我可脱不了身了。况且他也没有宣扬,略微处理后就接着去应酬了,可见无大碍。”
春月将额外多赏的两颗金稞子细心放进荷包里,还是面露忧色。
“小姐,你这么拒绝赵王,是因为还在想着那个人吗?”
“赵王可是刘贵妃的掌上明珠,他想要什么,就没有弄不到手的。他要是图侯爷的势力,对你强取豪夺,可怎么躲呢?”
袁凝嫣情绪低落,小口喝着热腾腾的燕窝雪梨汤,“这正是我发愁的地方。看来几日后的端午宴是最后的机会了。”
半盏甜汤下肚,心情又恢复了些,她拍着春月的肩膀,笑道:“放心。有我爹在呢,他会护着我的。再说了,你家小姐可不是没见过风雪的娇花儿,遇见了事只会哭鼻子。本小姐可是在西北荒漠里拿箭射野狼的厉害人物,我当年还在狼嘴里救过一个小男孩呢。这点子小事,根本不带怕的!”
“嘶!”前方一阵马儿乱叫,马车骤停。
袁凝嫣半杯热汤洒在地下,一时就慌了:“什么情况?”
路中躺着一大汉,喝的死醉,斜眼向上,迷瞪瞪一派奢华景象,嘴里不清不楚,“呵,看来是哪家豪门娇小姐的车驾。”
一阵风来,马车的帘子飞起,露出侯府嫡女娇媚风流的容貌,如水的双眸明丽动人,肤如凝脂摄人魄。
“赶紧的,把他扔走!不要让他见到大小姐,否则肯定会起歹心的。”嬷嬷高声吆喝道。
五个强壮侍卫蜂拥而上,手脚并抬,立马将其拖到了路旁的泥泞草地里。
刚沾着地,醉汉腾地又鲤鱼打挺站了起来,眼睛似睁非睁,大声嚷道:
“什么高贵千金小姐,这般臭架势,我看还不如御春楼的头牌娇娇姑娘呢!还是娇娇姑娘好啊,就跟天上的仙女儿似的,让人一眼瞧了,就丢了魂。真的是……玉体如酥呀!”
疾驰狂奔而去的马蹄声渐渐吞噬在了湿冷的草地里,醉汉樊空言又昏睡过去。
冰冷的梦里,又有两路马车对峙的刺耳争吵声:
“宁远侯,你为何如此固执,不愿将令爱许配于本王?”
“赵王殿下,小女在黄沙之地长大,性子养野了,根本不配做王妃。”
“我看你是瞧不上本王吧!你以为,本王不知道你们这帮老东西打的什么算盘?二皇兄是长子,你们就想着拥他做太子。做梦吧!烧冷灶也要有个限度,玩的不好,即是引火自焚!”
……
醉汉在冰冷泥地里懒懒地翻了个身,又坠入香甜梦里,嘟噜道:“城里人可真能折腾,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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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日的清晨,袁凝嫣款款睡醒,春月领着几个小丫头子捧着热水、手巾、帕子等,进来伺候梳洗。
春月一边盘着发髻,一边绘声说着听来的传闻。
“晋王府最近出了件骇人听闻的事情。”
“有个婢女勾引晋王,直接脱光了身子,爬上了炕。”
“有这种事情?”袁凝嫣听入了神。“然后呢?”
“听王府里的人说,这事儿晋王都不知情,还不知道被窝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娇滴滴、香喷喷的大姑娘。”
“那天夜里,回到卧房一摸,被唬住了。叫我说啊,这可不是好事嘛!小姐你说,哪个男人会不喜欢这种惊喜呢?”
袁凝嫣反手轻捏了春月的腰肢,催她赶紧往下说。
春月经不住痒,笑弯了腰,“小姐别摸了,我讲还不行嘛。”
“谁知晋王是个脸嫩的,憋红了脸儿,碰都没碰这丫头。啧啧,听说是个难得的美人呢。”
袁凝嫣点点头,“男人也不全是下流胚子。”
“可你猜后来怎么着?”
“晋王竟然派人杀了那女子,又扔在了乱葬岗!”
春月浑身一抖,嫌弃道,“太狠了,真真是视人命如草芥。看来晋王真的如传闻一般,是个冷血魔头呢。”
袁凝嫣梳洗毕,身着大红织金百蝶穿花通袖袄,配胭脂色绣花绵裙;头上挽着抛云髻,髻上配镂空金掐丝点翠宝石长钩簪子。一袭华丽装扮,衬得少女如桃花般的容颜,更加明艳张扬。
“他是地位尊贵的亲王,没必要和一个下人这么过不去。想是以讹传讹罢了,咱们不能人云亦云。”
说话间,袁凝嫣已到正房,给宁远侯请安。
今儿是静姝公主办端午宴的日子,她前几日就收到了帖子。
宁远侯嘱托了几句,让她若是见了赵王,定要躲得远远的。又叮嘱她这几日去松翠庵里探望在那修行的姑姑,“不要太闹腾,扰了她清静。”
袁凝嫣一一答应毕,就登轿去公主的私人府宅——荷风园赴宴了。
正值端阳,园子里插了许多的蒲艾,玩耍的孩童们手臂上系着虎符。园子里有个极宽阔的河池,由闸门连着外面的河流源头。池子里种满了荷花,待花开时节,别有一番风姿。是以称“荷风园”。
当下河道闸门打开,活水进来,就可赛龙舟。水上已停了七八艘巨大的游船,丝竹弦乐声不停,供赏景玩乐。
宾客已来了十之八九,京里家中有未嫁娶小儿女的诰命夫人们、达官太太们都携儿带女过来凑热闹。趁着天晴风和,两位老王妃也被静姝公主邀来赏午。这等风光,那些个贵夫人,都挤破头想来趁体面呢。
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块闲聊,叽叽喳喳,背着静姝公主在议论晋王府里“勾引未遂、被杀抛尸”的骇事。
有的说,这在大户人家都不算个啥,何况是在王府呢。只是这事是怎么个传出来的呢?
还有的说,虽是王府,手段也忒狠辣了些。又没犯天大的罪,这死的也太惨了!
“大哥哥,这些你都听到了吗?”徐梦为站在一处小山坡背人处,叽叽喳喳和徐恒敛道,“我就说晋王很可怕的,他都杀人灭口了,你们还要我去勾搭他吗?难道,就不怕偷鸡不成,赔了个如花似玉的妹子吗?”
“我可不敢去靠近他。一不小心,就会被……”徐梦为做了个恶狠狠抹脖子的动作。
“再说了,刚才我看那边蔷薇花廊下,好似站着晋王殿下,还有宁远侯家的小娘子。那天庆功宴,我就瞧着这两人眉来眼去的。她是金枝玉叶的大小姐,还是个不怕死的猛人,我拿什么跟她争?”
徐恒敛听的脑壳疼,愣了愣,“晋王爷和袁小娘子?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儿。”
“袁家小娘子,是早被赵王定下的人。”
“可是……“徐梦为撒泼不成,改撒娇,她摇着徐恒敛的衣袖,慢吞吞道,”大哥哥,人家真的很怕怕嘛!”
“啪!”刺耳的一声响,徐梦为娇嫩的脸庞霎时红涨起来,这一巴掌是突然出现的伯爵府大娘子甩过来的。
徐夫人是徐梦为的嫡母,也是皇帝的堂妹,封号康平郡主。当年因为她嫁给了第二代昌平伯,才使得伯爵府的爵位又世袭了一代,否则定是要降等袭官的。如今,徐恒敛是没了尚公主的指望,盼头便都落在了两位小姐身上。
“呸,家里养你有何用?!”徐夫人厉声训斥道。
“你以为这些年锦衣玉食地娇养着,是为了让你个小蹄子尽享受的吗?”
“还不快去!”
徐梦为手帕捂着脸,抹了几滴泪,又理了理身上的海棠红妆花缎牡丹花纹长裙,欲要硬着头皮上。
那边晋王正站在桃花树下,假山畔发怔。
正巧赵王抱着静姝公主的二小子辰哥儿过来。
“二哥真是稀客,京城传遍了的冷血王爷,今天竟然来参加皇姐的宴席,以前你可从不来的。”
赵王视线飘向远处的画舫,那儿有个熟悉的靓丽身影。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袁小娘子越来越迷人了。”
又攥拳叹道:“只是,可惜了。”
韩景延听闻此言,瞳孔微震,凝视着那溢满笑容的侧脸,思索着他话中的玄机。
“你们两人竟在这里干瞪眼,害的我好找。”是驸马邬珂来了。
他从赵王怀里接过辰哥儿,“宫中来了急报,青州大雨决堤,淹了十多个城池。父皇又身体微恙,急招你们二位爷速速进宫呢。”
躲在山石子后的徐梦为,还没等着个机会,就让两位亲王都跑了。
又听到刚才赵王对袁凝嫣的夸耀之词,更不是滋味,“哼!不就是侯门嫡女嘛,怎么就比我高贵了?我哪点子比不上她。”
又想着今个儿反正是成不了事,不如找那袁小娘子去斗斗嘴。于是乘了小舟,款款登上画舫。
“你躲在这里哭什么鼻子?”徐梦为问道。
袁凝嫣不防有人,平复几息,说道:“我哪里哭鼻子了?”
又细瞅徐梦为脸上的红印,笑道,“是你自己被谁打了巴掌,躲在哪里干嚎了吧?”
徐梦为立马回:“哼,谁都别笑话谁!”
“咱们打小相识,我自小就只配做你们的小跟班,捡着你们挑剩下的当个宝。”
“可刚才我瞧着你和晋王在聊些什么,莫若是对晋王有意思?我可劝你,这种可怕的男人,还是远离的好。你不像我,身份低微,你有那么多的选择,什么样的好郎君选不到。”
“况且,我听兄长们议论,晋王最近可是在弹劾宁远侯呢!你还是防着他点吧。”
袁凝嫣冷冷一笑:“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瞧上这么个冷心冷面的王爷。你瞧他那样,好似千年的冰块一般,还未近身,就要防备起来。他又不是唐僧肉,吃了又不能成仙,本小姐还不稀罕!”
徐梦为一听,却嬉笑起来:“这就对了嘛!嘻嘻,你不要的我才能要!”
袁凝嫣蹙起眉头:?
“合着我只是个小庶女,拼死我也要挣扎出个样子。”一边说着,徐梦为开玩笑道,“袁姐姐若是和我争,我就将你啊,呵呵,推到这河里去喂大鱼儿!”
“就凭你?”袁凝嫣摇摇头,不以为然, “周围可都是侯府的暗卫呢,你这小蹄子有几分本事,能把我扔到水里去?”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袭来,卷起河里的水儿,荡起几米高的汹涌浪花!
船上众人随着船体晃荡被甩来甩去。一会儿从船头滑到船尾,转眼又被颠到船头……
袁凝嫣被风浪迷了双眼,混乱中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猛推着,跌入激昂奔腾的河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