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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他也没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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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洒进窗槛,一地光影斑驳。
白日里,沈南闲的无事,便在窗边做针线活。香袋子刚绣几针,停下来打个哈欠,没摆弄两下,又是哈欠连连。
夜里主子睡不踏实,守在外面的他也跟着遭罪,一整晚没踏实阖眼。
好在天还没亮,王爷就起床去书房去了。他也可以趁着这个空,打个盹,回回神。
“沈大哥,你快去书房看看,救救我们吧!”是书房的小厮小文子。
“什么事儿这么着急忙慌的,放心,天塌不下来。”沈南慢条斯理地咬断绒线,将手头的针线活收拢在一处。
“王爷一上午都在那儿撒火,到处挑刺。刚才捧了茶去,王爷尝了一口,直接摔在地上,说是茶叶子太苦了……可这不就是他平日里最爱喝的雨前龙井嘛……这可怎么着呀!再不想想办法,书房里伺候的几个人,都得吃苦头了!你没看连刘大人,都被罚了半年的俸禄,何况是我们这些人呢。”
“你们这些人,怎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非要等我出马。”
说着,就往书房方向走来。正巧路上碰到李嬷嬷,也为王爷的事情发愁。两人站在桥上,合计了一会儿,办法就有了。
李嬷嬷边点着头,赶着往回走。
“嬷嬷这是忙着去哪儿呀?”
见沁柳挡在跟前,李嬷嬷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撇嘴笑道:“我一把老骨头了,还能忙些什么呢?也只能帮着王爷跑跑腿罢了,哪像你,是风头正盛的大丫鬟,府里谁还不多得听你两句话呀!”
“嬷嬷这话是何意?您是王爷的乳母,连王爷都要孝敬你老,我们又怎敢不加倍尊重你呢?”
“哼!沁柳,咱们也别在这里弯弯绕。要不是你从中使了些手段,我能只在司内厨忙着吗?府里的人心都被你收买了,可王爷他有正眼看你吗?我看你也是空忙活一场,替别人作嫁衣裳!”
沁柳腾地面红耳赤,气得紧握双拳,语气中满是愤怒:“嬷嬷太血口喷人了!你老明明是年纪大了,才从芷兰院出来,王爷他也是体恤你,想让你享享福,怎么就这般误会我呢?”
“我也没空跟你争辩,我现在啊……”李嬷嬷故意拉长声音,“我现在赶着去传如烟姑娘,让她来书房服侍王爷,这才顺了王爷的心意。”
那里韩景延闷坐着,越想越觉得愧疚,又不知道想出什么法子唤如烟过来,心中憋着一团火儿,排解不得,只能灼烧着自己。
一上午不到两个时辰,已经摔了两个茶盏,训斥了三遍小厮,地上铺就的藤纹锦霞地毯被踏了又踏。
就是无一人能解他的心意,都是些极蠢的。
又有个蠢奴才走过来,将一碟子点心放在紫檀木嵌理石梅花方桌上,他低头看着沈亦青递来的折子,随手拿了一块。
糕点很香甜,裹挟着沁人心脾的桂花芬芳。
是他没吃过的味道。
抬首看过去,墨黑的眼眸攸然弯起弧度,闪过点点星光。
“是你!”说完又不知道怎么接着说下去。
“王爷,是李嬷嬷来让奴婢送点心的。昨日之事……”
袁凝嫣想着毕竟是自己咬了他,又踢了他,若是还想在王府里混下去,不做适当的服软是万万过不去的。
韩景延饶过书桌,来到她跟前,想把心中积攒的话说开。
却见女子扑通一下跪了下来,“昨日之事,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万万不该冲动之下,伤了王爷的身子。”
“昨晚的事情,也不全是你的错。起来吧!”
他伸手去扶,袁凝嫣依旧触地不起,“奴婢心中还有个请求,若是王爷不答应,奴婢就跪在这里不起来了。”
没想到她还得提要求,想了半天,启唇道:“那你说说看。”
袁凝嫣松了一口气,恳求道:“奴婢虽然进了王府,是王爷的奴才。可是奴婢从来都没有以色侍人的念头,更没想过争取王爷的宠爱,只想着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了。对于王爷昨晚上提的要求,奴婢宁死都不会答应的。”
男人的脸色骤然转冷,幽深眸中顿时失了温度。
半晌,冷冷的重复,“宁死都要拒绝本王吗?”
停顿片刻,冷笑道:“本王就这么不入你的眼吗?”
“就这么不喜欢我吗?”
“为什么?”
袁凝嫣不敢看他,低垂着眼眸,坚决地回答:“奴婢从来都不敢有非分之想,更不会有男女之情。”
以她今日的身份,若是对韩景延再起不该有的心思,那自己都无法接受,会十二分的鄙视自己。
屋内沉默良久,韩景延扶她起来,缓缓道:“你放心。本王以后,一定不会再对你用强的。”
袁凝嫣这才稍稍平静下来,紧张冰冷的手指慢慢恢复,她悄然立于一旁,等待王爷其他的吩咐。
瞧着韩景延的反应,不似昨日那般放荡,她心内便有了转圜,想着对待他也不该一直激烈反抗,以柔克刚或许是个好法子。
“你很紧张吗?”他的声音恢复平稳,感觉不到情绪的波动。
“这个点心很好吃,你也尝尝看。”
“谢王爷夸奖,这碟子桂花香饼是奴婢亲手做的。”
“你还会做点心?”韩景延眼中一亮,又将一碟子香饼推过去,“没想到手艺这么好了。”
袁凝嫣含笑接过,也不客气,“本来是不会的,都是这些日子在府里现学的。”边说着,别过脸去,将盘中的三块桂花香饼通通吃完。
以前她可瞧不上这些,再好吃的都吃腻了。
如今身为小丫鬟,就算自己做了那么多点心,也不是能随随便便偷吃的。既然王爷赏了,那就没有拒绝的道理。
不吃白不吃……
“慢点吃,怎么吃的这么快呢?难道王府里虐待你了不成?”韩景延轻轻擦掉她嘴角的一点点饼渣。
手腹的温热感传递到脸庞,蔓延到耳垂。
看来他也没那么坏嘛!
接近他应该也不是难事儿吧。
过了几日,袁凝嫣求着李嬷嬷,和春月一同出王府,采买府里丫鬟们用的脂粉。
李嬷嬷放心不下,派了小厮跟着,有个照应。
刚一出府,到了热闹的集市上,那小厮就猴急道:“两位姐姐自己去耍吧,我也要去亲戚家吃点酒,咱们过了午时再汇合,一起回去。”
京城西街上,比往日更加繁闹。
来来往往的车马轿子、行人络绎不绝,熙熙攘攘。还有许多不常见的外邦马车,酒肆、茶坊里都挤满了人,街头卖货的摊贩更是五花八门。
“这么热闹,可我们还要去哪儿呢?”很快就买好了胭脂膏粉,袁凝嫣望着京都的热闹非凡,突然茫然起来。
乱花渐欲迷人眼,可无奈是囊中羞涩啊!
连一块热乎乎的海棠糕,都只能远观不能尝尝呢。
“走,我们去锦绣阁!”春月拉着她的手,就要往那去。
“你疯了吗?锦绣阁可是京城里最贵的酒楼,那是咱们现在去的起的地方吗?春月,就我们那点子例银,进去喝杯茶都不够的。况且……”
春月听了此言,眼角泛起微红,带笑道:“不用担心银子的事情,今天我请客。再说了,咱们进去,也不点山珍海味,就点些糕点小吃啥的,打打牙祭,有何不可?”
“可是,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呢?”
春月拍拍自己的荷包,“我以前的主子,她对我们可好了,什么好吃好喝的都赏我们,金的、银的更是赏了不少。我就偷偷的都攒着了,所以,区区锦绣阁,我还请的起。快点走吧!”
锦绣阁中,大堂里都坐满了人,等了一会,那边小二招呼二人去临窗的位置坐着。
人多了,难免摩肩擦踵,挨着过道往里走,一位中年男人和袁凝嫣擦身而过。
那男子三十岁上下,身着昂贵的金丝滚边弹墨云袖袍,头戴嵌宝白玉发冠,姿态闲雅,体态匀称,一眼看去,非富即贵。
男人停顿在那里,手中水墨象牙柄折扇合起,审视的眸光在袁凝嫣身上打转,又愣神思索。
“我们上楼吧!”旁边一起来的,是沈又青。
那男子回过神来,收回在女子身上探寻的眼神,客气道:“沈大人,请!”
二楼包房里,男子取出一个账册子,悄悄地递给沈又青。
“上次你呈上来的送礼清单,我已经递交给晋王爷了。”
沈又青翻开账册,刚到了第二页,神色已经凝重起来。
赶紧合上,吩咐身边随从去外面严守,室内只他和那位江南富商。
“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知道可能会给你带来多大的危险吗?”
“你可知,这些账务往来,会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甚至影响到朝局的动荡吗?”
“一个不甚,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而且还会连累了晋王殿下,那我大梁可真的是再无希望了!”
富商道:“我是做生意的商人,只是为了谋利罢了。沈大人,若是还有一丁点的活路,济月又怎么会铤而走险,留着富贵日子不过,而赌上一族老小的身家性命呢?”
原来这位富商是江南最大的丝绸大户,家中有桑田万亩,南方每年产的丝绸,一多半是他家作坊里织出来的,那赚的银子自然是如山似海般,早就成了富甲一方的豪门望族。
可惜,早就被贵妃一党盯上。
他是个聪明人,十多年来,遍寻各地珍稀宝物,再加上金山银山,都往朝中权贵们家里送,唯恐有所遗漏。
可是,年年搜刮,愈刮愈苛刻。
今年南方台风雨水多,桑苗糟蹋的多,产出来的丝绸产量较去年少了三成。可是约定的三百万两送到刘首辅私宅的银子,一分都不能少。
讲到这里,富商给沈大人续了杯茶水,“就我随大人进京的这段日子,朝中各路神仙已经来敲诈过几十回了。今早上还有贵妃身边的朱公公,到我住所,说是在郊外看上了一所宅院,开口就要三万两银子。”
“再这么下去,给或是不给,给的多或是给的少,给的快或是给的慢,济月都是一个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