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颜》云念汐

17、第17章 自己吃饱了

　　“这次的事情，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念你是触犯，罚一年的月银，以儆效尤！”

　　刘大人说了这些话，袁凝嫣紧崩着的一颗心，稍稍放宽松了。

　　一个人走在回后厨的路上，细想想，心又在滴血。

　　本来就穷的叮当响，没攒下一个子儿，现如今又没了例银。虽说一个月几百钱，放在以前都不够她喝杯水的。

　　可现在却是宝贝啊！

　　孤零零地走在落霞殿楼宇的广场上，一步一步都被楼上的人看在眼里。

　　那个男人，着一袭宝蓝色锦霞纹圆领长袍，在金碧辉煌的楼宇上垂手而立，霞光斜照着挺拔的身姿，宛如嫡仙般清隽脱俗。

　　墨黑色的眼眸中，却像是燃起了铺天盖地的业火……

　　他直直地向下审视着，内心有两股强大的力量在撕扯着，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拳头拧紧，手臂的肌肉崩成鲜明的线条，压抑中涌动着一股他理不清的情愫。

　　真的是她吗？

　　如果真的是她，那他务必要将其擒获，才能在父皇面前交差。

　　只有这个样子，才能让父皇对他再多一丝的信任。

　　也唯有这样，他想要做的事情，才能向前推进。

　　可是？

　　这样一来，岂不是将宁远侯之女推入了万丈深渊之中？

　　微风起，杨柳枝随风浮动，满院繁花开正浓。

　　忽想起什么，韩景延偏头吩咐陈浩：“去查一下陈娇娇那个相好，看看什么来头。”

　　那日在御春楼的时候，陈娇娇落在地上的百蝶穿花帕，在如烟进府的第一天，他就见过。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联系，韩景延还未想明白。

　　当下，他心意已决！

　　无论如何，都不能心软，不能让一个女人的生死来阻碍万民社稷的大事情。

　　“王爷，如烟……那丫头好像……晕倒了？”

　　陈浩话音未落，身边人影已冲下楼去，以看不见的速度，接住了倒下来的姑娘……

　　“你怎么了？”

　　女子面色苍白，捂着小腹，发出痛苦的呻吟，白皙脸庞托于他的手掌之上，却透着沁人的冰凉。

　　“到底怎么回事？”韩景延眸中迸发灼热的光芒，声音急促起来。

　　须臾，袁凝嫣又被抱回芷兰院中，第二次躺在了这张架子床上。

　　刘长史和李嬷嬷都赶了过来。

　　“本王只是让你看好她，没让你虐待她！”韩景延的声音闷闷的，暗藏汹涌的愤怒。

　　“下官不敢！下官真的……没有虐待如烟姑娘。”刘长史叩首，侧身和李嬷嬷求助，“嬷嬷在这里，可以替下官证明。”

　　“那她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好好的，会疼成这样吗？”

　　外面下人一阵忙乱，沈南已着人去请太医。

　　韩景延剑眉紧锁，来回不停地踱步，心如鹿撞。

　　床上的袁凝嫣，身体蜷缩在一起，细腻的五官泛起郁色，嘴唇发颤，闭着眼睛痛苦地呻吟：“嬷嬷，我……肚子好痛……”

　　“她……她为什么会肚子疼？”韩景延大声质问。

　　房间里的几个人，都低头沉默，不敢吱声。

　　李嬷嬷是过来人，细看如烟的情形，当下有些犹豫。

　　有些话，想要说出来，又看在场的都是大老爷们，就说不出口。

　　思虑再三，只得仗着老脸，犹豫道：“这丫头许是无大碍，要不王爷让老奴带她回去，喝些温水，说不定就好了！”

　　“那怎么行？”韩景延一口拒绝，“本王这里难道没热水吗？来人，倒杯滚水来。”

　　李嬷嬷：……

　　袁凝嫣此刻手脚冰凉，腹痛难忍，模糊听到这些话，知李嬷嬷是误会了。

　　她非常确认，这绝对不是葵水初来的疼痛，细想来，自从中午吃了饭菜，身体便有不适。那股子疼痛感逐渐渗入血肉，越来越强烈，才终于不支，倒了下来。

　　看来，王府并非安乐窝，刚庆幸留了条小命，如今又遭人暗算。

　　于是，只能手指攥紧床褥，忍住钻心的痛楚，憋足一口气，狠命吐出几个字：

　　“是有人要毒死我！”

　　半柱香之后，大厅里跪着满地的奴才。

　　凡是经手过当天饭菜的婆子、丫鬟、小厮们，都被传唤过来，乌泱泱跪了一地。

　　陈浩手拿硬邦邦的铜棍，不停地掂量着，“王府里素来纪律严明，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下毒害人的事情。今天出了这事，想必是有些人忘记我陈浩的厉害了。”

　　一转身，横眉冷吼：“奉劝各位知趣的，是谁干的，主动交代了。知道是谁干的，也赶紧说出来。要不然，浩爷有的是手段！”

　　其中一小丫鬟，吓得抖抖嗖嗖，伏地颤声道：“奴婢……好像看到……疏兰姑娘进了后厨……又神色匆匆地离开了……”

　　陈浩眉头一紧，派人请了郑疏兰来。

　　“你们这帮人都要死呀，竟敢污蔑本姑娘，我怎么会用这档子手段来对付一个下人呢。”郑疏兰扬着头，扭捏道。

　　“再这么无理取闹，我就告诉表哥去，看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陈浩还是客气地询问了她当时在什么地方，是否有人可以作证。

　　“自然是有！”郑疏兰拉来沁柳，憨笑道，“午时，我和沁柳在一起，她可以作证。”

　　“即这样，确实是误会……”陈浩边说边琢磨。

　　“疏兰小姐在说什么呢？”沁柳面露无辜，“我还是早上见过疏兰小姐，后来就一直呆在屋子里烫衣服，并没有和你在一起啊！”

　　“不是我不帮疏兰小姐，实在是王府里不能撒谎，我们也不能欺骗王爷呢。”

　　此刻，寝殿内室，只有晋王爷坐在床侧。

　　袁凝嫣周身的疼痛感一阵一阵袭来，小腹更是如缚冰块般寒凉，胃里翻江倒海，想吐又吐不出来。

　　报仇之路还未开始，就要这样被毒死了，实在是太冤了！

　　意识模糊之时，一声呼唤脱口而出。

　　“韩景延……”

　　晋王爷刹那间呼吸停滞，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怕是自己听错了，想再听清楚些。

　　只这一声熟悉的呢喃语后，女子就不再挣扎，昏睡了过去。

　　大厅上，有库房的小厮在指认郑疏兰。

　　“我想起来了，疏兰小姐的丫鬟来过，在我这里领了几样药材，都是寒性极强的，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陈浩听了，便问：“疏兰小姐，事情已经这么清楚，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本来陈浩只想诈她一下，谁知郑疏兰大大方方承认：“是我下的毒又怎么样？”

　　“我既然做得出，就敢承认。那丫头犯了那么大的错，还差点害了表哥，我给她点颜色，难道不可以吗？”

　　陈浩无法，只能带她进去，让王爷定夺。

　　在王爷的催促声里，王太医提着药箱子一路小跑过来。

　　沈南递来一个脚踏，让他坐了，就开始诊脉。

　　“她是不是要死了？”韩景延生气地问道。

　　被陈浩带进来、并被指认为下毒凶手的郑疏兰笑着说：“表哥放心，她没那么容易死的。”

　　那边王太医诊完脉，款款起来，抚须道：“王爷放心，这位姑娘只是服了寒性极强的药，所以才寒气入体，与性命是无碍的。”

　　沈南道：“可是，我听说，女子身体秉弱，禁不住寒凉，若是如烟姑娘受了这般折磨，会不会影响到以后生育子嗣？”

　　韩景延和陈浩都侧眼看过来，因着他两个根本不知道还会有这种问题。

　　“不可能的。沈南你可不要胡说。”

　　郑疏兰急着说道：“哪会那么严重呢？这种药，我在家里的时候就会和小姐妹们这样开玩笑。只不过是让肚子痛一会儿，睡一觉准好了！”

　　“你住口！等会子本王再发落你！”

　　“表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郑疏兰一脸不可思议，捂着嘴巴，含泪跑开了。

　　太医开口说：“王爷休要着急。疏兰姑娘说的也没错。这种药虽寒性极强，但是挥散的也快，也不用服解药，只要吃些温补的食物，几个时辰就能恢复了。不妨事。”

　　灯火阑珊时，袁凝嫣才悠悠转醒。

　　第一眼见到的，就是雍容华贵的晋王殿下，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阿胶桂圆莲子粥，倾过身来，温柔地让她张嘴。

　　……袁凝嫣如木头一般，傻傻愣在那里。

　　就算是在侯府的日子里，她都没敢想象过这样的画面。

　　“王爷这是做什么？”她欲起身下床，却被一只大手摁在了床上。

　　“奴婢不敢。”

　　“本王让你吃，你就得吃。”

　　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小巧的芙蓉白玉勺，递至她唇边。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难道是樊空言塑造的这张脸起了逆天的作用，还是说晋王爷喜好独特，就是喜欢和地位最卑微的丫鬟搞暧昧？

　　袁凝嫣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

　　这样是对她最有力的局面。

　　于是，你情我愿地，带着些许受宠若惊的姿态，很快就将一碗阿胶粥喝的一点不剩。

　　这么着，一下子就恢复了元气，完全不觉得累了。

　　袁凝嫣含笑谢过王爷，告辞着回司内厨。

　　“站住！”韩景延斜坐在床沿上，猛地揽住她的腰。

　　“自己吃饱了，就想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