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颜》云念汐

16、第16章 这叫情趣，

　　原本袁凝嫣是要被逐出王府的。

　　她背着小包袱，孤零零行至角门口，望着王府外的一方天地，不知该去何方。

　　两个侍卫拦住了他。

　　“你现在还不能走，跟我们回去！”

　　这二人都是陈浩的下属，和他们的将领有着一样剽悍的气质，拧紧眉头闭紧嘴，喜欢把一只手放在腰间的大刀上，生怕别人从他们嘴里套出一句话，更怕别人碰其身，偷了那唬人的兵器。

　　袁凝嫣不知何意，只得被看押着，一路又折回来。

　　来到落霞殿一小抱厦间，里面只一桌两矶，其他陈设皆无，屋内一眼看尽，空荡荡的。

　　侍卫将她推入屋内，跌坐在地上，“你就呆在这里等着，不许逃跑，也不许寻死，更不许寻人送茶饭。自有人来发落你。”

　　说完，二人转身离开，脚步震得地上铺的青石晃动。

　　“就是这小妮子，害得刘长史被罚了俸禄，连带着浩哥也受责罚，咱们都得跟着遭罪，想来定不会饶过她！”

　　袁凝嫣听了，又恨又怕！

　　刚才就该脚步快点，出了这王府的门，说不定就能逃脱接下来的折磨？

　　落日熔金，熬到夜幕低垂之时，门又打开。

　　偷摸进来一个婆子，袁凝嫣抬手，是后厨的张婆子。

　　“张大娘，你怎么来了？”

　　张婆子手指抵着唇，嘘了一声，蹑手蹑脚地进来，小小翼翼地关上门，将提着的食盒放在桌上。

　　“大娘，你快离开这里。不要被我连累了！”

　　“你这孩子，真是怪可怜见的。”边说着，替她解了手上的绳索，张婆子眼眶微红，“多好的闺女呀，他们怎么就这么狠心呢！我还想着，若是你今儿出去了，没地方投奔，就说给我外甥当媳妇子呢。我那外甥，年纪不到三十，还是个雏儿，四里八方种田的好手，忒多小媳妇就爱找他干活呢。你这模样，定能配得上她。”

　　“大娘趁这个时候与我说媒来了？”

　　袁凝嫣活动几下手腕，站起来走了几步，被绑了好几个时辰，身体快都麻木了。

　　张婆子讪笑道：“你看我这人，好不容易来了，竟忘了正事。”

　　打开三层食盒，取出里面的饭菜，香气四溢，都是袁凝嫣这些日子爱吃的，还特别的丰盛。

　　袁凝嫣大喜，赶着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吃。

　　“没想到，府里对关押人员的伙食还挺好嘛。看来晋王爷也没那么坏。”

　　袁凝嫣挑了一块糖醋排骨，大快朵颐，不免有些疑惑，“张妈妈，你这样给我送菜，真的不会怕吗？”

　　张妈妈道：“这都是李嬷嬷亲自吩咐的。想必是刘大人那里通过气了。况且，既然安排我们司内厨的人来看管你，不是明摆着不想你受虐待嘛。”

　　“可是……也不知他们到底要怎么处置我。”袁凝嫣夹了一块肥美的鱼肉，口感细腻，特别的鲜香。

　　张婆子却神色黯淡下来，吸了两下鼻子，不停地叹气。

　　半晌，勉强抬首，眼眶里转着泪珠子，极力挤出笑容：“你这孩子，有好饭菜就好好吃呗。谁知道……吃了这顿还有没有下顿了……”

　　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半块香喷喷的排骨掉落在盘子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此话又是何意？”

　　“咚、咚……”低低的敲门声响起，房内二人都惊了一下。

　　先看到的，是厚厚几层、叠在一起的被褥。

　　来人进来后，烛光映照，方看清她的脸。

　　是后厨的吴婶子，来给袁凝嫣送铺盖，细问下来，也是背着侍卫，偷摸着带进来的。

　　“我怕这丫头夜里冷！”

　　饭毕，袁凝嫣就着铺在地上的被褥，倚靠着墙发呆，胡乱想着。

　　真是没想到，竟会在这晋王府里，又遇到春月，正是一段奇遇。

　　许是白天刚见了春月，还没缓过神来。

　　这一晚上，她耳边嗡嗡的，不时能听到春月说话的声音，只是听不太清，好似还有个男人磨磨唧唧的嗓音。

　　旁边两个婆子霸占着唯二的两个凳子，闹哄哄在那嗑瓜子呢。

　　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聊得热火朝天，唾沫星子乱飞。

　　张婆子咔擦磕了一个瓜子儿，道：“你知道吗？爷下午出府去了，你知道去哪了吗？”

　　“这种事情，我怎么好晓得呢？”吴婶子手里瓜子磕完，又抓了一把。

　　“我跟你说呀！”张婆子瞥了一眼墙角的袁凝嫣，想了想，扯着吴婶子的衣襟，神秘兮兮地贴在她耳朵跟前，小声嘀咕了几句话。

　　“不会吧！”吴婶子一把瓜子全洒在桌上，嘴里也不磕了，只睁大眼睛，张着嘴，非常的纳罕。“爷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呢？”

　　“你小声点！”张婆子往袁凝嫣的方向努努嘴，“小点声，屋里还有个黄花大闺女呢！人家还小，可听不得这些。不像咱们，什么事儿没经过。可不能带坏小丫头子。”

　　袁凝嫣心内很乱，烦恼着明天不知是死是活，哪有心思去听她们聊的啥。

　　“不是，我是想不明白了。王爷不是最讨厌女人吗？府里的女人们，长的俊的可不少，可哪个入了王爷的眼了。沁柳还是官宦小姐呢，长得水灵灵的，也在这王府里熬了这几年，都成老姑娘了。现在芷兰院的门都进不去呢！”

　　“还有，疏兰小姐也是大家闺秀，模样周正，脾气还大方。还有前些天静姝公主送来的那两个美人，那样娇滴滴的……”

　　“怎么王爷就瞧不上，还要到那种地方去呢？”

　　吴婶子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不是家里山珍海味、大鱼大肉一丁点不碰，非要出去吃脏兮兮的吃食嘛。

　　这不是犯贱吗？

　　“哎呦，我说吴婶子，你也是过来人了，就还不了解男人吗？这天下男人，有几个是好东西。还是跟馋猫似的，哪里有鱼腥味儿，就赶到哪里去。每个人口味不同，有的男人，就喜欢味重的，玩的野的。这叫情趣，懂吗？”张婆子一边唠着，一边噼噼啪啪嗑瓜子。

　　吴婶子摇摇头，不以为然。

　　“这倒未必，男人也都不是一样吧！难道那沈大人也这样，他写的诗美，又有才华，难不成也爱逛窑子？”

　　“哎呦喂……”张婆子拿着手绢捂了吴婶的嘴，“可小心点吧！这事儿也是别人告诉我的，我只跟你一人讲了，可不能在和第三个说，可懂？”

　　翌日，晨光熹微。

　　翠薇阁那里就闹腾起来。

　　沁柳赶来的时候，郑疏兰已经将那青瓷冰纹大花瓶砸得粉碎，两个丫鬟站在一旁，劝都不敢劝。

　　“表哥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呢？”郑疏兰两颊通红，掐着腰在那喘气。

　　沁柳大惊，忙示意其余人等离开，方拉着郑疏兰劝道：“疏兰姑娘，王爷可不喜欢别人私下议论他的事情。这事儿，若是被王爷知道了，府里很多人都要遭殃了。”

　　郑疏兰听了，吓得不敢出声。

　　沁柳又将昨日如烟被留下的事情讲了，添上两句：“我就说，疏兰姑娘的话，王爷是不会听的。那小蹄子犯了这么大的错，王爷还是舍不得让她走，巴巴地又让人追了回来。”

　　郑疏兰越想越气。

　　当初她根本不把一个下人放在眼里，可是昨日亲眼见了表哥眼中藏不住的紧张。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一个是身份赫赫的王爷，一个是低贱如尘埃的奴婢，他怎么可以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这么想着，又风一般地飞到刘大人处质问。

　　彼时刘大人正在吃早饭，只有一碗素面条，配一碟子咸菜。

　　“为何又将那丫头带回来了？不是定好了要赶出府去吗？难道还要留她在府里祸害大家吗？”郑疏兰气势汹汹地问道。

　　刘大人忙停下手中筷子，起身笑道：

　　“疏兰姑娘莫急，这事还未查清楚，只是先留下她看管着，再审问明白，再赶出去也不迟。”

　　“况且，那天的事情，还有蹊跷，据说是谁将小隔间的门锁上了……”

　　沁柳走上前来，满面带笑，“听说大人也因为这件事被罚了俸禄，怎么大清早就吃这点子东西呢？怪让人心疼的。奴婢那里还有些炖好的鸡汤，要不要派人给大人送些来？”

　　郑疏兰不依，嚷着刘大人带着过来，看看已经拷问到何种地步了。

　　那里袁凝嫣面前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堆满香喷喷的鸡肉，上面又加了根肥美的鸡腿。

　　刘大人咽了咽口水。

　　袁凝嫣见人来了，本来鸡腿子啃得正香，又放下来，紧张地站在一旁，垂头盯着冰冷冷的地面。

　　“大人……这是带人来送我……上路的吗？”

　　一起来的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为什么要给这丫头吃这么好的东西？”郑疏兰围着大木圆桌转了一圈，尖叫道。

　　又对着刘大人质问：“你看她这个样子，像个被审问的犯人吗？这跟刘大人刚才说的可不一样，难道是刘大人私底下怜香惜玉，故意这样的吗？”

　　沁柳在一旁温言劝道：“疏兰小姐，刘大人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想必定是王爷有所交代，才会这么优待她的吧？”

　　“哼！岂有此理！”

　　刘大人摁了摁眉心，说道：“这都是后厨的婆子们自作主张，跟王爷无关，跟我也无关。王爷说了，要亲自审问她。以我对王爷的了解，这可不是个好兆头，王爷肯定不会放过她的，这丫头铁定是凶多吉少！”

　　没成想，袁凝嫣下午就被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