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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烟花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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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泼灭之后,清点损失,小隔间被烧得精光,大半个后厨的墙壁也被毁损。
刘长史安排人手修缮房屋,又将北面几间闲置屋子空出来,供司内厨暂用。
众人知袁凝嫣要被赶出府去,都很伤感。
婆子们拉着她的手儿,擦鼻抹泪,又求着李嬷嬷道:“你老就去再求求王爷吧!这小妮子孤孤单单一个人,若是出了这里,要去哪里养活?真是怪可怜见的。”
李嬷嬷背过身去抹眼泪,不忍道:“我何尝没去王爷跟前求情,可你们也知王爷的脾性,只要他做了决断的事情,从没有转圜的可能。我舔着老脸过去,把罪责往身上拦,这小丫头子犯的错,也是我带教不严之错,可王爷根本不听啊!”
另一婆子道:“唉,听说刘大人、陈浩都在王爷跟前求了情,都白得了一脸臊,咱们啊,也无能为力,不要再为难嬷嬷了。嬷嬷向来待如烟丫头极好,当下也是够心碎了。”
众人无奈,只得取出些东西,或是一双绣鞋,或是一个荷包,也有根银簪子,还有些点心,送给袁凝嫣,嘱托她好生照顾自己。
李嬷嬷收拾了一个浅青色包袱,里面放了三五套衣裳,并些碎银子,交到袁凝嫣手中。
“这次出去,以后定不能再见了!外面世道艰险,有些银子傍身,也能得一时温饱。我实在是救不了你了……”
外面陈浩已经等着带人出府了。
众人送到院门,看到陈浩黑着脸、佩着大刀站在那里,都为袁凝嫣捏紧了一把汗。
一齐陪笑道:“如烟丫头是个老实人,这次也被磋磨的丢了半条命,浩爷定要手下留情,万万不要太激动!”
陈浩垂着头,无精打采,领着人离开,边撂下一句话,“诸位放心,我不会砍了这丫头的!”
晋王府宅子阔气,占地极广。
从司内厨走到西南角门,也要一炷香的功夫。
袁凝嫣这种被赶出府的下人,自然是没资格从正门进出的。
走过抄手游廊,是一段石子铺成的甬道,百花萦绕,碧水清波,鸟雀儿叽叽喳喳的叫着。
“王爷真是个铁石心肠的。咱们几个,都不敢再劝了,要不然肯定把火烧到我们身上。”
“之前咱们有些误会,我那时不知道妹子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浩哥哥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陈浩用粗粝的手指擦拭被风沙迷湿的眼睛。
落霞殿是座九层高的楼宇,站在二楼,就可以俯瞰王府。
韩景延站在那儿,眸光一直追随着那个纤细柔弱的身影。
有侍卫递过来一封密信,是从西北边境寄回来的。
韩景延不得不收回视线,研读起来,双眸陡然缩紧,如陷幽深地狱。
信中所言:
刘大公子在边疆养寇自重,贪污腐败,纵情享乐,还和寒青部落有暧昧之嫌。
这些日子发回京城的捷报,皆是虚的。
若还是如此,大梁边疆危矣!
这时陈浩上来了。
韩景延吩咐道:“派个人去岭南,见袁匪石。”
陈浩见王爷眸中布满腥红血丝,额间青筋乍现,知他又气急了!
忙回道:“属下领命!”
顿了一会,没摸准意图,又问道:“王爷,是让属下派人暗中去见他,使出十八般手段严刑拷打,逼问他袁家小娘子的下落吗?属下早就想到这个法子了,只是岭南甚远,往返颇要些年月,怕远水救不了近火,误了王爷的大事。”
韩景延瞅了他半晌,说道:“你派个人来,替我带封信去。袁匪石见了,自有定论。”
楼下那里,袁凝嫣拖着沉重的身子,脚底无力,缓缓地走着。
府里的下人们,有在忙着修剪枝叶的,有在忙着打扫落叶,大家都低着头,干着自己的活儿。
她不知离开这里,又该去哪儿。
前些日子,樊大哥离京去挣陈娇娇的赎身钱了,现在还无音讯。
真是头痛欲裂!
“小姐!”一声熟悉的呼唤从右后边传来。
“小姐,真的是你吗?”声音越来越急。
袁凝嫣以为是生出来的错觉,是自己太想念以前的生活了,耳边才会响起春月的呼唤声。
她迈着大步子往前走,走三步,停下来咳喘两下。
“小姐!小姐!”
这下不是错觉了。
若是她还不回头看看,怕是楼上有人都能听到这里的动静。
袁凝嫣赶紧转身,捂住那小丫头的嘴,急促道:
“姑娘,你认错人了!”
这一幕,却被韩景延尽收眼底。
他怔怔凝视着,神情攸然紧绷起来,呼吸愈加沉重……
不一会儿,刘长史就被唤了过来,根本摸不清王爷的喜怒。
只见韩景延坐在蟠龙雕花椅上,面无表情:“刘大人,你作为府里的长史官,什么时候行事这么武断了?”
“请问王爷所言,是指哪件事?”刘大人弓着腰,恭敬地询问着。
“王府里走火这么重要的事情,就让一个刚来的丫鬟担责,不合适吧?”
刘大人愣在那里,背脊一阵凉风,顿了顿,点头道:
“是……是……王爷说的极是……”
“刚入府的新人,都要先教习,再慢慢做些要紧的事,而不是一开始就让她独自一人在后厨。”
刘大人诺诺道:“是,王爷说的都对!”
“所以!”韩景延清了清喉咙,觑着刘大人,笑问:“刘大人觉得这件事情该作何处置?”
“这……”刘长史一下子跪了下来。
“王爷,这么看来,此事最应该担责任的就是下官了。下官管理无度,用人不严,所以才酿成此祸。下官甘愿领罚,扣除半年俸禄用来修缮房屋,采购物料,其余人等,下官也会处置的。以后,更会叮嘱府中众人,严加察看,定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你说,如烟该如何处置?”晋王爷嗓音冷淡,面庞如结冰。
刘长史硬着头皮:“王爷是不是越想这事,越觉得不能轻易放过?本来应该将那丫头打一顿的,之前王爷说免了,下官都觉……”
韩景延的神色愈加冰凉,手中茶碗重重放在高几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刘长史一惊,急急道:“下官觉得那样甚好!刚才王爷打发人来叫我,我已经让人留下了如烟,现在她尚未出府。想来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姑娘,总不能因为管事人的失职,就遭这么多的罪。这事儿,还得好好审问才是。”
韩景延微点首,“把她关押好了,本王亲自来审。其他人不得动她!”
刘长史去后,沈南来报,已查出刚才那小丫头叫春月,是以前宁远侯府伺候小姐的大丫鬟,后来侯府被抄没,她被充入晋王府,在落霞殿做洒扫丫头。
“刚才奴才打探了,小丫头子乖巧懂事,干活也爽利。只一个不好,总是偷偷一个人哭,嘴里像是念叨着‘小姐、小姐’什么的……不过奴才也问清楚了,刚才她是看走眼了,觉得如烟的身形像她从前的小姐,看了正脸又不像,确实是看错了!”
韩景延垂下眼眸,思量片刻,吩咐他再严加拷问一番,便往御春楼去了。
烟花之地,热闹自不同于别处。
沈又青也来了御春楼,刚进门,就被一群娘们围住了。姑娘们如同见了唐僧肉一般,要将他扒了衣服生吞活剥。
“哎呦,这位爷好生英俊,就是有些面生,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地吧?”搂着沈大人肩膀的女子媚眼如丝,樱唇半撅,雪白肌肤如抹了蜜一般,使劲往他身上挤。
“咱们这可是好地方呀,爷仔细瞧瞧,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其他妹妹们,要是都喜欢,只要爷有银子,咱们包管伺候的爷舒舒服服的。”
沈大人憋红了脸儿,正色推开一众娘们。
奈何推走两个,又来三个,粉蝶狂舞,香气袭人。
“爷这是怎么着?是嫌我们几个长的丑吗?莫不是也是慕着娇娇姑娘来的。这可不好办呢,娇娇姑娘不接外客,咱们几个也会疼人,爷就试试嘛……”
半盏茶之后,包房的门被打开,陈浩带着满额冷汗的沈又青进来。
掐丝珐琅鸳鸯鼎中寥寥焚香,如雪中梅花香,清幽冷峻。
和一门之隔的淫_乐,甚为不同。
“王爷为何要招下官在这种地方碰面?”沈又青问道。
韩景延淡淡地喝茶,脸不红心不跳道:“怎么,他们来的,本王就来不得?”
见沈又青表情尴尬,遂解释道:“本王这也是为了保护沈大人。我可不想再无辜损失朝中大臣。”
沈又青松了口气,将带来的东西呈给晋王。
不久之后,便是皇帝的寿辰,来京中的运河里,大小船只堵了几十里路。各路官员、富商都赶着进京,很是热闹。
这次沈又青递来的,是他从一位江南富商手里得到的清单。
单子里详细记录了那位富甲一方的商人,以圣上寿辰的名义,给刘贵妃、赵王党派进献的礼物。里面奇珍异宝无数,有西洋的孔雀绿玛瑙珍珠手串、金丝香木缠花玉玦等,价值不菲,更有黄金五千两,白银万两……
韩景延阅览一会儿,便将单子放下,冷声问:“沈大人为何要将这些,呈给本王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