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颜》云念汐

13、第13章 将她逐出王

　　炉子倒在地上，汤药洒的七零八落，红彤彤的炭火跌碎四散。

　　袁凝嫣搬起一旁的布袋子，抖落出袋中的野生松茸片，将个空袋子在升腾的火苗上摔打。

　　火势起来，屋内又都是一点即燃之物，哪是一个弱女子之力能抗衡的。

　　汗水从额头渗出，湿透了脸庞、脖颈，很快，绣衫罗裙皆已浸湿……

　　慌忙来到木门处，烟火缭绕，咳嗽个不停，拼了力气，拍打着门板，虚弱地唤道：“救命……救命啊……”

　　外面毫无动静。

　　只有室内大火燃烧木柴的声音，像是一个怪兽，在肆无忌惮吞噬着天地间所有的一切。

　　意识逐渐模糊，像是那日落入水中，迷迷糊糊的样子。

　　或许，失去意识，睡一觉，一切都会恢复原来的样子了。

　　她还是当初那无忧无虑的侯府大小姐，在父亲的庇佑下恣意畅快的生活。

　　“我……再也撑不下去了……”

　　李嬷嬷她们出来看到火势的时候，大厨房连着隔间的整个西北角都冒起浓浓的烟雾。

　　“不好啦！”“走火啦!”“走火啦！”

　　司内厨的人都忙乱起来。

　　几个婆子拿着水盆，冲到大火跟前泼水，又被热气烫了回来。

　　院子里每个角落都有个大缸，储存了满缸的雨水，就是以防走水的。小厮们提着水桶，一桶桶地将水儿泼洒在房屋外围的墙上，浇灭不断窜高的火焰。

　　“快点，快点！里面可都是贵重的食材，这一把火烧了，谁能担待的起？”李嬷嬷拍着大腿，嗓子都嘶哑了，哭着要往小隔间里冲，被众人抱着拦下来了！

　　“李妈妈，你老疯了吗？那些东西再珍贵，也没有命重要啊！再说了，现在就算冒着性命危险冲进去了，也啥都没有了，何苦又要赔上您一条老命呢？”众人一起劝道。

　　陈浩带着王府里的侍卫们赶了过来。

　　“兄弟们，快救火！”

　　一声令下，上百名侍卫着急忙慌，乱成一锅粥！

　　“浩哥……”

　　“叫什么叫？没看到火势这么大吗？难不成要整个王府都烧起来吗？”陈浩的大黑脸在火光的映照下，透着油腻的光泽。

　　“浩哥，是缸里没水了！”

　　原来是大缸里的水都被浇完了。

　　“那就去别的院子里抬水，去池塘里挑水，再去找五城兵马司的救火队来，快！全都给我上！”

　　“好在里面没人，要不然也得给我冲进去救人！这就是我们王府侍卫队的使命！”

　　那边李嬷嬷心疼的紧，老眼昏花，好似看到里面有个人影，颤巍巍道：

　　“我怎么瞧着有个丫头在里面？”

　　“好像是如烟呢！”

　　韩景延回府的时候，就听到里面有人叫嚷着：“后厨走火了！”

　　他一下午赶着拜访了三家老臣，欲要查访户部的案子，两家大门紧闭，直接吃了闭门羹。另一家，敬文侯府倒是让他进去了，世子恭恭敬敬接待了他，老侯爷却是抱病不见。

　　户部尚书被杀之后，他以亲王之尊，却成了大梁最孤立的臣，被满朝文武拒之门外。

　　着实可笑！

　　刘长史陪同着，来到后厨院外，大火已经被浇灭大半。

　　“里面还有人啊，我刚才明明瞧见如烟那丫头，她……你们快去救救她呀！”

　　陈浩指挥着兄弟们热火朝天地干着，命几个兄弟将李嬷嬷拉开，“嬷嬷不要误事了！这间屋子寻常没有人来，如烟姑娘没事进这里去做什么？她若在里面，我们肯定能听到声音，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呢？肯定是你老热的头昏眼花了，如烟肯定是躲在哪儿偷懒耍着玩呢！”

　　李嬷嬷被拖到院外一处通风口，众人见韩景延来了，纷纷垂手行礼。

　　“王爷，我老人家没看错，如烟还在那屋子里呢！我怕她是活不成了……”

　　如一团火在心头升起，韩景延推开一路的众人，飞奔进火海之中。

　　屋子里，袁凝嫣真以为自己活不成了。

　　呼吸的节奏越来越弱，连咳嗽的力气也没了。

　　火光越来越大，气温也越来越高，感觉整个人要被烤焦了。

　　下一秒，就算不被大火烧死，也会窒息而亡，屋顶的木材被烧的噼噼啪啪作响，掉落星星点点的火花。

　　失去意识之前，她有了一种错觉。

　　鼻尖传来一丝她可以轻易分辨出来的香气，她闻过这种香气好几次，记忆深刻。

　　耳边传来嘈杂的人声，好多人都在叫着：“王爷！小心！”

　　以迅雷之速，韩景延已救出她来，将她轻放在芷兰院的黄花梨架子床上。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奋不顾身地冲进去，去救一个毫无关系的烧火丫头！

　　明明已经确认过好几次，她并非他要找的人。

　　可是，当听到她可能被烧死的那一刻，心却抑制不住的狂跳……

　　一路上，女子都在痛苦的昏迷当中，那神色即熟悉，又陌生，却能激发出他莫名的心悸，那种让人恐慌的疼痛感再次侵蚀每一寸的血肉。

　　他立在床边，看着她的脸儿，提醒自己，肯定是因为父皇给的压力太大了！

　　床上女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在床边坐了下来，轻轻拍了拍她，“醒醒，醒醒！”

　　女子紧紧闭着眼睛，原本白皙的面容染上些许墨色，娇艳的红唇现在干燥苍白。

　　“王爷别急，”陈浩用大铜盆端来水，“属下有办法让她醒过来！”

　　作势就要将一大盆水往王爷的床榻上浇，“这盆水下去，保准她立马醒过来！”

　　韩景延不可思议地看向他，挡住了那盆水，“你疯了吗？”

　　这时，沈南赶着进来，手里拿着一方白色手巾，“哎呦呦，陈浩你怎么就这么心急呢？我说不能用水浇，你还跑得那么快！她是个娇滴滴的女娃，这一盆水下去，没被烧死，也被折腾死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陈浩两手一摊，没辙。

　　沈南将毛巾浸湿水，又稍稍拧了拧，“像她这样，只要用湿毛巾擦一擦，准管用！”

　　韩景延接过手巾，吩咐道：“你们都出去吧，本王一个人在这里就可以了。”

　　“王爷可不能中了这小妮子的美人计，刚才属下们都不知道她在那小隔间里，否则肯定不会让王爷只身冒险去救的……属下就守在这里，等着她醒过来，好好拷问一番。”

　　陈浩双臂抱着肩膀，嘴唇抿得紧紧的，像石柱子一样杵在那儿。

　　沈南将他硬拖了出去。

　　冷水沾着湿毛巾，贴在滚烫的肌肤上，带走一阵燥热。

　　男人很有耐心地擦拭着，一点点擦去她额头、鼻尖、脸颊上的灰尘，半个时辰后，床上女子的呼吸变得平缓下来，脸色也不像刚才那么差。

　　“本王再问你最后一次，你一定要如实地回答本王。”

　　袁凝嫣已经恢复了一些意识，听到男人的声音，知道是晋王爷又在审问她！

　　“你到底是谁？”

　　她快要吐血了!

　　为什么都这种时候了，晋王爷还是忘不了公事？想要在她昏迷的时候，诈出实情来吗？

　　“奴婢……是如烟啊……”

　　“这个该死的臭丫头！”是郑疏兰闯了进来，边走边骂道，“表哥，我听沁柳说，你为了救这个丫头，冒着生命危险冲进大火里，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她只是个奴才，不值几个钱，表哥你可是亲王啊，怎么能为了一个奴才的命，不顾自己的安危呢？”

　　“而且还让她睡在你的榻上，这也太不像话了！”郑疏兰气得红了眼眶。

　　她跟在韩景延身后，走出房间，继续说道：“全是因为她的错，才走水着火了。我听说，烧坏了很多东西，得值好几百两银子。就算把这丫头发卖了，也是杯水车薪，不能赔个一点半点儿。”

　　“表哥你一定要重重地惩罚她，狠狠地打一顿，然后赶出府去！我听说王府里处置下人有些手段，这次也不用那么狠辣，可以留她一条命。”

　　“住口！”韩景延的嗓音带着沙哑，黝黑的双眸透着阴沉危险之气。

　　“去把刘大人叫过来。”

　　人来后，韩景延站在原处，仍纹丝未动。

　　刘大人、陈浩、沈南都垂手立于一旁，不敢发出丝毫的响动。

　　“本王问你，府中婢女失职，烧了房屋、财物，该如何处置？”

　　刘大人掀起眼皮观察王爷的神情，转瞬又低下了头，犹豫道：

　　“照例是要杖责四十，再逐出府去。”

　　“若是……”刘大人悄悄地擦了两把额头上的汗珠子，接着进言道，“若是王爷觉得这处罚太重了，可以酌情减轻。好在并没有人因此伤了性命。”

　　“而且，如烟她……肯定也是无心的。”

　　“是啊，如烟姑娘也是受害的人呢！”沈南附和道。

　　陈浩想起如烟丫头分给他的那些美味点心，便也跟着求情。

　　“那怎么成？这事可不能宽纵了！怎么就没人受伤了，表哥刚刚明明就很危险，我看这么惩罚就很公正。”

　　几个人看向韩景延的方向，等着他一锤定音。

　　“杖责免了。”

　　“即刻将她逐出王府，永不许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