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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如此美色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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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昌平伯爵府中,有人来报,晋王殿下大驾光临。
徐恒敛忙迎了出去,接至大厅,按宾主坐下。喝完茶后,便邀晋王爷在府里闲逛,说笑了一会子,又在悦蝶院中置办下酒席,请王爷上座。
“王爷能收下请帖,驾临敝地,恒敛甚为荣幸!”
韩景延淡然一笑。
他这次来伯爵府,只因为怀疑上次户部张大人的案子与徐恒敛有关联,欲从他这里挖出些线索。
“本来也无事,就是府上的池子里刚挖出新鲜的莲藕,又有恒敛姑父家从江南用船带回来的当地特产时鲜,虽则王爷地位显贵,什么光彩照耀的奇物没见过,但这也是恒敛的一片心意,王爷就当尝个味道吧!”
酒过三杯,徐恒敛就寻了个理由离席,独留韩景延在那。
韩景延不解其意,淡淡地坐着。
“王爷……”娇嫩的女子嗓音从身后传来,一只嫩白细腻的手儿搭上韩景延的肩膀,轻轻摩挲那暮云灰藤纹云袖袍的料子。
“你是何人?”
徐梦为一转身,手执青瓷海棠花酒壶,笑意盈盈地替他斟满酒,“王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呀!那次在宫宴上,妾身还给王爷敬过酒呢!”
韩景延想了想,毫无印象。
“小女梦为,是伯爵府里的二姑娘,王爷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人家?人家可是……”
“言念君子,乱我心曲呢……”
男人唇角扯起孤傲凉薄的弧度,目光冰冷萧杀,落在被风吹皱的湖面上。
“把你兄长叫过来!”
徐梦为听了,娇颜显露怯色,手指儿绞着手帕,欲言又止。
想要更进一步吧,又怕晋王爷动怒;
退回去吧,又要被嫡母兄长搓揉!
反正没个好出路,索性一狠心,深吸一口气,举着筷子挑了一块极细嫩的鱼肉,递在韩景延面前的小青花瓷碟上。
“这是鲜活的鲈鱼做的,哥哥特地请了南方的厨子来,悉心烹制,才用来招待王爷的。今个儿天气这么好,小风吹着真舒适,王爷莫要心急,妾身陪着王爷解解闷,可好?”
韩景延正襟危坐,剑眉斜飞,眼若寒芒。
略坐了片刻,等不来徐恒敛,便起身告辞,只让陈浩留下,当着兄妹俩的面说了句:
“不知堂堂昌平伯爵府,何时改了颜色?”
徐梦为听了,又是羞,又是愧,只能蒙着被子流眼泪。
如此美色袭击,不仅晋王爷遇到了,沈大人也当仁不让。
当日晚上,沈又青回府的时候,天色已黑。
他如今在户部当值,棘手的烦心事太多。
刚进了院门,就有家人来报:“老太太正生着气,让老爷您赶紧过去呢!”
沈又青赶忙换了官服,就往老太太的房间赶。
这刘老太太并非是沈又青的母亲,而是他嫡妻的母亲,也就是他的老岳母。
只因嫡妻过世,老岳母又无人养活,加上当初岳丈家对他资助甚多、恩重如山,所以便接了来供养天年。
刘老太太年纪大了,左眼失明多年,又痛失爱女,故而性子急躁了些。
“我老太太瞎了一只眼睛,所以当初看走了眼,挑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女儿才过世没多久,你就等不及了,什么样的狐媚妖精都往家里领。知道的人当你是个大官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不上道的纨绔子弟呢!”
沈又青一时抓不着头绪,不知老太太在怨些什么。
这些天来,不要说狐媚妖精,他就连母猪都懒得看一眼,如今这话又是怎么说的。
站在老太太身后的嬷嬷解释道:“下午有人送了两个乔模乔样的女人过来,说是给大人您暖床暖被窝的。那两个女人穿红戴绿的,好不懂规矩,就惹得老太太不高兴了!”
“有这种事?”沈又青想了想,忙跟老太太解释,“这其中定有些误会,待又青去审问明白,再跟老太太解释清楚。”
出来问了管家,原来是昌平伯爵府遣人送来的,说是赵王体贤下士,知大人初来京中,没有体贴照顾、知冷知热的人,这才挑了两位妙龄佳人,好生伺候大人。如此这般,大人才能一心为政事殚精竭虑。
沈又青拧眉,眼中皆是厌恶。
“老爷要是不喜欢,小的把人送回去,可还成?”管家问道。
刘老太太房间里的灯还亮着。
沈又青停顿半晌,缓缓道:“既然来了,就没有送回去的道理。”
那边房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还有嬷嬷劝老太太息怒的话语。
回至书房,沈又青又吩咐道:“将二人安置在西院好生养着,派几个人看紧了,不能让人跑了,也不许在其他地方乱逛,更不能扰了老太太的清静。”
翌日破晓之时,城门外白茫茫一片迷雾,草木上沾着露珠儿。
沈又青带着人马将流放岭南的犯人押解至此。
这次的犯人是曾经的宁远侯、征西大将军袁匪石,还有其庶子袁子佩。
两个月前,全城的官员百姓,都齐聚在这里,热闹地迎接着获胜英雄们的凯旋。
现在城门口也围着许多来送行的老百姓,人们携老扶幼,来送这位老侯爷一程。
天空飘起了雾蒙蒙的细雨。
袁家父子被带上枷锁,步履蹒跚地走在雨中,任雨水淋湿褴褛衣衫。
短短数日,袁匪石就苍老许多,满头青丝变白发,眼神中刻着渗人的血丝。他在城门外的泥泞小道上停下脚步,转身回望。
“父亲,我们走吧!”
袁匪石的声音里,透着极致的哀伤,“我只是担心你的妹妹。”说着,老泪滚了下来,哽咽难言,“我的嫣儿,不知道现在在什么地方?”
“她一定还活着吧?”
“为父即迫切地想知道她的消息,又怕听到她的消息。”
“以后长路漫漫,为父护不了嫣儿。唯愿嫣儿能自保,平平安安地活下来。”
沈又青在一旁说:“时辰到了,老先生请启程吧!”
躲在人群中的袁凝嫣,早已潸然泪下。
她从刘长史那里打听了父兄被发配的日子,今日跟李嬷嬷扯了谎,才溜出府来,送父兄一程。
阴郁的风儿,吹斜淅淅沥沥的雨丝,和苦咸的泪水混在一起。
如同被桎梏在寒冬的冰窖里一般,从未有过的心痛感觉席卷全身,刺痛感传遍麻木的四肢,更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嘴唇嗫嚅,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父亲,再给女儿一些时间,我一定会为你们洗清冤屈的。”
袁凝嫣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晋王府的。
脑海中老父亲苍老的容颜挥之不去。父亲向来宠她,对她是有求必应。
母亲从来都是寡言少笑,总是郁郁寡欢,后来大哥袁子湛在战场捐躯,母亲便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也跟着去了。
故而她从小到大,大部分时间都是父亲带在身边,悉心照顾的。
在西北驻地的日子里,父亲带着她骑马、打猎、还给她抓了只小狐狸,作为小宠物。那时候,大哥二哥也在身边,陪着她玩耍嬉闹,甚为宠爱。
那些日子,是无忧无虑的。
没有规矩、没有算计、更没有饥饿和各种各样的威胁……
“你傻呆呆的站在这里发什么愣?”
袁凝嫣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只见沁柳撑着一把浅碧色琼花落竹骨伞,眯着眼睛笑。
“你这半天去哪儿了?我正到处找你呢!”
“我?找我有什么事儿吗?”袁凝嫣反问道。
沁柳愣了愣,旋即又带上无可挑剔的笑容,“也不是我的事。这不是王爷的药还没熬好,等着你去煎药呢!得快点,王爷一会儿回府,急着喝呢。”
袁凝嫣点点头,赶紧回房去换身干燥的衣裳。
“且慢!”
沁柳拦下她,上下瞧了瞧,慢吞吞道:“今个儿大厨房要做些别的,你一会将药拿到旁边那小隔间去,那里空落落的,正适合煎药。”
一刻钟之后,药材已煎在炉子上。
这间屋子朝南向,每天太阳照的好,湿气少。大半个屋子都堆着柴火,另一边又放着一些布袋子,里面装着各种晒置好的干货,价值不菲。到处都摆放的满满当当,好不容易挪出个地方,可以放个小炉子。
袁凝嫣拿着把大扇子,蹲在旁边,看着火儿。
真是奇怪。
往常王爷的药都是沁柳亲力亲为的,这次怎么躲懒,非得让她来煎药。
还要来这么个地方?
“咳……咳……”炭火的烟气太重,熏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陶瓷罐中的药汤已经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吱啦”一声,屋子的门从外面关了起来。
袁凝嫣立马警觉起来,起身穿过一堆装满东西的布袋子,别别扭扭地来到木门前,用力推了推!
怎么用力推,都纹丝不动!
肯定被人从外面锁了起来。
糟糕!
王爷的药还在这里呢!
袁凝嫣用力猛拍着门,大喊:“来人啊!来人啊!”
连着喊了上百遍,外面都没有一丝动静。
炉火愈旺,将罐中汤药熬煮得热气腾腾,上面的盖子被顶起来,发出咣当咣当的清脆声音。
她赶过来,伸手去揭盖子,不成想那盖子已是十成的热度,娇嫩的手指一触及,便如同火燎,烫得滋滋响……
一个不妨,整个炉子被打翻在地,火势瞬间蔓延,吞噬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