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颜》云念汐

119、第119章 不战而屈人

　　刘贵妃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是真实在上演的。

　　就算在她最幽怕的梦境里，也不会发生这样的场景。

　　承启帝登基之后，刘贵妃就生下皇长子，刚满月就被封为太子。那时候的她，是多么的高兴，多么的心满意足啊！根本不把其他的小皇子放在眼里。

　　可是，她的皇儿，就那么离开了自己。

　　刘贵妃伤心的如同发疯的母兽，看到渐渐长大的二皇子，便如鲠在喉，如同一根针扎在心上……可太医说，她已经不可能再怀孕了！

　　直到皇上将小小的三皇子带给了她，说要将景煦养在她名下，以后景煦就是她的亲生儿子。

　　那时候三皇子还在襁褓之中，对外界一无所知，瞪着可爱的圆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她的心都要化了。

　　嗷嗷待哺的小婴儿激发了刘贵妃的母爱，她万分用心地呵护他，悉心地照料他，把他当成了自己最亲的孩子。

　　每一次小景煦生病，刘贵妃都衣不解带地在一旁照顾，盯着太医们诊脉开药、奶娘嬷嬷们服侍看顾，直到小景煦好起来，她才稍稍安心。

　　直到三皇子慢慢长大成人，也越来越孝顺，越来越体谅她。这让刘贵妃很是宽慰，觉得就算为他筹谋半辈子，也值得了。

　　可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呢？

　　“景煦，你在说什么？”刘贵妃情绪崩溃，脆弱不堪，“你的母亲怎么会是本宫逼死的呢？她明明是病死的啊！”

　　“？”赵王有瞬间的愣怔，不过很快恢复过来，眸子里满是杀人的气焰。

　　“不是你又会是谁？你为什么那么狠心，用一杯毒酒就抢走了我的母亲！然后再将我占我己有，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让我知道这一切！”

　　若是不知，他便可以稀里糊涂地过日子。

　　“本宫没有！”声音刺耳，带着颤抖，刘贵妃要去抓赵王的袍裾，却被狠狠甩开，只能趴在地上哭泣，“我的儿……你定是受奸人蛊惑，才会误会至此。本宫当年虽瞧不上你的母亲，可也没想过要杀了她！而且本宫从来都把你当做亲生儿子，将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你身上……”

　　越是说，泪水越多，“本宫还记得，你刚抱来的时候，就那么小一点点，躺在本宫怀里，对着本宫笑，是多么的纯真……”

　　“够了……”赵王不想再听下去。

　　地牢里那几个被严刑拷打的宫人，都承认这是一场毒杀，并且明明白白是得到了上面的旨意。能下这么恶毒的命令，宫里除了刘贵妃，还能是谁？

　　当年吴美人之死，对外称是身染恶疾，可宁远侯等几位朝廷重臣还是有所耳闻，于是在赵王深夜逼宁远侯嫁女的时候，袁匪石就将这个秘辛，透露给了袁凝嫣。

　　未曾想，却造成今日之局面。

　　“承不承认都没有意义了！今日，我就要杀了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替我母亲报仇！”

　　“住手！”承启帝无力地喊了出来，“来人……来人……给朕……护驾！”

　　可是，周围的侍卫们皆闻风不动，只听赵王的调遣。

　　“真是反了你们了，朕这还没死呢！”手掌拍打着身侧，发出并不响亮的声音。

　　“景煦……”承启帝又开始咳嗽起来，虚弱的身子跟着抖动，半晌才遏制住，“朕跟你说了吧！当初下命令赐死吴美人的，不是刘贵妃，而是朕！”

　　话音刚落，赵王如同被震慑到，不可思议地后退了两步，手中长剑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一个女人而已，有什么大不了了？”

　　“朕将你养在贵妃名下，算抬举了你！要不然你以为这多年，朕为什么要这么宠爱你？天下珍宝大半都送去你赵王府？还不是因为只有这么做，爱你疼你的母妃才会觉得开心，觉得欢喜……”

　　承启帝的声音暗哑，吐字并不清晰，可是却字字戳进赵王的心里，句句刺出血来。

　　如同被地震轰塌的世界又吹起海啸，那片排山倒海的凄凉肆无忌惮地袭来，颠覆了他脑海中的一切认知。

　　为什么会是这样？

　　眸中如同被冰块萃过，一团火消失殆尽，成了冰封的深渊；慢慢的，又一点点恢复过来，一丝一丝爬上鲜红的血丝，直到眸光里织成密不透风的腥红。

　　为什么他所拥有的一切，都要以另一个女人的性命为代价？

　　而且那个女人，还给了他生命。

　　在她怀胎十月，顺利生下孩子的时候，她肯定很幸福，可是帝王无情，转眼就将这种幸福化成最烈的毒酒，夺人生死。

　　他愈加恨眼前这个男人，“父皇，您总是如此的自私，什么都想要，既要讨好自己心爱的女人，又不想违背祖制，所以就一直耗着，给了儿臣希望，又让我绝望！眼睁睁看着我和二皇兄争斗，争来争去，耗到两败俱伤，这就是您想看到的场面吗？”

　　“如此这般，天下不平，儿臣也是为了大梁江山考虑，还是早些把皇位禅让给儿臣吧！”

　　“你……你……”承启帝呼吸急促起来，捂着胸口就要当场驾崩。

　　刘贵妃彻底疯了，着了魔一般挡在皇帝榻前，手臂张开，作出护卫的姿势，口中嗫嚅：“你们谁都不许过来！只要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到皇上！”

　　“不要再挣扎了！”赵王冷冷说道，“皇宫内外，都已经被我包围了，就连京城里，也都是我的兵马。这还要感谢父皇、母妃这么多年来，对儿臣的信任呢。”

　　言毕，赵王手臂一抬，立马有侍卫上来，去拉刘贵妃下去，刘贵妃挣扎得厉害，满头珠翠落了一地，头发散落开，完全没了贵妃娘娘的仪态。

　　“父皇，若是再不下禅让诏书，就不要怪儿臣不客气了！”

　　身上的铠甲有几十斤重，透着十足的威慑，赵王沉着气，侧目注视着承启帝的反应，见他不死不活地躺在那里，胸口仍在起伏，只是不说话。

　　他垂眸思虑片刻，让人放下还在挣扎中的刘贵妃，嘴角勾起凉薄的笑意：“母妃，父皇最听你的话了，要不你好好劝劝他，让他把大位传给儿臣，要不然……儿臣很难做！”

　　刘贵妃整个愣怔住，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木木地瞧着皇上，呜咽着垂泪。

　　忽地，承启帝梗起脖子，憋住了气，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声音：“不孝子！大梁若是落在你的手上，朕愧对列祖列宗，死不瞑目！”

　　“那父皇就去见列祖列宗吧！”赵王毫不迟疑地回答。

　　“晋王殿下到！”“晋王殿下前来救驾！”……

　　大殿外的皇宫里，传来阵阵呼喊声，一阵盖过一阵，赵王的刀刚捡起来，又掉下去。

　　“是景延来了！“承启帝忽然想起自己还有这个大儿子，垂死的眸子里激发出光彩来，眼瞅着都要哭出来。

　　赵王很快回过神，带着众将士来到大门前，喊话道：“不必惧他，京城内外，皆是本王的兵马，他能奈我何？“

　　韩景延提着剑匆匆而至，和赵王面对面，被挡住进大殿的路。

　　只能对着里面喊道：“儿臣前来救驾，有儿臣在，父皇尽可放心。”

　　“放心？放什么心？”赵王不屑地嗤笑出来，“二皇兄说的可真轻巧啊，就凭你手下这几个人，也想勤王救驾？我看二皇兄还是老实点，等我登上大位，还能留你性命，发配去偏远之地，做个闲散藩王，也不埋没了你。”

　　韩景延冷哼一声，“三弟不会以为自己调集了那么多兵马进城，就胜券在握了吧？”

　　“难道不是吗？”

　　右边长廊上，跑过来一个健壮的武将，古铜色的皮肤刻满沧桑，那人在韩景延跟前站定，铿锵有力回：“晋王殿下，皇宫内外，已经被我们的人控制住了。”

　　什么？怎么可能呢？

　　“你又是谁？有你在这里信口雌黄的份吗？”赵王怒斥道。

　　“下官是皇上亲封的‘征西大将军’，吴桐！此番带兵回京，是受了圣上的旨意，来统领京营，训练军士以卫京师……赵王殿下不会不知道吧？”

　　这还是韩景延大捷回来，密奏承启帝才下的圣旨，赵王当然不知道。

　　呼吸慢了一拍，赵王堪堪稳住自己，这个征西大将军可非同小可，很有当年宁远侯的气魄，若是他守卫京师，恐是不敌。

　　可是，他还是有杀手锏的。

　　就算他们在京城里能与之抗衡，可京城外呢？那二十万的大军，可是实打实的，只要他调令一下，就可以进城来，对付京城里的兵力，还不是绰绰有余。

　　“厉害，厉害！二皇兄真是用人于千里之外，让人钦佩！”赵王举起一块兵符，对着耀眼的阳光晃了晃，“只可惜，只要我一声令下，大军就会把整个京城都围堵起来。”

　　“二皇兄不会说自己下了一趟江南，就能调集几十万的兵力吧？”

　　这倒是没有。

　　韩景延沿途游说，调兵遣将，调集了十几万大军，和赵王还有些差距。

　　若是以勤王的名义硬搏，不是没有胜算。

　　只是，如此大规模的争斗，对大梁是个极大的损伤。

　　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能发起对战的。

　　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他心里的上上策。

　　正在踌躇之时，又有将士一路狂跑过来，递上一枚兵符：“晋王殿下，肃亲王已带十万大军至城外，他愿将兵符交给您，任殿下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