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颜》云念汐

118、第118章 救人不成反

　　月色如水，袁凝嫣沐浴完毕，正准备入睡。

　　因有如岚在屋外守着，陈浩很放心，便去王爷所在的议事厅前转了转，吩咐侍卫们打起精神来，切不可以懈怠。

　　就在这个空档，躺在床上的袁凝嫣朦胧中闻到一股子异香，接着就沉入梦里，不知是真是幻。

　　如岚已换了黑衣，背上她，顺着驿馆的围墙边快走，在树荫的遮蔽下，直接跳到墙上，又翻身而下。等稳住脚步，在夜色下左右观察，见无人发现，这才背着人，接着往黑暗处潜逃。

　　“咚”的一声，围墙上有人滚了下来。

　　徐恒敛屁股被摔得生疼，又不敢叫出声来，只能忍着。

　　他拍拍屁股，在路边房屋的阴影下，跟着前面的黑影跑过去。

　　约莫一刻钟之后，来到了郊外，皆是空荡荡的石子土路，白天里车马走过，能带起漫天尘土。晚上并无人烟，好在月色明亮，没了遮掩，倒可以将女刺客的行踪看得一干二净。

　　跑了这么久，实在是太累了，徐恒敛在一处大树根后停下来，半蹲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气，眼风紧跟着女刺客，见她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并在一块大石头旁歇了下来，还把袁家小娘子倚靠在石头上。

　　徐恒敛虽是从小骑马练剑，可他更爱风花雪月，对这些打打杀杀的，是能不上手就不上手。这个时候，也不知此女深浅，深怕不敌，故而不敢冒然上去截人。

　　如岚背着女人跑了这么久，也是累了，额头上全是汗，她拿出腰间水囊，仰起头咕嘟咕嘟地喝水。

　　此处离京城不远，只要抓紧赶路，天亮城门一开，就可进城去。

　　她看了看旁边的女人，此刻正中了迷香，药效可以维持到明天早上。

　　歇了会，起身准备接着赶路。

　　“啊……”如岚忽地惨叫一声，视野恍惚，脸颊、手腕上登时冒出血痕，火辣辣的疼！

　　一边地上，那只被她手掌推开的野猫，摔在那里，嗷呜嗷呜直叫。

　　平白无故的，为什么天上会飞出一只野猫来！

　　如岚手捂着被猫抓破的脸颊，另一手又抓着受伤的手腕，恨急了朝身后那棵大树上望去，目光似剑，如火如炬，可只见树影婆娑，其他的什么都看不清。

　　“到底是何人，这么躲躲藏藏的？算什么好汉？”

　　上面传来一声哼笑：“女侠倒是行得正，深更半夜掳走人家的小娘子，也不知干的什么勾当！”

　　“你！”如岚一说话，就扯动脸上的伤痕，“嘶”地倒抽气，咬着牙说：“有本事就下来，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咱们单打独斗，看谁输谁赢！要不然……不过是个懦夫罢了。”

　　“女侠休要动怒。实际吧，这事没那么严重。只不过我抱着猫在树上睡觉，结果猫儿受了你的惊吓，就从我怀中窜了出去，又伤了你。说到底，还是你和猫儿的恩怨，怪不到我头上来。”

　　“你……胡搅蛮缠……是吧？”

　　如岚气得用脚揣树，大树粗壮，饶是猛踢几下，却纹丝不动。

　　树叶纷纷落下，迷乱了眼睛，忽地，上方露出靛蓝色袍裾，还未出手，就见人影飘逸，一时不知去向。如岚耳根警觉，听到金属穿过空气的声音，而且还是从身后传来的，她攸地侧身躲避，却已被割伤后背。

　　“无耻……竟然搞偷袭……”

　　“兵不厌诈。”徐恒敛将匕首对着明月，看着刀锋上闪动的血珠，耸耸肩，“女侠用了迷药，还有脸说别人吗？”

　　如今二人面对面，如岚已看清男人面目，也知他身份，眸底一转，跟他较量起来。

　　徐恒敛登时就慌了。若是真刀实枪地硬干，他可没把握能打赢，不过鸭子都赶上架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双方打了十来个回合，如岚身上带着伤，伤口还在汩汩流血，却也能应对，打得徐恒敛渐渐招架不住。她掌心一发力，打在徐恒敛胸口，接着又是长腿高高抬起，直接踢在心窝，男人应声倒地，猛咳起来。

　　完了！救人不成反被杀，徐恒敛后悔起来，就不该吃饱了撑着管这档子闲事。如今这情形，那就只有一条出路：认怂！

　　于是，他堆上笑容，甭管女侠能否看见，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伸出来，颤抖着就要求饶。

　　就在这档子，只见女侠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跑了！

　　就这么逃了？

　　本公子有这么厉害吗？

　　徐恒敛管不了那么多，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想要去抱袁家小娘子，还未动手，想到这些日子，晋王爷和她都是同住、同吃、同行，这关系，傻子都能看出来。

　　若是就这么将她背回去，那还不如直接跟着赵王造反呢！

　　只得从怀里掏出个烟花弹，对着夜空发射出去。

　　须臾，陈浩就带着人马赶过来了，同来的自然还有晋王爷。

　　原来陈浩从议事厅回去，没见到如岚，就心生警觉，敲门里面又没有动静，就速速报告给王爷，立刻带着人马搜救出来。

　　韩景延抱起袁凝嫣，见她仍在昏迷，问身边人：“这味迷香，可有解药？”

　　徐恒敛反应最快，得不得一声，从地上捡起如岚扔下的水囊，对着韩景延怀中的女人呲了上去，浇得晋王殿下的袍子都湿了……

　　陈浩在一旁，拦都没拦住。

　　韩景延脸上也被溅了水，暴戾的眼神旋即飘过来，刚要发怒，感受到女人攸地转醒。

　　“王爷……这是在哪儿？”

　　“醒了，醒了！我就说管用吧！”徐恒敛拍着手笑道。

　　周围人一片黑线。

　　韩景延问了几句刚才刺客的事，推断出刺客是想带着袁凝嫣进京，又听徐恒敛在一旁暗暗道：“这么看来，定是赵王派来的间隙了。”

　　韩景延留给他一个斜睨的眼神，意味不明。

　　他抱着女子上了马车，心中犹在后怕，看来袁凝嫣的身份已被人知晓，并还想掳走她，来威胁自己。若是真的有人用她的性命来逼自己退让……

　　第二天，在一家小药铺简单处理了伤口后，如岚走了出来。很快就找到了赵王府，并在大门前拦住了赵王的轿子。

　　“大胆刁民，王府门前，岂容造次！”侍卫大声呵斥。

　　“小女有重要的事情，要跟赵王殿下讲，定会有助于赵王，且有信物为证。”

　　侍卫正要拔剑驱逐，轿内传出：“让她把东西呈上来。”

　　如岚将袖中物件递给侍卫，是一把晋王用过的扇子、还有一支女人的钗环，都是她昨夜顺手盗来的：“晋王爷带着一个女人，就在回京的路上。赵王殿下若是感兴趣，小女还有更多详尽的细节，可以汇报给王爷。”

　　那把扇子上的题名，赵王是认识的，确实是出自晋王的手书。

　　还有女人？

　　他掀开轿帘，行至如岚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黝黑的眸子深深垂下，像在思虑着什么，周身威压愈加让人身颤。半晌，方让人把如岚带进去。

　　三日后，京城里涌动多日的暗潮日渐清晰起来。

　　这一天，特别的闷热，像是在酝酿一场惊天动地的春雷，街道上兵马攒动，快马飞奔，往来不止。就连年迈昏聩的老人，都能察觉到：要变天了！

　　刘贵妃听到宫人来报乾清宫中发生的事儿，立刻花容失色，惊得心悸难忍，堪堪就要晕过去。狠命咬着下唇肉，捶打着轰隆隆的胸口，才不至于昏死，呆着半口气直往乾清宫跑，因为她要去……救驾！去保护那个她最爱的男人！

　　彼时，赵王带领的穿甲将士们已将整个大殿层层包围起来。

　　承启帝病体未愈，犹躺在榻上，急促地喘着气，问身边的宫人：“赵王这是要做什么？”

　　他不敢相信，自己宠爱多年的皇子，视若明珠，却在此刻闯了进来，干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赵王身披战甲，手执佩刀，径直来到榻前：“父皇，不要怪儿臣不孝！这一切都是你们逼儿臣的。”

　　承启帝面色苍白，嘴唇气到发紫，在老太监的服侍下，才微坐起身，咳喘着问：“逆子，朕什么时候逼过你？你到底意欲何为？”

　　赵王敛起目光，转过身来，沉声说道：“儿臣要父皇退位，追封儿臣的生母，并赐死刘贵妃！”

　　句句振聋发聩，唬得承启帝倒抽一口气，硬是没接上来。

　　老太监赶紧抚摸着皇上的后背，替他顺着气，良久，才听一声喘，终于缓了过来。

　　“我的儿……”刘贵妃乌发散乱，发髻斜插，连鞋子都跑掉一只，一进门就听到赵王要赐死她，心跳都停了下来。

　　这可是她捧在手心里，呵护了快二十年的宝贝啊！

　　她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赵王身上，没想到却养出这样的仇恨来。

　　“皇儿，母妃尽心尽力待你，为何你要这样待我？还要这样对待你的父皇？”

　　泪水布满脸庞，刘贵妃瘫坐在皇上榻前的地上，倚靠在承启帝前面，眼神破碎，肝肠俱裂。

　　赵王双眸腥红，红如铁烙，满腔的愤怒喷涌而出：“所谓的尽心尽力，就是要逼死我的生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