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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里篇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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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篇 (二十年前)
2-雫-1
厚厚的云已经叠在这街道的头上好几天了,但是却还没掉下来一丁点雨水。
‘吱嘎’。
开在坡道旁的咖啡馆像往常一样,早早的开了门。
这家老板的女儿从店里把桌椅搬出来摆好在街上。
“嘿咻…”
姑娘使劲的伸了伸懒腰。
尽管她更喜欢让一天开始于阳光明媚的早晨,但这略显冷清的情景并不让她生厌。
‘反正一会儿就会热闹起来。’姑娘心里想着。‘倒是…’
她抬起头来,望向街对面二楼的窗户。
一个黄皮肤的年轻人正坐在窗前低头拿手工刀刻着什么。
‘快抬起头来呀’,姑娘在心里念叨着。
倒不是出于爱慕,而更像是一种日常情景。如果举一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就好比早上打开家门,总能遇到一只类似野猫野狗的动物向你示好,你也会喂它些食物吃,但突然有一天它没有理睬你,都会令人感到寂寞吧,就像现在这样。
姑娘叹了口气,返回到了店里。
这两人虽谈不上有交情,但也做了好几年的邻居,虽然很少能见到,但那位年轻的男子也算是这家店的主顾。偶然的几句交谈,让店家女对这年轻人有了些了解,而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对方钟爱自己家的店了。
2-雫-2
‘今天是1999年3月4日,旧金山地区的温度13摄氏度,降水率70%,圣华金以南则更冷,到索诺马和沙拉拿旅游的人要注意了,近期可能会有长时间的降雨……’
电视播放着天气预报,而房间的主人并没有在意新闻里的内容。
‘咻’。
男子用遥控器关闭了屏幕。四周只剩下钟表秒针行走的声音。
他喝了几口刚刚泡好的咖啡,然后放下茶杯走到墙边,把挂在上面的钟表里的电池抠了出来。
可能是很少回家的缘故,而这两天他一直安静地呆在这个房间里,环境中原本细小的声音,却逐渐变成了令他反感的噪音。
“呼…”。
他躺到床上,长舒了一口气。
上次休假是什么时候,他已经记不清了。
这些年来他一直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私人生活中几乎没有半点内容,眨眼间自己也二十多快奔三了。每天除了研究,剩下的时间就是用来转换思维的雕刻。由于他偏爱玉石,使得他的成品为数甚少。
他把目光放到房间另一侧的柜子上--一座奖杯。这是对他研发病毒疫苗行为的嘉奖,就在几天前,他废寝忘食的项目终于开花结果,彻底瓦解了十年前detrick研究所的病毒泄露事故对世界张开的噩梦。由于病毒的变异特性,导致很多年过去却没能在各国间根除掉,幸运的是这些年累计死亡人数只是病毒爆发时期时的零头。
他的导师作为科研项目的负责人,荣获了不少奖项,《时代周刊》也选他为年度封面人物。而他作为恩师的得意门生,却在这辉煌的时刻躲开了世界的焦点。
“哈…”
印象里,他自打进了校门,还没放过这么长时间的假,最多是去导师家过过圣诞节。呆在家里的这两天除了睡觉就是睡觉,而且现在还处于一种随时都可以睡着的状态。
“哈…”
他连着打了两个哈欠,决定再睡上一觉。由于一直是阴天,窗帘还没有合上过,他把穿着的拖鞋往地上随意一甩,侧身钻进了被褥里。
2-回忆-1
‘哗哗。’
男孩站在窗前,盯着路上正载着花瓣流动的雨水看。
男孩:呐,雪子?
男孩突然想到了什么。
雪子:嗯?
坐在屋子后边的榻榻米上正握着游戏手柄的女人回应道。
男孩:雪子为什么叫雪子呢?
雪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女人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屏幕回答道。
男孩:前不久老师说每个人的名字都有含义。
雪子:那你不如问问自己的名字,因为那可是我起的哟~
男孩转过头去,看到了调皮的笑容。
男孩:……。
电视里不停的传出兵器相互碰撞的声音,女人正玩着刚发行的《勇者斗恶龙》。
男孩默不作声地走到女人身边坐了下来。
半响,女人开口道。
雪子:看到你的时候正值雨季,但之后却一连好几天都阴着天不下雨,再加上你不哭也不闹,还总瞪大眼睛盯别人看,比其他小孩子都要安静多了。
男孩:所以?
雪子:所以就叫你雫了啊。
雫:嗯…
男孩低头沉思。
雪子:怎么样~满意不?
雫:嗯。
‘哗哗’。
男孩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放到桌上。
女人瞟了一眼,只见男孩慢慢的在作文本上写道。
‘我的名字叫千叶雫 ,今年十岁。’
雪子:我的名字叫雪子 ,今 年十 岁。
女人怪声怪气的念着,然后绷着想笑的脸看向男孩。
男孩:作文什么的真烦人…
雪子:哈哈哈哈。
2-雫-3
‘当当当’。
……
‘当当当’。
……
‘当当当’
“唔…”。
敲门的声音把他从梦境中拉了出来。
‘当当当’。
雫坐起身来,盯着门的朝向叹了口气。
‘咔嚓’。
门前的女人耸了耸肩。
雫:对不起,沃森小姐,刚才在睡觉。有什么事?
女人:没事就不能来看看?
这个女人是教授的女儿,尽管她父亲希望她能成为一名医生,但她还是选择要去做一名律师。
雫:……。
也不知是她继承了雫对她父亲的敬畏之情,还是眼前这个男人天生木讷,总之就是她说的所有带有言外之意的话都会招来沉默。
女人:你的邀请函。
女人从皮包里掏出一个信封。
雫:谢谢。
尽管这样的交谈令她很不适应,但如果眼前的男人在刚才开门之后说的是“嗨,爱丽丝”的话,她反而会无所适从。
雫:要进来坐坐么?
爱丽丝:呃,好啊。
今天雫的态度出乎了她的意料。
‘咣’。
略显破旧的木门在关上的时候发出了很大的声音。
爱丽丝:嗯…
她将屋子巡视了一番。屋内非常整洁,但不觉得这应该是年轻人的家,倒是像退休了很多年的老人住的地方。
爱丽丝:换个新住所如何,你现在也算是名成利就了。
她找了把椅子坐下说道。
几年前还在读书的时候,雫是一直住在她家的。现在得知雫一直住在这么一个破旧的地方,令她有些伤感。
雫:这里也没有很差,住的挺习惯的。
一年前房东也问过他是否需要更换家具什么的,房租自然也要涨价,于是他的回答是:等以后问新的房客吧。
雫:要喝茶么?
爱丽丝:不了,谢谢。
但说完她就后悔了,难得气氛和缓。
爱丽丝:我更想到楼下的咖啡厅坐坐。
她索性退一进三。
雫:好。
可能雫自己也有点觉得自己的住所难以接待客人。
……
爱丽丝:这里的服务一直这么好么?
她点的三明治的盘子里,还有很多块奶油曲奇,甚至还有一大勺果酱。
雫:算是对常客的优惠吧。
说着,他拿起茶杯笑着向从身边经过的女服务员点头致意。
爱丽丝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雫:怎么样?
爱丽丝:很好吃。
雫给她的感觉比较特殊,可以说在她眼里,他就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尽管她知道那种感觉背后的原因,比如他很有礼貌,所以长者们都很待见他。他做事不仅专注还非常拼命,所以无论是上司还是老师都十分喜欢他。在校时,他成绩出奇的好,但不持才傲物,甚至乐于施教。但抛开这些她还是觉得他很特别,也许感觉这东西难以用言语解释吧。也或许是因为那件事……
雫:怎么了?
爱丽丝:呃,没什么。
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陷入沉思时一直在盯着他看。
爱丽丝:有什么新的打算么?
雫:辞职。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爱丽丝:为什么?
雫:我觉得该做的已经做足够了。
这时她才想起自己一直不知道这个人不远万里来斯坦福研究病毒学的目的是什么。
爱丽丝:……
尽管她并不太清楚他心里所想的是什么,但是这句话她还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她父亲在她小时候就教导她:要做一个有价值的人,而不是成功的人。
爱丽丝:不允许请长假么?
雫这些年的付出她也看在眼里,可以说是一个典型的工作狂。她认为他只是想去度一个长假。
雫:不是,是我打算去做些别的,正好我也有了很多奖金作为资金。
爱丽丝:是什么?
雫:回去开个咖啡馆吧?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雫像是一本打不开的书,但今天她觉得他更像是一本读不懂的书。在她看来,一个人为事业付出了长达十年的时间,先是刻苦的学习,后是废寝忘食的工作,然而在迎来光明的未来时,却选择了其他毫不相关的路。何止是不合情理,简直不可置信。
爱丽丝:我父亲知道么?
雫:嗯。
爱丽丝:他怎么说?
雫:他说很期待开业的那天。
她父亲的反应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爱丽丝:你不会觉得可惜么?
她其实并不想问这句,但是她真的认为雫如果继续从事病毒研究,可以取得更多的成就。
雫:不觉得。
这个回答令她有点不悦。
爱丽丝:……
但她保持沉默,她担心大脑中冒出来的大道理会影响她的言行。
如果说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那雫肩负的责任无疑是巨大的,因为他所参与的研究影响着人类未来对抗病毒时的命运。
但她也清楚他应该深知这一点,所以如果她立刻向他抖大道理,是对他极大的不尊重。想到这点的同时,她复杂心情中的哀愁占了极大比重,因为她再次意识到自己并不了解他。
爱丽丝: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雫:近期吧?
雫:感谢这些年里你们对我的照顾。
爱丽丝:你客气了,比起你对父亲的帮助,都不值一提。
她咬了一口曲奇,饼干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晾凉了。
刚刚下楼前的愉悦,此时显得那么苍白。
爱丽丝:话说回来,你最初的目的就是detrick病毒?
雫:嗯。
爱丽丝:小时候产生的英雄主义情节?
雫:……。
他沉默了一下。
她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雫:我的亲人死于病毒爆发期。
爱丽丝:我很抱歉问了这些。
雫:没什么。
爱丽丝:那请问是?
雫:说起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非要说的话,就是家人吧。
他看着窗外的街道说道。
爱丽丝:……
透过他的神情,她发现他们两人的世界中并不存在着交集,可能到了以后也未必会有。
她开始有点讨厌自己理性的思维方式了。
窗外的街道在昏暗的环境下显得冷清,也可能是下雨的预兆越来越明显,行人都有意识的加紧了步伐。
雫:快下雨了,我送你回去吧?
爱丽丝:嗯。
2-回忆-2
‘哗哗’。
雨从凌晨下到正午也没有减弱的征兆。
‘吧嗒吧嗒’。
雨水敲打着窗户上的玻璃。
雪子:……。
女人专注于电视里的游戏画面。
尽管阳光被雨云遮蔽的死死的,但没有开灯的房间并不显得昏暗,实际上比开着荧光灯的傍晚要舒服多了。
雫:……。
男孩用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发着呆。
胳膊下面正压着被老师退回来要求重写的作文本。
雪子:怎么啦?
在她的印象里,这孩子做作业的效率一直很高。
雫:上次写的作文不合格,先生要求重新写。
雪子:我看看我看看。
女人按下手柄上的暂停键。
雪子:‘今天下了好大的雨,我不太喜欢雨天,因为出门很容易淋湿衣服,我不喜欢穿潮湿的衣服。下雨的时候街道会变得很安静,每个人都专心地做自己的事情,但是我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事情,也许等我有了可以做的事情之后,就会喜欢下雨天了。’
念完女人看了看男孩。
雪子:写的挺好的啊。
雫:你看评语,先生说不合格。
女人看了看写在下边的评语。
‘不合格。作业要求介绍自己,内容可以写“爱好”“家庭成员”“身高年龄体重”一类。’
雪子:……。
雫:我觉得我介绍了自己啊,可能不太多。
雫:我讨厌写作文。我讨厌语文。
雪子:为什么讨厌啊。
雫:每个人的答案都不太一样,像数学,答案如果是一就永远是一。但是语文正确不正确都是先生说了算。就算我说的答案是正确的,有时候我也不觉得它正确,至少我不清楚它为什么是对的。
雪子:感觉很莫名其妙是么?
雫:嗯。
女人深呼吸了一下。
雪子:只是你的答案不是先生所需要的。
半响,她说道。
雫:??
雪子:就拿这个游戏来说。
女人操纵的人物正在一个农场里与怪兽战斗。
雪子:你看勇士可以战胜怪物。对于这个农民来说,他就是英雄。
雫:嗯。
雪子:但是如果农场里没有怪物呢?
雫:会怎么样?
雪子:不会怎么样,你看这个人很穷吧,家里也是破破烂烂的,这时候他需要的就是钱,或者是肥沃的农场,但他不需要勇士。
雫:……。
女人并没在意男孩费解的表情而继续说道。
雪子:但是并不代表勇士没有价值,只是相对没有怪物在农场里的农夫没有价值。
雪子:你写的作文就好比是勇士,而老师是需要财富的农夫。所以你的得分是不合格。如果你的作文是驴子,牛羊或者是马,或者是金币和谷粮,得分都是合格。这也是为什么语文的答案并不单一的原因。所以如果你了解了先生需要什么样的答案,就能答对问题。
雫:……。
雪子:还有就是,你的勇士能不能打败怪兽也是个问题哟。
女人撂下沉默的男孩,继续专注的玩起了游戏。
‘哗哗’。
窗外的雨势依然没有减弱。
男孩起身走近窗户,用手指在贴满哈气上的玻璃上涂起鸦来。
‘Y u k i k o’(雪子)
他缓缓的写着。
……
2-雫-4
男人意识里的环境寂静而昏暗,一扇大大的镜子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用手抚摸着镜面,渐渐镜面里的内容变成了外面的世界,变动着景物让他分辨不出所处的季节。不知过了多久,但也可能只是一瞬间,眼前的是下着大雪的街道,厚厚的积雪仿佛正发着亮光,但他的周围依然无比昏暗,尽管这一切缺乏真实感,他还是感到阵阵寒冷。不知又过了多久,他耳边响起雨水的声音,反应过来时,眼前的世界已经下起雨来,而他的手指正在玻璃上写着什么。
‘yukiko’(雪子)
他好像看到了熟悉的景象。
‘h i’
他继续写着
‘z u’
他仿佛能感觉到指尖的触感。
‘k u’(雫)
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般,他转过头去,雪子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但一眨眼就消失了,在内心只存活了半秒的狂喜转瞬成为失落。
“雪子!”他喊道。
……
雫从睡梦中惊醒。
回过神来,他想起自己正和导师坐着飞往日本的飞机。
‘5:21’。
他看了下时间。然后用十指按摩起自己的眼眶。
看起来过不了多久就要降落了。
头脑发胀,有些恶心,尽管这样不舒服的睡眠可以说是他近些年生活中的一部分,通常他都是工作十几二十小时之后才趴在桌子上小憩几个钟头,某种意义上讲,他的胳膊是他近几年生活中真正的枕头。
但已经彻底放松下来了的他已经开始厌恶起这种醒来时的感觉了。
“……”。
他咽了下口水。
四肢发凉,但腹部和胸腔里好像烧着火一样。
此时他口渴难忍,但他没有呼叫乘务员。
他轻轻的打开身旁小窗的纱窗。
然后盯着窗外的云彩发起呆。
一眨眼五年的时间过去了,但五年前那个飞往旧金山的夜晚就仿佛昨夜一样。
但他觉得一切又都变了样子。
“……”。
仔细回想下来,他也没能找到自己要从事研究病毒的理由。
或许是他潜意识的深处埋着“做个被需要的人最方便”这样一个认识。
不过他的确做到了,而且做的很好。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为何要忘我的工作,包括他自己。
他心里知道就算消灭detrick病毒也没办法缓解他失去亲人的痛苦。但他还是忍不住要扎进研究所里。也许唯有这样才能让他暂时忘记生活中的苦恼。
可那一切都回来了,尤其是那内心中填不满的悲痛。以及找不到生活目标的空虚。
“……”。
他知道继续之前的工作是个不错的选择,但自己已经没了继续下去的理由。说到底他也没能清楚自己为什么想要回日本去。
“哈…”。
他仰头长出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过分沉浸于迷惘之中,是时候让自己清醒一下了。
‘嘟’。
他将乘务员唤来,要了杯冰水。
“……”。
冰冷的液体使他彻底清醒过来。
之前的思绪也一扫而光。
他回想起自己答应导师的最后一项工作,到日本参加一个会议。
想到不久后就彻底自由了,此时不禁觉得有些享受。
他看着窗外的景色,开始逐一确认脑中那些已计划好的下飞机之后要做的事。
2-回忆-3
海浪冲刷着男孩的脚面。
他站在沙滩上,观察着刚刚拾到的石英。
就是它了,男孩心里想着。
他已经连续捡了好几个下午。之前一直都是从雪子那里挑自己喜欢的过来。
远处的雪子正坐在礁石上望着海。
男孩把石头装进口袋里,并提醒自己回家之后要记得把它泡进盐水里。
虽然雪子教导他说,平凡的命运一样可以精彩,但他还是觉得打磨这些廉价石英而做出的作品只能供自己观赏,很难找到愿意出钱买的顾客。而他想在几个月后雪子的生日那天送她个礼物什么的。
“唉。”
男孩叹了口气,不过好在捡这些石头做素材是不用计算成本的。
他坐到雪子旁边,两人一言不发的看着远方。
在他很小的时候,她就常带他到海边玩。
这样肩并着肩看日落的情景仿佛已经成了生活中的一部分。
2-雫-5
海浪声回荡在寂静的沙滩上,清晨凛冽的海风刮得他的脸颊生疼。
他坐在礁石上有一会儿了,看来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衣服吸收了不少潮气,使他感到更加寒冷。
他起身朝来时的路返回。
‘叮叮。’
他推开一家店面的门。
熟悉的风铃声唤起了他儿时的回忆。这是雪子以前工作的地方。
虽然这几年他在旧金山去过无数的咖啡馆,但他还是更喜欢这里。
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打量起四周。跟记忆中的情形没什么变化,但是通过对比去过的其他店,本已看惯的地方却给了他新的感受。而一些印象深刻的地方却褪色不少。
温暖的咖啡扫去了寒冷,他惬意的靠在椅子上。
“等这一阵子过去,我也开家店好了。”他这么想着。
不过当务之急,是把打磨好的棋子送到恩师那里去,以示心意。
由于这些年的精力几乎全放在了研究上,他已无心制作工艺品,于是他打磨了一套云子。机械式的过程不仅缓解了他工作上的压力,也把平静留在他的生活之中,有时耐心是年轻人最需要的品质。一周磨好一两枚棋子成了他闲余时间的主要任务,三百六十一枚棋子的工程也是不紧不慢的功成圆满。
他饮下最后一口咖啡,离开了餐桌。
……
一栋栋高耸的建筑环绕在他的四周。
他走在规模如同森林公园的花园之中。
不时有年轻人推动着载有病人的轮椅车从他身边经过,不远处的亭子里坐着对弈的老人。花坛里开满了各色花朵,眼前的风景仿佛在提醒他现在正值春季。
这恐怕是他见过最大的医院了。
他观察着手中的盒子。
封面上的标题写着《Paint The Sky With Stars》。
好像是Enya的碟装礼盒。
虽然他对音乐兴趣不大,但对这位大名鼎鼎的爱尔兰歌手还是略有耳闻。
这还是他第一次为自己的师傅-阳春先生跑腿,尽管两人师徒关系已有十年,但他对师傅私人生活的却是知之甚少。
他拿出口袋里的照片,确认着背面的地址。
“嗯…”。
照片中的女性叫樱,他今天才知道原来阳春先生还有一位妹妹。
可是看起来年轻差距有些大啊,据他所知师傅已过立年,而照片中的女性还不到二十的样子。
疑惑时,他已经找到了要进的楼门。
这时他被楼旁的一排樱花树下的身影吸引走了注意力。
他径直走去,确认了之前的猜想。
这位坐在野餐布上赏着花的姑娘就是师傅的妹妹
只见她闭着眼的头微微上抬,脸上浮现着一丝幸福的笑意。
微风卷着花瓣围绕在她的身旁。
“……”。
眼前的情景就像一幅画。
他生怕发出声音破坏这一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女性满足的睁开了眼,同时也发现了眼前正站着的人。
四目相对之后,樱歪了下脑袋。
雫一时间不知自己此时应该说些什么。
樱:要不要一起赏花?
她轻轻拍了下身下的野餐布。
雫:哦,我是替你哥哥来给你送这个的。
他突然想起自己是来的目的,赶忙把东西拿给她看。
樱接过东西,握起他的手腕轻轻往下拉了一下。
他了解到她的意思,只好坐到她的一旁。
樱倒了杯茶递给他。
雫:谢谢。
他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然后把玩起手中这小巧的杯子。
从喝下的液体来看,杯子的容量比外观给他的感觉还要小。
自从雪子去世之后,他就再没赏过花。
迎面而来的轻风夹带着春日的气息,感官上的触觉令他回想起往日赏花时的情景。
经历了许多年之后,他现在能感受到儿时无法理解的樱花那凋零之美。
樱:真是美丽啊。
而对他言,视线斜方的身姿才是他见过最美丽的景象。
2-雫-6
雫:师傅。
他把一枚棋子举到灯光下,观察着刚刚刻在背面的字,透明的材质上显现出一个“伊”字。
阳春先生:嗯?
雫:樱是因为什么住院?
阳春先生:心脏。
师匠说之前轻叹了一下。
雫放下手中完工的棋子,拿起另一枚。他正照师傅的要求,把《蒹葭》这首诗刻到棋子中。
阳春先生:你知道为什么当初我力荐你去美国求学么?
雫:我猜,肯定不是因为我很想去。
阳春先生:艺术只能将生命注入作品中,但是却无法改变人的命运。
听到这,雫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阳春先生:这一感受你肯定比我深。
雫:……。
片刻的沉默出现在两人之间。
雫:那樱的命运是怎样的?
阳春先生:如果今年的手术成功,至少可以再多五年。剩下的就是看介时的医学水平了。
雫:医学技术的进步速度还是日新月异的。
也不知他是在安慰师傅还是在安慰自己。但此时他的内心有些沉重。
阳春先生:我知道你和沃森教授这次来的原因,我希望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能留下来。
雫:留下来做些什么?
阳春先生: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比起师傅为什么会知道科研会的事情,他更好奇师傅卖的关子。
这时阳春先生组装完怀表,摘下头戴式放大镜。
阳春先生:替我多陪陪樱吧,这孩子没有朋友。
雫:我是无所谓,可她跟我又不熟悉。
阳春先生:但她熟悉你的作品。
师匠拿起一枚刻好字的棋子把玩起来。
年轻时他也打磨过这样的玉质棋子,但觉得时间宝贵,没肯花时间做一整套出来。
雫:我的作品不值一提。
阳春先生:这可不好说。
师匠狡黠的笑容把在雫心里原本细小的得意勾了出来。
雫:您说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雫笑着回应道。
……
雫提着果篮慢悠悠地走在医院的花园里。
篮子里装着师傅交给他的芒果和草莓,临走前还叮嘱他一天只能削一个芒果给樱吃。在他看来,师匠在对待妹妹的事情上仿佛变了个人似的,这不禁使他小心翼翼起来。
尽管雫已经尽可能的放慢了脚步,可眼下他还是到了住院楼的门口。
不知是要去探望的人的身份让他畏首畏尾,还是他自己不擅长和别人打交道,总之他现在感到有些紧张。
“十四零九…十四零九…。”雫张望着楼道里的门牌念叨着。
他走到楼道尽头,敲了敲正敞开着的房门。
门里的房间类似值班室,墙边柜子里装着各种各样的药瓶,桌上整齐的摞着文件夹,一盆高大的平安树下停着辆小巧的轮椅。
“请进。”
声音从最里面传来。
他穿过值班室进了里面的房间,看到樱正背靠床头坐着看书,。
屋内充满着生活气息,如果说是病房,不如说是闺房。
见来客是雫,樱便要下床招待。
雫:这是师傅让我带的。
由于篮子有点重,他没敢让樱去接,快走了两步把果篮放到了桌子上。
樱:谢谢,辛苦你了。
雫:你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两人寒暄了下,樱从篮子里取出草莓朝洗手间走去。
雫:我来帮忙吧。
樱回过半个身子示意他先坐下休息。
穿着睡衣的樱显得十分瘦弱,见此雫有点失措,可能由于是他对师傅太过敬重,使得他对这位师傅的至亲又敬又怕,唯恐她在他在场的时候出点闪失。
事实上樱周围的人也都同雫一样战战兢兢的,这让她不是很舒服,她觉得自己的哥哥总是在各种小事上小题大做。可在病魔现形时,自己对自己的健康情况却是没有半点掌控能力,只能无力的看着哥哥在她身边徘徊。明明是自己躺在病床上,她却觉得站在旁边的哥哥更痛苦。所以她只好遵循叮嘱,不给别人添麻烦,而现在面对这种情景时她已经可以很自然的装作没发现了。
不一会儿,樱端着装满洗干净的草莓的盘子走了回来。
樱:听说你刚从美国回来。
樱放下盘子,坐到了雫的对面。
雫:嗯。
樱:看你精神挺好的,我听说倒时差会很痛苦。
雫:可能是因为这些年的作息一直没有规律吧。
樱:那什么时候回去?
雫:应该是不回去了。
听完樱的心里有点开心,拿起水壶倒了两杯水。
樱:留在哥哥身边么?
雫:也许吧。
雫的头稍稍有些下低。
樱:怎么了?
雫:明知自己水平还差很多,但是却没有太大的要进步的意愿。
樱:那你之前的作品是本着怎样的心去做的?
雫:受家人的影响吧,实际上我没什么想法,之前只是单纯觉得想去做而已。
樱:雪子姐么?
雫:嗯。
樱:不会觉得我多嘴吧?
雫:不会啊,怎么问这个。
樱:之前从哥哥那里听了不少你的事,但还没见过你。一见面就擅自说了这么多。
雫:没有的事,倒是我很少和人打交道,如果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要请你见谅。
樱拿起草莓咬了一口。
樱:看来我们都是不善交际的人呀。
雫:也许是吧。
他看着樱那吃完草莓后吮指尖的动作,放松的笑了笑。
2-回忆-4
‘咔哒。咔哒。咔哒。’
表针的走动声在宁静的屋内显得十分清晰。
男孩写完作业,把双臂举到脑后伸起了懒腰。
视线斜方的雪子正织着什么。
在他眼里,雪子一直是一个沉静而可靠的人,尤其做起事来显得特别稳重。所以不管是什么样的问题,他都觉得她可以回答他。
雫:呐,雪子。
雪子:嗯?
女人的回应有点漫不经心。
雫:雪子是不是在哪里都受欢迎啊?
雪子:怎么问这个?
雫:没什么,只是这么觉得。
雪子:人们只会欢迎他们喜欢的人。
雫:那他们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雪子:喜欢自己所需要的人呗,或者是符合自己所期望的形象的人。我说过,做被大多数人所需要的人会很容易成功。
说完雪子回头露了个恶作剧式的微笑。
雫:嗯…
男孩仿佛若有所思。
雪子:呐,小雫。
雫:嗯。
雪子:你觉得你长大后,自己快乐和被需要,哪一点会更加重要?
雫:嗯…
男孩陷入沉思。
雪子:我希望你能自由快乐的生活,尽量少的去思考成功与否。
没等雫回答她上个问题,她便开了口。
雪子:我希望你能走上与我不同的道路,不想让你经历我以前的苦。但你要记住,只有坚强的人可以得到别人的尊重,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难关,往往只有靠自己挺过去,人生才会有价值。
男孩低头不语,想象着孤独困苦的童年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会是怎样的。
雫:那我要做被雪子需要的人,让雪子快乐。
半响,雫突然说道。
雪子:小笨蛋,那你自己怎么办?
雫:我只要跟雪子生活在一起就很快乐啊。
雪子:所以说你是笨蛋啊,长大之后给我去交女朋友啊,我都说了不想让你走我的老路了。
雫:话说雪子怎么不交男朋友啊。
女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雪子:交了之后又会怎样?
她叹了口气。
雫:就是不知道才问你的说。
雪子:我觉得自己可以让自己幸福啊,所以没必要谈对象啊。但是你啊,长大以后一定要能给你的女朋友幸福,无论如何都要负起责任哦。
雫:诶~
雪子:听明白没有?
雪子扭过头来皱着眉质问他。
雫:听明白了…
男孩向后一仰,躺倒在榻榻米上,对他来说,可以让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下去他就心满意足了。
2-雫-7
男子睁开眼。
保持平躺的姿势扫视了下周围的环境。
尽管还有些困,但他还是选择了起床。
一番洗漱之后,他走到神椟前上了柱香。
‘嚓’。
他打开拉门,坐到院子里。
“嘶…呼…”
当他将清晨新鲜的空气吸入肺腔时,感到大脑才真正从睡眠中苏醒过来。
尽管自家的院子显得贫瘠荒芜,但是还是挡不住春天的气息,远处的鸟鸣清晰可见,墙外的春色甚至把头探了进来。
他掏出教授下飞机后给他的手机,考虑着要不要打电话过去。
就在这时,铃声响了起来。
雫:喂。
他按下接听键。
沃森教授:喂,千叶。
雫:是我。
沃森教授:醒着呢么?
雫:是的,您说。
沃森教授:会议暂时延期,事情有些复杂,到时当面和你说吧。
雫:好的。
沃森教授:那先这样,再联系。
雫:教授再见。
沃森教授:再见。
雫开始感觉事情有点奇怪,可能是因为师匠之前说的话。考虑到自己所处事业的性质,他希望一切只要不往坏的方面发展就好。
这时电话铃声又从后面的屋子里传来。
雫:真是要来都一起来啊。
他嘀咕了下,起身回到客厅拿起话筒。
雫:喂,这里是千叶家。
阳春先生:喂,雫?
雫:是。
阳春先生:樱想吃核桃了,你过来拿些送过去吧?
雫:知道了,那我现在过去。
阳春先生:恩,那先这样,一会儿见。
雫:师傅再见。
‘嘟,嘟,嘟。’
话筒里传出间断的拨号声,他开始怀疑师傅是不是故意在安排他跑腿了。
他扣上话筒,从卧室拿出浴袍,走进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