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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2-th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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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them-1
他的名字,白影苍生。
偌大书房一端的窗户前,这个端着酒杯的男人仿佛在远望着什么,尽管眼神严肃,但并没有聚焦在任何景物上。
他在这幢房子出生,也是在这房里长大。
而他现在所在的书房,则是他对自己父亲回忆的标志。
他父亲离开前,给他了这间书房及这整幢房子。
除此之外,就是他的名字。
人,名字是最重要的。而名字代表着的是那个人的影响力。
对他来言,是他的名字赋予了他现在拥有的一切。
他深知是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身份继承了这些,而不是他。
父亲曾问过他,是活在生活的表面中,或是走自己的路,还是去发现自己名字的意义。
尽管父子两人交谈甚少,但那些教导他的言语他都牢记于心,现在萦绕在他心头的,只有父亲曾说过的‘水不能倒流,时光无法反转,切不可逆世间之秩序而行事。’
‘沙,沙,沙…’
着着玛丽珍鞋的脚步沉稳而优雅地踩在地毯上。
从门外传进的细小却清晰的声响将书房的主人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他将头稍稍朝右后方侧了侧。
等待着那清脆的敲门声。
‘当当当。’
苍生:进。
陈旧的门把发出低沉的声音。
女佣:少爷,沃森教授已经到了。
女人笔直的站在另一侧未开启的房门前。
男主人将酒杯放到书桌上,然后走出书房。
女佣轻声关上门,跟在男主人的后面。
“老爷,早上好。”,工作中的佣人们微微颔首。
男人下到一楼,进了客厅。
坐在椅子上的中年人起身向眼前这个在年龄上算是他的晚辈的男人鞠了个躬。
男主人则走过去同这位声名远扬的教授握手致意并招呼着坐下。
苍生:秋子,上茶。
女佣点头答应,转身出了客厅。
苍生:您与家父是旧识,不必多礼。
沃森教授:您客气了,在下只是有幸与令尊共过几次事而已。
教授用流利的日语寒暄着。
男主人笑了笑,将身体往后一倾,搭在了椅靠上
这时秋子端着茶走来,将两个盛着茶杯的盘子放到两人面前的桌子上。
其实教授年轻时曾拜访过这里,那时坐在他对面的男子还是个敬慎的孩子,从身旁走过的女佣则像是个慈爱的姐姐。
而当初那个其乐融融的家庭仿佛已经不复存在,如今身处的这栋房子比记忆中的情形要空阔许多,且处处都散透出冰冷的威严。
已进知天命之年的教授虽已见惯了各种事变人故,但此时他的内心却不免怏悒,尤其是他已隐约的发现了这其中的缘故,而这也正是他今日来的目的。
2-them-2
‘我能感受到什么在消逝。’
玻璃窗前的年轻人停止了手上擦拭的动作。
这个多云天气的早晨虽不阴暗但也并不明媚,尽管春季已至,窗外中庭的景象却使她心生悲凉之感。
她在这工作已有三年,但这并非她的本职。她的毕业专业是绘画,但起初没能找到合适的工作,迫于生计的她于是只好选择到这家做佣人,然而令她做下这个决定的原因主要是这里不仅待遇不错,而且没有什么打扰她的外因,尤其是提供了给她很多可以描绘的景色,既满足了生计又能不受束缚的创作。今年她决定做一个自己的画集,名字就叫《消逝》,而灵感就出自这座宅子。
“唉…”
年轻人叹了口气,又赶忙把呼在面前玻璃上的哈气擦拭掉。
‘三年了。’她心里念叨着。
令她意识到时光正匆匆流逝的,不是变动着的日期,而是发现距离上一次出现某个想要去做些什么的念头时内心产生的悸动有多么遥远。
之所以令她有了这个灵感,是因为她起初对这座宅子产生的美好感觉在慢慢消逝。虽然她还不能确定当初吸引住她的到底是哪个地方,但她还是抓住了“消逝”这个事实,画集中的作品大多都是重复的画面,只是色调和细节有些许不同,至于关于主题的主旨是否只是她强加进去的,或是否只是她主观上的看法,恐怕她自己也无法完全确定,毕竟这一灵感只是纯粹的源自于自己的感觉而已。
“……”。
她忽然闻到了一股细微的香水味,张望了下四周,在右手方向不远处的楼廊尽头发现了仆役长秋子的背影。
包括她自己在内的所有佣人都不知为何这座宅子没有管家,而是由这个女仆指派工作。不过更令她在意的是这个人的步伐为何如此轻捷,总是难以察觉到她的存在。而在她有事找你的时候,你可以感觉到她的到来,尤其是那优雅连贯的动作所带出的声响,总能让你辨识出那些声音的主人。
她耸了耸肩,实际上她刚来时总是会被类似这样的情形吓到,因为她的感官比较灵敏,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事物会激起她的警惕心。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她渐渐难以感知到秋子的存在了,她也不知是自己变迟钝了还是已经适应了这种环境。
“呐呐~”。
一个新人推着载满床单的推车从身后房间走了出来。
“嗯?”
她回过身去。
“前辈是怎么称呼老爷的?”。
“老爷啊。还敢称呼什么?”
“可为什么老大(指秋子)叫老爷为‘少爷’啊?”
她将左手食指弯成一个钩子的形状,轻轻敲了下新人的脑门。
“首先年轻人要老实点,别给别人乱起外号,你其实可以和我一样叫她秋子姐。然后就是你的问题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好吧,知道了。”
小姑娘撅着嘴回答道。
“想不到秋子姐要前辈更年长。”
“!!”
她一惊,手里正攥着的布掉到了地上。
“你没开玩笑吧?”
“诶?”
小姑娘没料到眼前人的反应会这么大。
“秋子姐已经三十多岁了啊…”
她双手捂头蹲在了地上。
“那望姐你呢?”
蹲在地上的这位名叫伊吹望。
“二、二十六…”
“……”
小姑娘自知又闯嘴祸了。
“啊啊啊,我只是觉得你俩像是同岁。”
正蹲在眼前的身体抽搐了一下。
急于补救却又说错了话。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啊啊啊,我是说你们两个看起来都很年轻,就像…哦对,就像姐妹一样!”
小姑娘急地直跺脚。
“唉…算了。”
她站了起来。如果此时这场景有背景音乐,那旋律一定是悲壮的。
“话说你今年多大?”
“十七岁。”
“啊…十七,真羡慕啊…”
她想起以前也是有不少人对她说过这句话的。
“以前打过工么?”
“没有~”
“那我下面说的你可要记住。”
“嗯。”
“在这里工作最重要的一点,是要本着想要去把工作做好的心情。用苛刻一些的标准审视自己,其结果让其他人对你有好的评价。如果你能认真做的话,你以后会发现在这里打工时的待遇绝对是最好的。”
她想起以前的前辈总是以平稳的口气教导她,想不到自己说教完之后的心情会如此平静。
“嗯!我会努力的~谢谢前辈~”
说完小姑娘推着推车离开了。
她捡起地上的抹布继续工作,感觉窗外的天空比之前阴霾了不少。
2-them-3
‘话说这几天雫从美国回来了,想不到这孩子还挺有出息的。’,站在客厅里的女佣在心里思索着不少事情。
沃森教授: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这老头说话还挺考究,没用“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个成语。’。虽然教授白头发很多,但秋子在心里称呼他为老头未免有些不礼貌。
苍生:是么。
沃森教授:我下面这句绝对无意冒犯您和令尊,如果当年令尊还在世,做下您当初做的决定,也会令很多人惊讶的。
‘指的估计是在前些年病毒爆发期对医疗机构的投资和建立的慈善工程吧。’秋子想着。
苍生:我只是遵循了家父的教诲,做了一个在原则上正确的决定而已,只是没想到被投桃报李了。
‘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当初少爷为此好像几乎倾尽家产,回想起当时周到的社会福利也给国人打了强心剂,在各个国家之中仅次于受灾状况最小的中国。而灾后少爷所代表的企业链得到了各个方面的支持,业绩也是蒸蒸日上’想到这,秋子的脸上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
沃森教授:个人认为这都是得益于您家的企业阵营这些年流传下来的美誉啊。在我还年轻的时候,很多长辈都告诉我白影家族恰如其名一般,如果说每个人的影子都代表着他阴暗的一面,那么你们在黑暗中的白色影子则象征着正直和希望。
男主人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苍生:这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他放下杯子。
苍生:家父曾不止一次对我说,至少要让人们并非非善即恶的业之果实重回大地的土壤,而不是用来引诱迷路的羔羊。也许是想教导我要去驾驭财产而不能成为财富的奴隶。然后就是要把信誉放在首位,说信任是合作关系和买卖关系中最为重要的,失去了信任,简单的事情都难做成。而有了信誉,人才和机会往往会不请自来。父亲常说,放开杰出的人不谈,难得志的有才之人多如江河之鱼,但能发挥他们才干的地方却稀如凤毛麟角,其中优秀之人往往都深谙此理,若能与这些人换以信任,则能得到比信任更加珍贵的东西:忠诚。
听到这,秋子回想起多年前那个早晨:这座府邸之前的老爷离开那天,他去书房找少爷,窗前那个手握着酒杯的形象让她联想到了令一个人。“少、老爷”,秋子意识到是时候改口了。然而面前的男人听完过了几秒后像是被刺蛰到一般,转过身来看了看那个同他一起长大的女仆,然后意识到自己正拿着一直很在意的父亲一直用来盛酒的杯子。‘嗒’,他像扔烫手的东西一般,把酒杯轻轻丢到一本厚大的半开着的书上。秋子感到眼前男人的姿态就像是以前那个做错事了的男孩。“少爷,还有十五分钟十点,今早要带奈美小姐去检查身体。”半响,她打破了沉寂。 “嗯,我知道了。”男人轻轻地出了口气。
秋子:……。
‘如今想来,自己当初那个草率的决定到底对错与否恐怕已经无关紧要了。’她想着,‘但是对少爷而言,比起忠诚还要更加重要的,恐怕…’她斜眼瞟了眼墙上奈美的画像。
沃森教授:看来这就是您想要我那个学生的原因了。
男主人笑了笑,没有作答。
沃森教授:出于您对我们的帮助,以及对这个孩子的前途的考虑,我自然无法推辞,只是他已经向我递交了辞呈,这件事情我也难以安排。不过据我所知,您目前手下可是人才济济,应该也不差这一个吧。
苍生:既然今天话已说到这个份儿上。
男主人叹了口气。
苍生:实际上,毕竟在下并非家父,人生经历很有限。而我现在做过的事情都是建立在输的起的前提下,对人其实没有足够强的判断力。如果我现在需要值得信任的人,以您的眼光看,这个人是不是个合适的人选?
教授听完笑了笑,然后表情略微严肃了起来。
沃森教授:但有两点,其一是我不确定这孩子是否愿意接受这份工作,其二就是,你我都应知道过不了多久,相关的法律就会建立起来。
苍生:您指的是?
说到这,教授看了看男主人椅子后方的女仆。
苍生:无妨。
男主人先说了半句,然后用食指背蹭了下嘴唇。
苍生:那我就不装糊涂了,您说克隆法么?目前这应该算是件难以确定的事情吧。
沃森教授:只是形势还没能发展到那一步,您放心我是肯定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这些事情,但也正因如此,在法令确立时,一些研究则显得十分危险。
男主人眯起眼睛,没有回话。
沃森教授:据我所知,您与中国在医疗器械上的合作关系比很多国家政府还要密切,在既有人才又有设施基础的情况下,您回绝了美国的基因工程计划的邀请,而如今要和我私下合作,我怀疑自己是否看到了一点端倪。
相比较教授严肃的态度,他面前的年轻人则很轻松。
苍生:您也知道医学水平的飞速进步是大势所趋,医疗器械自然是关键。但我实际上着眼的是平均医疗水平。但各国的平均医疗水平我不说您心里也明白,使用抗生素的合理程度更令人担忧,就连贵国的普通家庭如果没有保险都难以承担大型手术和治疗的费用,孤儿药的普及之路更是有着无法想象的困难。
男主人停顿了一下。
苍生:那么说回您的问题,就算有朝一日人类可以破译基因以对抗衰老与疾病,但到底能有多少人能享受到?何况谁都不知破译的工程要花费多少年,所以在这方面我这边只是比较感兴趣,与其承担这一重任,不如与您合作,然后把更多的精力放到眼下的问题上。
教授听完,沉思了许久,恐怕他很长一段时日内都无法知道这个年轻人心里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了。而他目前对此的判断就是:自己成为了这个人其他的计划的障眼法。
沃森教授:那如果我接受您所有的提议,赞助资金可否增长到之前的两倍?
教授索性直接去试探他。
两人对视一番之后同时笑了起来。
苍生:三倍,额外开销依旧可以商讨。
对于之前的猜想,教授心里估计已经有数了。
沃森教授:好,就这么定了。
说完两人起身握了握手。
沃森教授:那我就告辞了。
苍生:好,您慢走。
男主人转头看了下身后的秋子。
苍生:秋子,送客。
秋子:是。
她迅速地回应道。
秋子:这边请。
教授转身不忘前向男主人点头致敬,然后跟着女仆出了客厅。
秋子:您对雫这些年的照顾,我替雪子向您说声谢谢。
进了无人的中庭,秋子与教授并肩走起路来。这举动并不符合礼仪,而这一点恐怕没什么人比她更清楚。
沃森教授:这都是应该的,不过恐怕雫还不知他和雪子受过您这么多帮助吧。
教授在对待这个人时保持着恭谨的态度。
秋子:毕竟以前我和雪子都很少见面,他不知道也很正常。
教授走回自己来时乘坐的车旁,秋子打开了后车门。
秋子:您慢走。
沃森教授:谢谢。
‘咣’。
秋子不轻不重的合上车门。
2-雫-8
‘Ooh go doe bay mwa。’
Enya的《only if...》回荡在卧内。
坐在床上的樱正津津有味地看着音乐礼盒附赠的彩色写真。
微风掀开了窗帘,几朵樱花瓣飞入屋中。
湛蓝纯净的天空上飘着几块厚厚的云彩,甚至可以看清整个云彩的容貌。
由于天气出奇的晴朗,护士打开了病房中的窗户。临走前还提醒雫如果气温降下来了,记得要去关上。
‘If you really want to, you can hear me say.
Only if you want to will you find a way.’
坐在椅子上的雫停下正削着苹果的手,瞟了旁边的樱一眼。
充满新奇又略带兴奋的眼神向他透露着它们主人十分喜欢眼前事物的信息。
雫低下头继续削着水果皮。
樱:话说你去美国前是怎么想的?
雫:嗯?
樱:我是说,独自去异国前应该会考虑很多吧,没有什么会让你担心么?
听完雫抬起头盯着天花板想了想。
雫:可能就是因为没想太多,对生活也没什么要求,反而过的很轻松顺利吧。
说到这雫笑了出来。
雫:当初就是一心想着要去,现在回想起来自己也是有够天真的。
樱:多好呀,可以想到什么就去做。
雫:是么?
樱:那可不。
雫:不过我当初只是目的性很强罢了。你觉得是有目的供人追求好还是没有的好?
樱:嗯…有的好吧?
雫:王尔德曾说:‘人生中有两种悲剧,一种是得不到想要的,另一种是得到了。’可能指的就是追求吧,而我就属于后者。也许想做某事和追求达成某个目的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吧,或许他本人也只是用这句话来自警。
雫把削好的几片苹果递给了樱。
雫:你有想要做的事么?
樱心事重重的吃起水果,没有作答。
‘If you really want to you can seize the day.
Only if you want to will you fly away.’
Enya的歌声填补着两人之间的沉默。
歌曲在没多久后就结束了,而樱没有拿起遥控器的意愿。
樱:你觉得雕刻和音乐在创作上有什么相通的地方么?
雫:比如?
樱把背靠向床头,仰起脖子转动起来眼珠。
樱:创作时的心情,或者是灵感来源。
雫:这个你应该问我师傅吧?我现在估计只能算个门外汉。
樱:…
樱早先在他哥哥收藏的其弟子们的作品中看中了雫所雕刻的,而且常常和这位师匠打赌,如果在其他展品中猜中雫所做的则都要送给她。现如今雫为数不多的作品几乎都已成了她的收藏品。
樱:可你也算有所成了,对我这种还没有任何作品的新人有没有什么忠告?
雫:雕刻么?
樱:音乐。
雫:隔行如隔山呀。
樱此时有些难于组织语言,她其实想说的是每每看到他的作品都会有创作的冲动,这种影响尽管可能是另一种负面意义上的,因为雫的作品比起他哥哥其他学生在华丽精美程度上逊色不少,但是在感官上却让她感到亲切。或许恰因如此,她觉得自己也许在音乐创作方面也可以有所突破。
樱:那你讲讲你创作时的身心状态是如何的吧。
雫:嗯…
雫停下了握着核桃夹的手。
樱见雫的面容因思考而越发的认真起来,于是从他的手中拿走了夹子,然后期待的盯着他看。
雫:呵呵…
雫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也可能是他头一次遇到这种问题,自己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憨笑了一番之后,他又陷入了沉思。
雫:嗯。
半响,他才仿佛对刚才的思路有所肯定的一样‘嗯’了一声。
雫:我在能创作出令自己满意的作品时,总是处于一种出神的状态。
说到这他又皱了皱眉眉头,停顿了一小下之后又继续说道。
雫: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没有其他想法与杂念,连食欲都没有,全身心都能投入到作品上,制作过程好像每一步都理所应当,而且下手非常自然,但这种状态并不是常常能遇到的。
说完雫点了下头,对自己刚才的陈述好像很满意。
雫:话说你相信人有灵魂么,各种意义上的。
樱:嗯…
还没能消化刚才雫的回答,樱因新的问题困惑起来。
樱:我对灵魂没有什么太详细的概念。不过我不相信人死后依然有灵魂存活下来。
雫:嗯,我们姑且把你刚说的灵魂归为物质类的,我说的是精神层面的。
雫调整了一下坐姿,就像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他准备给请教的学生讲解知识时一样。
雫:我觉得灵魂就是一个人感知自由世界的能力。灵魂也代表着拥有者的生命力和独立思考的能力,我认为拥有完整灵魂的人才能触碰到艺术。抛开生命力不说,独立思考能力是灵魂的关键,因为只有当拥有独立思维时,才能感受到什么是自由,之后才能自由的进行自我塑造。而艺术有时就是一个观点,一种个人感受,或是一种态度,而这三者往往都离不开对自由的向往。
樱低下头若有所思,虽然她接受了雫的观点,但没能把这段话和艺术创作联系起来。
雫:哈哈,虽然说了些很多听起来了不起的大道理,实际上我是受雪子的影响才开始学习雕刻的,一开始我都是模仿她的作品。其实我觉得自己的作品不值一提,因为我的灵感只是出自我的主观感受,而我没有需要他人认同的意愿。
樱:也就是说没必要在乎其他人的看法了?
雫:也不是没有必要,只是我觉得出发点不在别人怎么看怎么想,而在于你的感想是如何的。
樱:嗯。
虽然前边的话她没能全部消化,但是这一句她非常赞同。
雫:再说回创作,有时候你也许会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而支配着你手脚的是你的灵魂,创作过程显得特别自然,而且每一步尽管不经思考但是却非常流畅到位。
樱:唔…
雫盯着面前眉头紧攥的姑娘,内心似乎有点歉意,一是不知自己的说法靠谱不靠谱,二是令这位身体并不健康的病人平添了许多烦恼。不过他并不感到后悔。
雫:先别想了,吃点核桃吧。
雫把盛着核桃仁的盘子递向樱。
樱:不行,我要再想想。
这还是雫在这些天里头一次遭到拒绝。
雫:呵呵。
雫笑着把盘子放回床头柜。在他视线远处的墙角处有一个吉他盒子。
硕大的盒子与他面前姑娘的瘦弱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同病魔压在她命运之上一样,他此时依然没能理解是什么力量支撑着她。
‘神明真都是瞎了眼…’他在心里嘟囔着大不敬的话,这不是他第一次咒骂神明,研究科学的经历早已使他成为了无神论者,他此时的行为只是出于对事实感到不满罢了。
2-them-4
‘哒哒…哒哒…’
幽静的走廊里回荡着脚步声,这也许是她第一次走在如此安静的回廊里。清晰的脚步声不停的回荡在耳边,异于往常在此地的上下课的情景,使她此时有着一种特殊的感受。
‘也许这就是自由意志吧?’她思索着。
‘咔嚓’她推开了教室的门,距下午开课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但此时已有名女学生坐在了靠窗的座位上。
教室里的这名学生的名字叫爱丽丝,是这位刚刚推门进来的学生的挚友。爱丽丝这几日魂不守舍的样子令她很是担心。
‘啪’,她将一个纸袋子撂在爱丽丝的课桌上。
爱丽丝保持着手托下把的动作,斜着眼珠看了看袋子里的面包,虽然样式都是她平日爱吃的,但是此时她并没太多食欲。
珍妮:是该说你复杂呢,还是该说你简单呢?
爱丽丝:什么?
珍妮:人家刚走几天啊,你就这么魂不守舍的。
爱丽丝不爽地瞪了下她眼前这位和她从小长到大的朋友,然后表情又回到之前那种显得百无聊赖的状态。
虽然她俩关系非常好,但是看到爱丽丝在顺风顺水的人生中的头一次受挫倒是令她觉得很有意思。
珍妮:亏你平时考虑事情那么缜密,到了这种事情上倒是尽用小聪明。
爱丽丝:啥意思?
珍妮:你觉得雫为啥从你家搬出去?
爱丽丝:谁知道?你问过他?
珍妮:当然是因为你母亲啦。
爱丽丝:或许吧。
她倒是知道她母亲从小就撮合她和另外一个熟人家的孩子,不过她没思考过事实是否真如珍妮所说。
珍妮:话说晚上的晚会你打算穿什么,对了,你知道今晚你要代替你父亲领奖吧?
爱丽丝:嗯,都好。
珍妮:都好是怎么个好法?
爱丽丝:随便就好。
爱丽丝从袋子里取出一个牛角面包咬了两口,然后扔回袋子里,平日最爱吃的东西此时却味同爵蜡。
珍妮:瞧,都说恋爱中的人智商为零,真是一点都没错。
爱丽丝:嗯?
珍妮:别,再,这,么,吊,郎,当,的,行吗!
珍妮忍不住用双手去捏扯起了爱丽丝的脸。
爱丽丝:让我一个人安静会儿!
爱丽丝反抗了起来,但是完全没有效果,没过多久她就精疲力尽般的趴在桌子上。
珍妮: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穿的最漂亮吗?
爱丽丝:我哪儿知道?话说美不是主观臆想吗?
珍妮:那你前几年的圣诞节把自己打扮的跟圣诞礼物似的是图啥?
爱丽丝:……。
爱丽丝心知珍妮说的是什么意思。
爱丽丝:有那么夸张吗?
珍妮:我提前一个月就得陪你逛店,还不夸张?
爱丽丝:哼,不是到头来也没用吗。
珍妮:有没有用单说,但你这肯定是再往你母亲眼里揉沙子。要不然雫也不会从你家搬出去。
爱丽丝:唉…我跟艾利克斯肯定是走不到一起的。也不知她是咋想的。
听到这句话,珍妮从心底替那位从小玩到大的伙伴深深地感到同情。
珍妮:父母都是这样的。
爱丽丝:怎样?
珍妮: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爱丽丝:是吗?
珍妮:怎么不是,你看咱们父母从小到大让咱们学了多少东西。
爱丽丝:还好吧,至少有用吧?
珍妮:那是你觉得,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聪明,我可是累的喘不过来气。
爱丽丝:……。
珍妮:哈哈,现在终于轮到你来品尝压迫的感觉了。
爱丽丝:唉。
珍妮:至于吗,人家又不是不回来了。
爱丽丝:就是不回来了。
珍妮:啊!?
爱丽丝:是啊,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珍妮:那还不是怪你不够主动,仗着自己漂亮又有好身材就觉得够用了?
爱丽丝:哼。
虽然平日里表现地挺谦虚,看来她对自己还是非常有自信的。
珍妮:也许你平时和雫打交道的时候自然一点,也不至于一点发展都没有。
爱丽丝:你是说我表现地太过刻意了?
珍妮:那还用说?话说你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
爱丽丝:我也不知道。
嘴上是这么说,但是她在心里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是从语言上很难组织出完善的解释,而且她也并不愿意告诉别人。
珍妮:好吧。
爱丽丝:好烦。
贴在桌子上的右半脸已经不凉爽了,爱丽丝把脸转了个个,左边脸传来的冰凉感触令她稍微冷静了些。
珍妮:你就这么喜欢那家伙?
爱丽丝并没回答,但珍妮心里此时已经有数了。
珍妮:那你不如去日本找他。
爱丽丝依然没有回话。
珍妮:信我,没有男人会拒绝你的。
爱丽丝:当真?
珍妮:可不,只要你能放下你的傲慢。
爱丽丝:我哪里傲慢了?
珍妮:哪里都。
爱丽丝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趴在桌子上的姿势。
不过珍妮知道她在心里在做着斗争。
看着眼前这一幕的珍妮心里突然变得复杂起来,她并不觉得雫有多么优秀,此时她只能期望这个异乡人能好好对待自己最好的朋友。
2-雫-9
“虚无。”
这是雫此时脑海中浮现的词语。
在经过了一段深到没有梦境的睡眠之后,他似醒非醒地睁开了眼睛。
时隔多年,他想起了没有光污染的黑夜所该有的容貌。
恢复知觉的四肢一扫前一刻的空洞感,然而那令人感到些许恐怖的感触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可能和死亡没什么关系,但他此刻却将两者联系了起来。
苏醒的大脑中慢慢地涌出了各种各样有用没用的想法和记忆,明明惧怕刚才的虚无感,但恢复神智也令他厌烦。
虽然可以继续睡下去,但他胸口中那已经适应了很多年的痛苦令他难以冷静。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忍耐这种感觉的时候已经忘记到底内心是因何而感到煎熬。
也许他一次都没有接受过那位对他最重要的人去世了的事实。
而时间填不满他内心的空洞,只会残酷地剥夺走他曾经体验过的美好感觉。
就在刚刚明了何为虚无的此时,他意识到自己接受或不接受雪子的去世也许已经不再重要。
2-them-5
‘唰’。
□□的爱丽丝打开手推门从浴室走了出来。
虽然天气并不暖和,但她刚洗过热水澡的身体暂时可以抵御寒冷,不过她也知道这样容易感冒,尤其是身上没擦干的水滴会迅速剥夺她皮肤上的热量。
距上次这样做有多久她自己也忘记了,此时站在镜子前的她把头上裹着的毛巾解了下来。虽然她认为美丽只是主观臆想,但此时她无论是对自己的身材还是容貌都很满意,她内心清楚这种行为比起自恋更像是对平日保养措施的验收,但这并不是驱使她的原因。
‘这就是我。’她无比确定,但确越看镜子越感到陌生。
‘这就是我?’回想着已渡过的人生,她再一次动摇了。
很多年前她就尝试躲避环境对她的影响,极少参加父辈亲友的聚会,就读女子中学以躲避那位从她能回想的到最早的记忆就在她身边的艾利克斯。尽管在外人眼里自己一直特立独行,但她的心底却一直认为自己躲不开环境对她施加的枷锁。无论是因为她的身世,还是她的外观,为了回应周遭人与事对她的期待,她一直认为是在扭曲着她还未真实感知到的自我。她心知这不是叛逆,她只是想被公正的对待,不过她周围的人并不在意公正,因为‘公正’只是用来争取利益的,就像寒冬中的柴火。但挡在更多的利益前的‘公正’,就成了炎夏时披在身上的棉袄。而在亲朋好友之间,更没几个人愿意接受‘公正’的代价。
想到这,她肌肤上的水珠已全部蒸发,身体虽然发凉,但她并不觉得寒冷。斜眼看了下墙边的时钟,她不暇思索地开始着装起来。
2-雫-10
“哈…。”
樱:困了?
雫:没,只是最近很松散。
樱:听哥哥说你打算开个咖啡馆?
雫:嗯,这几年在旧金山去过不少好的馆子,自己也想开一个。
樱:旧金山怎么样?
雫:嗯…挺好的。
面对那张写满好奇的脸时,他发觉自己刚刚说了句废话。
雫:说不上来是多么美丽,但怎么都看不腻,基本有假日我都会坐上半天的观光火车。
樱:听起来好像还挺奢侈的。
雫:其实不像国内的地铁那样,旧金山的观光火车坐一整天只需要五美元,才折六百日元的样子。
樱:喔。那都有什么好玩的?有类似咱们这的祭典的活动么?
雫:嗯…我其实也不太清楚,不过在晚上遇到过很多穿着奇怪衣服到处逛的群体。
樱:怎么个奇怪法?
雫:怎么说呢,各种各样的吧,像是电影或者是漫画中的服装,也多人特意化了妆,据我所知是每个参加的人都可以装扮成自己喜欢的人物。街上还会有很多涂鸦过的巴士,看起来每个人都乐在其中。
樱:那你参加过么?
雫:没有,是你的话呢?
樱:嘿嘿,参加是会参加,不过我想不出要扮成什么样子。
雫:随便选一个喜欢的不就好了?
樱:嗯…没有代入感的话就没什么乐趣了吧。
雫:你要这么说还真是,我看那群人都像真实活在那个虚幻世界一样。
他耸了耸肩。
樱:不明白其中的乐趣本身也是件幸福的事啦。
虽然樱是笑着说的,但雫总觉得这句意味深长的话里带着些许忧伤。
‘叮铃铃’
雫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
和樱打了招呼后,他走出病房接听了电话。
2-them-6
沃森教授:好的,希望在我走之前能收到你的答复。
挂上电话后,教授长叹了一口气。
他盯着右手边自己正搅拌着的咖啡杯里的水面开始发起呆。
‘我现在在做什么?’
‘我现在在哪里?’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他数十年来最常问自己的问题,用来确信自己没有走上歧途。
这些年来他一直致力于补救detrick研究所意外泄露病毒的事故。
他扪心自问没有遗憾,确切的说是对自己很满意。
不过他自认雫的贡献甚至比他更大一些,这也是为什么他此时此刻在这里的缘故。
想做成任何事都离不开人,而人做事离不开动力,他清楚自己的动力来自何处,但是他需要确定雫的动力来源对世界没有威胁。
当得知雫想去开一间咖啡馆的消息时,他发自内心地为雫感到高兴。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需要的不是才华与成就,而是家庭和关爱,这也是雫在求学时都是住在自己家里的缘故。
想到这,教授端起杯子轻轻喝了一口,比他预想的还要烫嘴,于是他继续用勺子搅拌了起来。
越有能力的人就越是需要有一个健康的心灵。但他相信雫的动机并不是为了让世界变得更加美好,而是身为孤儿的他把失去唯一家人的痛苦转化为对detrick病毒的憎恨。甚至在他看来这种行为更像是人类本能反应-受到攻击之后就要反击,虽然现在看来这种情绪为世界提供了不少帮助,但他清楚如今没了目标的雫只会比以往更加痛苦,所以他担心雫是否会去怨恨世间的不公,然后去做危险的事情。
想到这教授的头开始隐隐作痛,他闭上眼揉了揉眼眶。
他清楚白影为什么想让研究病毒学的雫加入他的基因计划,他认为现在人们还不该去尝试主宰生命的规律。
教授睁开眼,望着窗外的樱树继续沉思。
‘生命之所以美丽,也许就是因为它的短暂吧。’
2-回忆-5
\'嘎噔\'
雪子停下踩车镫的脚,让单车缓缓越过减速带。
坐在后边雫还是被硌疼了一下。
今天雪子少见的赖了床,导致出门的时间有点晚,雫又轻又慢的翻开袖子看了眼手表,因为是雪子小时候戴过的,表带感觉起来有些脆弱。
‘7:17’
但此时的天空看起来似乎还没有要亮起来的预兆.
虽然衣服已经穿的很厚了,但雫还是觉得很冷,尤其是刚才的疼痛让他的屁股有点发麻,他把双手压到车后座上减轻了体重对痛处带来的压力,可松开肩膀的同时一缕冷风灌入围巾中,雫不禁把下巴压得更低了,围巾的绒毛使他的鼻孔有点痒,今天天气冷的出奇,所以雪子将另一件自己的围巾也套在了雫的脖子上,一时半刻雫的皮肤还适应不了。他突然闻到了一股和雪子身上一样的又淡又甜的香气,也不知是不是围巾的作用,他感到有一股暖意在脖子下方流动。
‘嗒’
在自行车快要停止的时候,雫从座位上轻轻跳了下来,然后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咖啡馆的门。
‘吱嘎’
门后边一片漆黑,不过没有丝毫不减慢他的步伐。
他只打开了最里头厨房的灯,然后准备煮咖啡,不一会儿雪子也走了进来。
一番忙活之后,雫端着一盘苹果派走出厨房,然后坐到最靠窗的餐桌前开始摆刀叉。
‘哈…’
他觉得这个位置比屋内其他的地方都要冷一些,于是冲着正搓着的双手哈起气来。
雪子左手拎着两个茶杯另一只手拿着半壶已经兑好牛奶的咖啡从厨房走了出来。
两人在昏暗的环境下吃着早餐。
天亮的速度出乎了雫的意料,平时慢悠悠地吃完还得等个一小会儿再去上学。
他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苹果派然后就着咖啡咽进肚子里。
“多谢招待。”
正喝着咖啡的雪子用手指了指停在窗外的单车前筐里的书包。
“我出发了。”
“一路走好。”
2-雫-11
电视机播放着红白机游戏的BGM《Unbreakable Determination》。
雫在昏暗的屋子里玩着《忍者龙剑传》。
电视柜的下方摆着各种各样的游戏主机,基本都没有拆开包装,但是雫却玩着最旧的那一个。
雫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雪子总是喊自己陪她打游戏,但他还是更喜欢在一边看着。
‘咔嚓。咔嚓。’
游戏画面里的游戏主人公终于打死了boss。他记得雪子以前还从没打通过这一关。
他看了眼墙上的表。
‘21:01’
虽然他有着打通这个游戏的耐心,不过考虑到这个游戏不能存档,决定还是提早休息。
‘咻’
关上电视机之后,坐在榻榻米上的雫重重的往后一仰,尽管闭上了眼,但是视野里还是泛着亮光。看来盯太久电视机不是个好事情。
电视机旁的柜子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他觉得雪子会感兴趣的游戏,基本也都没拆封过,也许是雫觉得还是玩以前的游戏能让他离雪子近一些吧。
‘叮咚’
门铃声令雫感到十分意外。
且不说在国内没多少熟人,知道他回国的人更是没几个。
‘吱嘎’
虽不知门外是谁,雫还是毫不犹豫的直接打开了门。
秋子:晚上好。
面前这个人的出现令雫感到意外,但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后觉得在情理之中。
雫:秋子阿姨好,您请进。
实际上两人年龄差距并不是那么大。
雫赶忙招呼了起来,虽然雪子生前和秋子的来往并不密切,但秋子没少关照自己的姐姐。
‘咣’
关完门雫就去了厨房准备沏茶。
雫:红茶可以么?
“可以”
声音从放着仏坛的屋子那边传来。
雫此时觉得怪怪的,自打记事起就没怎么接触过秋子阿姨,但每次她都会在重要的事情上出现。
雪子生前也没怎么跟他聊过自己的这个妹妹,但他从雪子为数不多的描述中得知秋子很忙,平时不能打扰她。
‘话说这是秋子名下的房子来的。’
雫在心里念叨着。
仔细一想,拜阳春先生为师及出国求学的事情都是秋子阿姨一手操办的,至今也不知她到底是什么来头,明明在很小的时候与雪子一同待在孤儿院。
雫:久等了。
他将摆着茶具的盘子放到榻榻米上。
秋子:嗯。
秋子回应的声音轻到雫怀疑自己是否有听到。
她观察着那个装满游戏的柜子。
望着她的背影,雫突然有些喘不过来气。
这时秋子转过身来,雫看到的是一张带着疲倦的陌生的脸。
这短短的几秒让他有点精神恍惚,他赶紧回过神来开始倒茶。
秋子抱着一本相册坐到榻榻米上,然后翻看起来。
秋子:你知道,多数人都是在失去些什么之后才懂得什么叫做“重要”。
雫:嗯。
秋子:对你来说是这样么?
雫:是。
听到雫的回答后,秋子饶有兴致的查看了下他的表情。
秋子:听说你想开间咖啡馆。
雫:是的。
秋子:都是家人,别这么拘谨。
雫:好。
雫放松的笑了笑。
秋子:你知道雪子想开什么样的咖啡馆吧?
雫:嗯,知道。
他没想到自己早已被秋子看透。
秋子:钱够么?
他不由得苦笑起来,因为他知道自己对经营毫无经验和概念,也知道自己没有足够的钱应对最坏的情况,他可不想开一阵子就被迫关张。
秋子:我倒是可以帮你,不过你得先帮我一个忙。
其实就算没有报酬,秋子如果有事相托,他也一定不会拒绝的。
雫:您请说。
秋子:有个职位需要你。
他大概猜到师匠之前卖的关子是什么了。
雫:我最近也一直在考虑这个事情。
秋子微微低了下头,抿了抿嘴。
她办事情时很少会犯愁,她知道家人之间都应该是互相支持的。但她做不到像对待雪子一样对待雫,这也是今天她来到这里的原因。
秋子:我也是。
秋子顿了顿。
秋子:在知道你想开咖啡馆的时候,我觉得你更像是她的亲人。
秋子拿起茶杯慢慢喝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雫不知此时该说些什么。
秋子:店名想好了么?
雫:想好了。
秋子: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秋子继续翻着相册。
雫:嗯。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散开来。
她清楚自己这么做会违背雪子的意愿,可雪子也无法干涉现在的情况了,只有天知道她多想此时是三人在其乐融融的叙着家常,但雪子已经离去了,也带走了一切的美好。
秋子:你相信命运么?
雫:我相信规律。
听到这,秋子放下了相册。
秋子:嘿。
雫回应了秋子的视线,明知这算是自己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但是陌生的面容却令他有点想要躲避。
秋子:我们一定能开一间让雪子满意的店的。
雫:恩。
秋子:那我回去等你的答复了。
雫:好。
雫刚准备起身送客,肩膀却被秋子用手掌按住了。
随着肩膀受到一股压力,秋子站起身来。
秋子:不用送了。
雫:那您慢走。
秋子径直走到玄关,雫只是侧着身子但并没有扭头目送。
“别让我等太久啊。”
雫:知道了。
他仰起头大声回复到。
‘咣’
听到关门声之后他顺势躺了下去。
视线的斜方是展开的相册。
他蠕动着身体用手把相册勾了过来。
这一页里只有两张大照片,一张是自己小时候过生日时的场景,桌子上摆着生日蛋糕,幼小的自己笑得很羞涩,一旁的秋子正在蛋糕上摆着蜡烛。另一张是秋子坐在放着生日蛋糕的桌子前,儿时的自己正向秋子阿姨头上戴生日帽。
‘记得那时候秋子摸了好几下我的脑袋,还夸我乖来的。’
想到这,他长叹了一口气。
‘也许我该听听教授的看法。’
他摸了摸口袋,又爬起身来翻了翻挂在衣架上的大衣。
‘啊?’
他还没怎么丢过东西。
虽然手机不是太值钱的东西,但是这是唯一能联系上教授的工具,更重要的是这代表着自己担负的责任,就算没耽误事情,也会影响自己的评价,而后者也是相当重要的。
他看了眼时钟后,几乎是立刻就开始换衣服准备出门了,不出他的意外,应该是落在樱那里了。
在开始考虑是否会打扰到樱的时候,他已经在路上了。他很少会有焦躁的情绪,他也讨厌这种状态。
所幸的是他很快就找到了计程车,到医院的时候还不到夜里十点。
进了楼发现两个电梯都很不巧的刚刚往上走,此时的他可没有乘电梯的耐心。
等爬到十四层的时候,气喘吁吁的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状态并不怎么样了,他没有直接进樱的病房,而是去了洗手间,因为他突然有略微恶心的感觉,后背也开始冒汗。
“嘶…呼…”
凉水洗过脸之后,他觉得好多了,随即回到了楼道里。
看到电梯还未返回到一层,他轻轻笑了一下。
虽然都已经到这里了,他才开始考虑会不会打扰到她休息,步伐也变得缓慢起来,就在琢磨着是该敲门还是应该先通知护士时,他隐约听到了吉他声,值班室里没有人,而里面的房门是关着的,于是他决定先坐下来喘口气。
细听着旋律的他决定第二天再来,心知不能干扰到樱正创作的思绪,不过他没打算立刻就回去,想着再多听一听她弹得曲子。
虽然他知道自己对音乐一窍不通,但他发自真心的喜欢此时此刻回荡在脑海中的旋律,一种特殊的情感在他心中弥散开来,亲切而感动,感到悲伤却又让自己很享受。
一眨眼已经过去了挺久,一名护士走了进来,然后他轻轻站起来走到外边,于是护士也跟着出来了。
一番交代之后,他拿回了手机,原来是被樱发现之后托护士放到了值班室的抽屉里。
护士:最近常在弹呢。
雫:感觉挺好的。
护士:也开朗多了。
雫:是么。
看着护士饶有兴致的样子,他此时并没感到愉快,倒是有点难过。
护士:探病时段已经过啦,不过我可以帮你通知下。
雫:不用了,我再待一会儿就回去了。
护士:那好,我该继续值班了,别待太晚哦。
雫:好,谢谢。
目送护士离开之后,他查看了下手机的通话记录,确定没错过什么信息之后他把手机放入口袋。
考虑了一下,他放弃了停留的念头,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几分钟前已经做了决定,对于现在以及之后而言,重要的是他是否能每时每刻都在执行这个决定。
2-them-7
“但对我而言。”
站在领奖台上已发言许久的爱丽丝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将代替父亲而写的发言稿翻到最后一页,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父亲只是一个对‘客观’与‘真实’的追求者,他心中最重要的不是他希望事物是如何的,而是事物它本身是什么。”
“每个人在很小的时候都喜欢问为什么,但普遍都在被别人耻笑的时候开始慢慢将这份与生俱来的天赋抹杀掉,父亲常说的一句中国古话叫做‘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有这样的父亲,我既感到幸运又感到幸福。”
“我认为父亲会觉得比起被别人知道自己得到了这个嘉奖,更重要的是他们能知道为何会有人获得这个奖。”
演讲完毕之后,她优雅的鞠了个躬,在掌声中离开了领奖台。
她扫视了一眼刚刚在演讲时从未看过一眼的角落---坐席上的母亲与艾利克斯。然后长出了一口气,此时的她感到一丝轻松和愉悦。
此时的她内心产生了一股小小的悸动,那是一种她很少产生的如解脱一般的感触,仿佛与所处的世界隔离开了一样。
甚至有种被自己怀疑是错觉的亲切感,此时雫的身影占据了她的思绪,她知道这种感觉一不留神就会溜走,于是无视礼仪直接推开门走向阳台。
穿着礼服的她感到有些寒冷,不过她并不打算回去。
她抱起双臂望着夜空,开始思索起来。
老实说,雫住在她家的头半年里并没给她任何好感,甚至可以说是有一点点嫌弃。因为她心底并没有接纳的想法,只是想尽可能的善待他直到他离开的那一天。而且她也确信他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了这一点,正因如此她感到很难过。
她将配在胸前的怀表取了下来,金属在月光下的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是雫在离开他们家之前送给她的,正也是因这块表发生的故事让她真正认识了雫。
她盯着表针开始回想几年前的事情。
那是一个秋天的午后,教导主任将她叫到办公室里,与主任一番交谈之后得知艾利克斯丢失的怀表和雫的一模一样。主任虽然用词严谨也尽可能的表现得公正,不过她还是了解到了主任的观点,一是雫是个穷小子,二是这块珍贵的怀表根本没地方买得到。
离开办公室后她显得怏怏不乐,但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情,二是令她再次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在她很小的时候曾在没人的教室里打碎了老师的马克杯,那时候她觉得只是一个廉价的杯子,并没有放在心上,寻思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带个新的赔给老师就好了。可因为有事所以没去上学,第三天的下午赶回来上课的时候发现教室外边有位同学正在罚站。因为这位同学是个调皮鬼经常被罚站,所以对她来说其实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不过令她感到意外的是那位一直是笑嘻嘻的同学却摆着一副难过的表情。
下了课她把杯子给老师的时候得知原来老师以为是那个正罚站的调皮学生报复她才将杯子打碎的,而老师对自己的道歉表示毫不介意,她至今都能回想那时候老师接过杯子时客道的语气和和蔼可亲的笑容,因为那时她立刻联想到的是老师呵斥那位正罚站的同学时的场景。
感到内疚的她走出教室打算把那个男生叫回来,一番交流之后那个男生在她面前哭了出来,那时她第一次见到别人哭,也至今未见过有人比他那次哭的更伤心,她知道老师并未向那个男生道歉,也知道从那一天起,这个小男孩成了个孤僻的乖孩子。那之后她意识到这个世界正悄然地按照特殊的常理在运转,太多的人和事在她看来不再单纯。这件事虽然不是她的过错,但是有个人因为她受到了极大的伤害,而且她对此也没有任何办法,这份自责在她成长的岁月里时常不经意的悄悄爬上她的心头。
对于雫与怀表的这件事,她产生了特殊的责任感。
她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但事实依然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找到雫的时候发现艾利克斯正与他对峙,雫轻描淡写地告诉艾利克斯自己的这块表只有一块是真品,其它的都是仿造的,还向艾利克斯展示了区别之处。她至今还真是唯一一次看到艾利克斯有过那样复杂的表情。现在回想起来估计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受挫吧。那一刻她知道尽管同艾利克斯从小一起长大,却各自活在不同的世界。也是那一刻她发现了除父亲以外的第二个活出了真实的自我的人。
雫对她来说,比任何人离得都近,也比任何人离得都更遥远。
想到这,她用力握住怀表。
在这片星空之下,她有生以来头一次感到如此的孤独。
第三章
2-雫-12
‘这世间最难解的谜题是什么?’
封闭的房间内,雫在思索着。
‘恐怕就是宇宙为何存在。’
他盯着电脑屏幕里的运算进程,发起呆。
‘在宇宙的起源、时间的起点以及万物遵循的规则之下,渺小如尘埃的生命又是否是这个世界本身意义的见证者呢?’
从遥远的思绪回来之后,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忘记有多久没休息了,或者说是这些天里他一共睡了多久。
尽管他也不知道到底和什么在争分夺秒,可对他而言,稍不留神从身边流逝的某一刻时光,就会成为终生的悔恨。
宽阔又密闭的房间内,他感到无比的压抑,就像身处在一个俄罗斯套娃之中一样,而自己也不知自己在哪一层,但他清楚自己离中心隔了无数层。
2-them-8
莫名的浮躁使樱很是烦恼。
从音响中传出来的enya的歌声无法刺穿笼罩在窗外的阴霾。
厚厚的雨云遮蔽了太阳,但就是掉不下来一丁点雨水。
雫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当然她自己也知道,她不该过分在意这种“小事”,因为在这背后的期待并没有人该去对它承担什么,除非…
“除非…”
她自言自语了出来,然后发现自己已经望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了。
她用手心揉了揉胸口,心里对着自己的心脏念叨着。
‘争点气啊!’
她从未埋怨过这位‘老伙伴’,尽管一直因它而受着各种各样的罪。
想到这,她在心里坚定了一个想法,紧接着烦恼统统消散了,她感到身心都轻松了很多,阴霾的天空也显得亲切了许多。
2-them-9
他放下手中的笔,看了看时钟。
‘7:47’
离秋子一贯叫醒他的时间还有10来分钟。
他反复阅读了几次信纸上的内容,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折好并塞进厚厚的信封里,最后把母亲留给他的婚戒放了进去。
信封的表面写着‘千葉秋子様’。
‘看来,也许一切都将终结于此处。’
他盯着手里的信封,默念着。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回想起曾经茫然的自己。
那时,世间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像个谜。
而此时,他却觉得自己像是被这个世界在冥冥中注定了的答案,只是没有任何人了解问题到底是什么,也没人明白为何结局为何要如此作答。一切都在以‘非常理’的方式在‘正常的’进行着,人们都只能被迫接受眼前的现实。
在将信封放进抽屉之后,他的视线扫到了桌上的照片,他突然感到深深的失落。
这些年来,挫败感时时刻刻都在折磨着他。
为了分秒必争的对抗这冷酷的现实,他甚至没有去抱怨一句“为何一切变成了现在这样”的空隙。他并不是一个急躁的人,可以说是异常沉稳。也正因如此他的执念像是一种迫使,但他心中的天平也从未倾斜过。他有着可以在遇到事情时瞬间看透选项们的能力,与此同时他也有足够的自制力让自己选择“最正确”的那一个。在那些纠结的谜团之中他可以轻车熟路般的自由穿梭,命运的暴风雨对他来说也只是一片死寂。
‘沙,沙,沙…’
熟悉的脚步声将他从思绪中拽了回来,也叮嘱了他还有太多太多必须要做的事情在等待着。
2-them-10
她感到时间在自己身边无情地流逝着。
合上书时,爱丽丝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学校的图书馆里呆了太久了。不过即便是凌晨一点的此刻,周围的同学还是比她刚进来时只多不少。
她觉得自己像身处在交通繁忙的十字路口中心一样,四周的人和事在快速的穿梭着。
可她并不知道自己的道路到底该向哪一个方向迈出脚。
但她清楚与此同时,那个人正离她越来越远。也清楚自己在找寻的答案只能依靠自己,只是她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和他在一起就会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可她现在知道自己还没有准备好,也许只是需要一个预兆,或是一件可以证明自己的事情。
爱丽丝:哈欠…
她揉了揉眼睛,起身把书放回了原位,出了图书馆。
昏暗的校园里看不到半个人影。
不过比起白天她更喜欢黑夜,四下无人的情景反而使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因为她知道生活如果顺着惯性随波逐流,总有一天会在蓦然回首时发现自己曾憧憬的未来已经远远落在了自己的身后,那时的心情恐怕没有任何词语可以形容,就像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忘,而自己却从未认识过世界,世界更拒绝认识你。
阵阵寒风打乱了她的思绪,晃动的树枝所发出的声响盖过了她的脚步声。她抱起双臂捏住了袖子,低着头走进夜色更深的岔口。
2-回忆-6
‘哗啦哗啦’
雫正在厨房洗着餐具。
躺在客厅的雪子望着雫的背影琢磨着心事。
前几天雫的老师曾和她说了些雫把同班女生惹哭的事情。可她却无法相信。
雪子:喂,小雫。
雫:嗯?
因为水流声很大,怕雪子没听到自己的回应,他仰着头又大声的回答一声。
雫:嗯?
雪子:在学校有同学欺负你么?
雫: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雪子:没事,就是随便问问,每个学校都会有坏孩子嘛。
雫:雪子遇到过坏孩子么?
雪子:算遇到过吧?
听到这,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雪子:不过我可没被欺负过哟。
雪子发现雫的反应之后赶忙说道。
雫:雪子讨厌坏孩子么?
雪子 :嗯,非常讨厌,不过我并不愿意去主动恨他们。
雫:为什么?
雪子:他们成为了坏孩子,在某种意义上讲也很可怜了,因为他们立足于世界之时会遇到更多的痛苦,也离幸福十分遥远,更重要的是这个残酷的世界对他们更不留情。
雫:嗯…
她知道说了些使他困惑的话。
雪子:总之要远远的躲开那些人,知道么?
雫:嗯,我知道。
兜了一个圈子之后,雪子决定试探着问一问。
雪子:话说小雫没欺负过别的孩子吧?
雫:没啊,为什么要那么做?
雪子:也可能是你不知道那是欺负呢?
雫:……。
这种利用雫对自己信任去耍小聪明的行为使她有些罪恶感,可她也没别的办法。
雫:上个礼拜我弄哭了一个女同学。
雪子:怎么弄哭人家了?
雫:好像是因为我不吃她给的点心,放学路上也不和她一起走。
雪子:为什么?
聊到这时,雫已经把餐具收进柜子,然而开始打扫厨房。
雫:嗯…
他想了想。
雫:如果吃了她的东西,就得还给她一些东西吧?如果总是一起回家,等我不能和她一起走的时候她应该会难过吧。
雪子:是啊。
雫:我不想这样。
雪子:……。
聊到这,雪子决定不再继续问下去了。
雫:不用担心啦,我今天放学看到她跟男生开心的一起走呢。
雪子:……。
雫:所以她会一直快快乐乐的。
雪子:为什么这么说?
雫:因为有男生对她好了啊,以后也一直有人对她好啊。
雪子:你怎么知道以后会怎样。
雫:因为我就是知道啊。
听到这,雪子不由得苦笑。
‘你真的是一点都不知道~’。
雪子没有作答,在心里念叨着。
与此同时,她也对雫产生了极大的担忧。
2-雫-13
昏暗的房间里,计算机时不时发出‘嘎啦嘎啦’的声音。
雫:……。
他干涩的眼珠感到酸痛。
脑袋晕乎乎的,但至少状态不像入睡前时那么恍惚。
看了下时间,才只睡了三个小时。
然而压迫感所产生的急躁使他无法再次入睡。
他起床按下墙上的电灯开关。
白色的灯光瞬间照亮了四周,下个瞬间他就再次按下按钮关闭了灯。
刺眼的光亮使他头痛,他摸着黑进入了厕所。
一番洗漱之后,他觉得舒服了不少,只是胸腔里有股灼烧感。
‘咕嘟,咕嘟。’
雫:呼…
喝了一大杯水之后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然后把双脚放到桌子上。
他决定先休息一会儿,因为离电脑得出计算结果还要等待几个小时。
虽然他已经对这样的生活习以为常,然而此时的心情还是和以往不同,也许是因为现在离家很近吧,这种近在咫尺的距离使他在内心渴求着归宿。
一股复杂的情感涌了上来,同时他觉得自己仿佛是突然从一个遥远而虚无的地方重新返回到了此时此刻的此处。这是在美国时很少会有的感觉,然而他已经搞不清到底自己希望处于哪种状态了,他也知道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境,也知道这些都毫无意义。
与情感一起复苏的还有饥饿,他莫名想起小时常和雪子去的拉面馆,遥远的记忆使他食指大动。
下个瞬间他已经站起身来,在用ID卡打开门的时候他感到一阵目眩。
‘咣当’
还没来得及出去时门已经自动关上了。
‘话说上次吃东西是啥时候来的…还是先吃杯泡面吧,不然恐怕自己走不到拉面馆。’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
就在他大口大口吃着杯面的时候,远处的机器发出了响亮的噪音,他回到了电脑前。
只见屏幕里的对话框在快速的打开并关闭,好像有程序在搜索着什么一般,储存着的还未计算的公式也被快速的计算出了结果,明明需要十几个小时的过程在眨眼间就完成了,然而计算结果并没有被生成为答案存在电脑里,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这些日子的猜想已经全部被破解了,然后屏幕里的页面又重新回到了之前的状态,电脑也不再发出噪音,四周变得安静下来。
雫:……。
就像独自在迷宫里摸索数日时,一个神秘的身影从身边掠过直奔出口走了出去,而自己被远远的落在了之前迷失的地点,连打招呼的机会都没有。
寂静的房间里,恐惧感将他包围了起来,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被什么人盯上了,而是觉得一股强大的势力将他忽略掉了,好比小时候爬树时发现鸟窝后只是抚摸了几下幼鸟而没有破坏它们的巢穴。
他打开了一个文本,在上面写道:你是谁?
若干秒过去了,屏幕里没有任何回应。
于是他继续写道: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可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他想要放弃时,屏幕里突然多了一排字。
‘你来这的目的是什么?’
这句话着实问倒了他,
‘看来你并不够诚实。’
他赶忙在文本上回答道: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所以我说了你并不够诚实。’
屏幕中的那个人迅速的回答道。
雫: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在思索着遮掩你真实目的的借口’
他意识到这个人非比寻常。
‘告诉我你的目的,否则就别再浪费我的时间了。’
下个瞬间屏幕里多了这么一句话.
雫:‘我只是没有您那么迅速的思维’。
他怕对方觉得自己没有礼貌,赶忙在文本里打上这句话.
‘或者说你还在判断是否应该相信我。’
在他还未来得及回答时,屏幕里又开始出现文字。
‘希望你不要思考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我如果不信任你也就不会回应你。’
‘再给你十秒的时间。’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会改变他的命运。
雫:‘我不想让她失望。’
复杂的情感在脱口而出的话语之后涌上心头。
‘谁?’
雫:‘我去世的家人。’
‘她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题使他的手指凝固了。
跳跃的思维切断了他的悲伤。
雫:‘您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感到自己的内心被那个人洞穿了。
‘我的问题有些欠妥,我向你道歉,我收回之前的话,和你聊天并不浪费时间。’
就在他准备回应时,屏幕里又出现了一段话。
‘咱们之间就用同辈的称呼吧,实际上你的年龄还比我大一些呢。’
雫:‘好。’
他猜测对方早已掌握了自己全部的信息。与此同时他知道更要对对方提高警惕。
突然,屏幕中的程序都被关闭了。
‘我已经帮你完成了,作为交换,就和我说说话吧。’
雫:‘嗯。’
‘你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么?’
雫:‘你指?’
‘工作以外的。’
雫:‘我没有其它选择。’
比起之前瞬间出现的回复,此刻的沉默令他更加难适应。
雫:‘你呢?想必你肯定可以随心所欲的做想做的事情吧?’
‘恰恰相反。’
他试着反问个问题来打破沉默,而回复立刻显示在了屏幕中。
雫:‘看来大家都是身不由己呢。’
‘也许只是当我们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彻底失去了一直以来拥有着的选择权。’
雫:‘也许你是对的。’
‘问问你自己便知。’
短暂的沉默。
‘今天就聊到这儿吧,和你聊天很愉快,希望你不会和任何人提起今晚发生的事情。’
雫:‘好的。’
‘明天见。’
雫:‘嗯。’
显示器里出现的最后一行话莫名的使他在心情上有些振奋。
他开始查看刚刚基因破解结果。
‘还有,去睡吧。’
突然窗口都被关闭了,桌面上只有一个弹出来的文本框。
‘我想你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就在他刚想说点什么时,下一句话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一般。
雫:‘知道了。’
他的确没有。
‘晚安。’
雫:‘晚安。’
他盯着最后的回复笑着抿了抿嘴唇。精神放松之后,意识到眼皮变得越来越重,他关上电脑回到床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2-them-11
对她来说,时间仿佛静止了。
爱丽丝掏出怀表看了看已经停止变动的表盘。
在雫回去之前,她在机场从雫那里接过了这枚怀表。
她知道他除此表以外没有什么可以用来答谢她父亲的东西,但这份礼物却过于贵重了。这一点使她感到悲伤,而此时自己也只能站在父亲的立场上接受他的谢意。
在飞机起飞之后,她将表针停在了那一刻。此时她掏出怀表的行为没有任何意义。
看着静止的表盘,她在思索着如何才能使时间再次流动起来。
她心里确信雫不会再回来了,却不知自己可否在获得可以与他面对面的身份之前,不会永远的与他在人生的道路上错开。
不过就算世界因此暗淡,她也心甘情愿。
‘如果时间真的就此停滞就好了。’
她在心里想着。
‘那样我一定能赶到你的身旁。’
她用力握住怀表。
‘一定。’
2-雫-14
‘吱嘎’
椅子发出的声响在空档的房间中分外清晰。
‘吱嘎’
在靠向椅子背之后,他又调整了一下坐姿。
雫:……。
他盯着屏幕中的窗口开始愣起神来。
他曾渴求的这种无人打扰的寂静如今已成他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重要部分。
他扫了眼屏幕右下方的时间。
‘03:33’
也许那个人不会出现了。
他仰着脖子在椅子上又休息了片刻。
‘嘿咻。’
然后站起身来准备离开研究室。
雫:奇怪。
他无论怎样在门旁的机器上划动ID卡都没有反应。
突然间他明白了些什么。
返回到电脑屏幕前的他轻轻地笑出声来。
‘晚上好。’
雫:‘这么晚你不休息么?’
短暂的沉默之后,文本里出现了下一行字。
‘说起来,我都忘记了休息是什么感觉了。’
雫:‘怎讲?’
‘我下边的话,你只需要知道就好。’
不等雫的回复,文本上开始陆续出现文字。
‘我不需要休息和睡眠。’
雫:‘那真是令人羡慕。’
对方并没有立刻回复这句话。
‘但你不知道这份羡慕的对立面有多么羡慕你。’
雫:‘相信我,你不会和我对调立场的。’
‘也许正是如此,咱俩才会相遇吧。’
雫:‘话说你找我有什么目的。’
‘倒是你应该先说清楚自己来这里有何目的。’
瞬间出现的回复仿佛冻结了他的手指一般。
‘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我能不能帮到你。’
雫刚想回复点什么。
‘不过当然前提是彼此熟悉了之后的事情了。’
雫:‘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让我想想。’
雫:‘……’
‘不如你先介绍下自己。’
雫:‘怕是你知道的信息要比我介绍的要详细多了吧。’
‘那就说点只有你自己知道的。’
他觉得自己被人牵着鼻子走,不过他也没什么别的选择。
雫:‘真有必要这样么?’
‘你有朋友么?’
雫:‘应该是没有吧。’
‘虽然我也没有,不过我知道朋友的亲密程度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共享秘密的深浅程度。’
雫:‘所以说你是想和我交朋友了?’
‘我只是按照自己的规则走走基本程序。’
雫:‘你知道朋友之间是平等的吧?’
‘所以现在的你还不知我会是什么样的朋友。’
他无法判断出对方到底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雫:‘在我很小的时候,家里人总是会接送我上下学。’
‘你应该说雪子,而不是家里人’
雫:‘嗯。’
‘请继续。’
他此刻的心情是微妙的。
雫:‘不过同学们都是结伴回家要么就是独自走,只有我是有人接送。那时候还觉得害羞甚至觉得自己拖累了雪子。不过现在想起来真是件美好的事情,也后悔那时候为什么不表现的高兴一些。’
‘因为理解了雪子姐也许在小的时候期望有家人陪伴吧?’
雫:‘是这样的。’
聊到这里,他突然感到无比的悲伤。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多的品味出雪子的善意,同时失去的痛苦也随之增长。在明白雪子的行为方式之后,自己也受到了影响,变得越来越像她,也希望自己越来越像她。
看到对方很久没有回复,他觉得有点奇怪。
雫:‘怎么突然不说话。’
‘只是在考虑要不要问你点什么’
雫:‘你问吧。’
‘没必要了,我心里早就有数了。’
雫:‘那我可以问你点问题么?’
‘那你可要想好了再问。’
这句话着实打散了他脑海中的很多疑问。
雫:‘我该怎么称呼你?’
他重复了之前的问题。
‘你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吧。’
雫:‘这样合适么?’
‘你是指这种行为太过亲密了么。’
雫:‘我还没想到这个层面。’
‘我还不想告诉你我是谁,不过你可以猜猜看。’
在他还没想好下一句该说什么时,新的回复出现在了屏幕中。
‘你可以叫我wave或者Leuchte。’
他盯着屏幕思索了一会儿。
雫:‘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哎呀,直觉挺准的嘛。’
雫:‘嗯~我想想,wave有波动的意思,Leuchte在德语里又有光源的意思。’
雫思索着。
雫:‘波粒二象性?’
‘想不到这么快就要露馅了。’
雫:‘这里是白影苍生建立的研究所,我在日本又没有认识很多人,而白影苍生又有个病重的妹妹。我记得名字叫白影奈美。奈美又可以念做波,那么根据波粒二象性,光可以以光子和光波两种方式存在,既是wave(波) 又是Leuchte(光),所以你的身份是奈美?’
‘厉害,被你猜中了。’
雫:‘看来你的病已经治好了?’
‘一点都没。’
看到这,雫感到背后发凉。
雫:‘所以才’
‘不是’
屏幕中的回复打断了雫的疑问.
‘这项研究不能成功。’
雫:‘我没懂你的意思。’
‘意思是无论你们多么努力我都会篡改数据让实验失败的。’
雫:‘你为何要这么做?’
‘你不明白这一点就是我要这么做的原因。’
雫:‘你哥哥知道么?’
‘他甚至不知道我现在的存在。’
雫:‘那你就不怕我告诉他?’
‘注意你的口气,不要试着威胁我,就是因为要和你做交易才来找你,我很慷慨但不代表我很友善。’
雫:‘什么交易?’
屏幕中突然出现一段视频,雫从内容中认出了自己。这是樱所住的病房外的监控器录制的。
‘你并不是为了钱才来的这里吧,就算是为了钱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雫:‘你想说什么?’
‘行得通的,但是我不会允许你这么做。’
雫:‘什么?’
‘提取基因,破解后再编辑,最后用病毒作为载体去感染提取对象达到治疗目的。’
雫:‘你如何确定?’
‘因为我能做到。’
雫:‘那你为何不治疗自己。’
‘这个问题留给你自己慢慢思考。今天就聊到这吧,我劝你最近去探望探望樱,顺便想想自己的价码。’
他并没有回复。
‘不用我提醒你,假如你和别人说起我的后果吧。’
雫:‘不用,我也会好好考虑你所说的。可你不是说过不允许这么做?’
‘你要的答案未必是可行的答案。’
雫:知道了。
‘好,那我们改天见。’
雫:‘我该怎么联系你?’
‘很简单,就在这里,如果我愿意见你的话。’
雫:‘好。。’
‘晚安。’
雫:‘晚安。’
紧接着文本被关闭了,桌面回到了最早的状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感觉就像在做梦。
雫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试着猜测奈美小姐的意图,她的话对他触动很深。
他关上电脑离开了实验室,进电梯升了六层回到研究所一楼。
走出电梯之后他好像感觉到了视线。
‘……’
他环视了下四周,并没有发现人影。
‘希望这只是错觉。’
带着不详的预感,他离开了研究所。
2-them-12
影像中的雫走出了研究所的大门,但她还在盯着画面发呆。
她也是在最近才能分析摄像头里的数据。
她知道自己的能力在慢慢进化,就像身体长出其他的肢体一样。
但随着岁月的推移,她甚至快要忘记曾经在拥有着的躯体上的感知和记忆了。就像沉睡在梦境中太久太久,已经分不清错觉和真实。无论是微风吹拂面颊的舒畅,还是清晨明媚的阳光照亮心境的愉悦,都在寂静的黑暗中逐渐逝去了。
她能回忆起的最早的情景,是自己在死寂的黑暗中不停的摸索,在绝望和恐惧之中她明白了‘死亡’的概念。但明明死亡只是一瞬的事情,而她自己却持续在死亡这一状态之上,她知道自己无法苏醒,自己得的病也早已到了晚期,但不知道为何自己此时还能拥有意识,而且能感受到有种强大的力量在支撑着她。而她也在不懈的努力之后与这股力量融合到了一起。
她简单的推断了一下便明白这一切都应该是她的哥哥做的,因为自己的生命早该是已经结束了的。虽然生前的自己表现的很平静,但求生的欲望只有自己知道是多么强烈,但同时她也同样程度的关心自己的兄长,亲情之中永远是失去的那一方更加痛苦。
一开始她还很期盼与哥哥的重逢,但渐渐她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危险的存在,也意识到自己兄长的处境有多么复杂,于是她决定隐匿在这无人知晓的地方。
仿佛本能一样,警戒心突然被激活了,她开始寻找异样的源头,庞大感知内容却如同她的肢体,仿佛是自然而然的动作,她下一刻就找到了自己所怀疑的痕迹。
‘无法分辨出主人的黑影。’
这个概念不经思索就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与其说是思考的结果,不如说是自己蹦进思维里的---几个摄像头画面的死角里出现了同一个人的影子。
简单的分析了下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她推断出这个人在跟踪雫。而能躲开摄像头的视野同时又不被雫发现,说明这个人经受过专业的训练。
此时她开始担心自己的兄长,虽然她不会觉得目前会有人会去威胁自己哥哥的生命,但雫被跟踪可能是危机来临的征兆。
思绪一转,她对雫的处境有些担忧,因为自己从一开始就只是打算利用他,如果自己因愧疚而降低价码,反而会令他面临更大的危险。
虽然她并不怎么信任他,但是她确信这个人活在痛苦之中,无论他是否会是威胁,他人生的轨迹都不该被自己的决定所影响。
‘难道从一开始我就做错了?’
在无尽的虚空之中,她陷入了沉思。
2-雫-15
“这是您点的酱油拉面,请慢用。”
“谢谢。”
稍显昏暗的灯光下,碗中汤汁显得比往常还要浓厚,雫仔细的闻了闻拉面的香味然后拿起了筷子。
这是雫近日最常来的餐馆,附近虽然还有几家同样24小时营业的家庭餐厅,但在他看来没什么比热腾腾的拉面更能让人满足。
尽管已经是凌晨五点,店内依然散落着些许顾客,今天他第一次坐在吧台上,因为这里可以离其他顾客远一些。可他还是觉得有一些不自在,也不知是圆凳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好在拉面的美味令他忘记所有的不适应。
雫:……。
他将右手扶在嘴边打了个没有声音的嗝。
‘明明这几天没吃什么,怎么今天连一碗面都吃不下了。’他在心里嘀咕。
他用筷子擓了擓碗中的面条,还剩下了小半碗,于是他决定先喝几口汤。
这时他注意到了视线远处的靠在玻璃窗旁的一对男女。
“别看了啦。”
男孩子的碗已经空了,在女孩子的座位对面看着书。
“说多少次了,吃饭的时候别说话,显得没教养。”
“好好好。”
女孩子小口小口的吃着面,吃之前还不忘把面吹凉。
吃了几口之后,她盯着正仔细看着书的男孩子看了一会儿。
“白天的考试不要紧吧?”
她开口道。
“不知道,考及格应该是没问题吧。”
雫推测两人应该是十八九岁的大一新生。
“我是说你会不会考试途中睡着啊?”
这时男孩子合上书。
“那你还喊我出来看夜场电影。”
他边打着哈欠边说道。
“还又是逛街又是唱卡拉ok。”
“能怎么办嘛,又不在一个学校,我们女校的假期又那么短。”
男孩子没搭话,翻开书继续看了起来。
“记不记得小时候第一次没分在一个班,每天放学都迟迟不回家在外边玩。”
“有一次玩的太晚我还被叔叔教训了一顿。”
男孩子苦笑道。
“对了,妈妈说明年正日要你来家里吃年糕。搬家之后每年做的年糕都会剩下好多。”
“知道了。”
男孩子又翻了一页。
“吃完就送你回去了,不然会赶不上考试。”
“好好好。”
女孩子看了看手表,然后继续慢悠悠吃起面来。
“叮铃。”
被打开的店门转移了雫的注意力,他虽没刻意观察,但也意识到该尊重别人的隐私。
肚子被喂饱,困意便爬上了头,他决定回去睡一觉。
付过款后,他推开店门走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