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俑》森花两道

4、宫俑（3）

　　从煜婆婆的“布衣”裁缝店回来，已是黄昏日落。先不提街上人流多少，就连老树上的昏鸦，也不剩几只了。
　　日光与稀稀灯光的互相照映，更显得因笨而晚归的伊璐槿无比落寞。
　　此情此景虽做不到吟诗一首，但却能做个迟来的白日梦。
　　又突然想到新做的人偶伊梓莯因为还没有安上可自我操控的机关，就没办法实现人偶的假复活状态，她就一阵心累。
　　就因为这个，她现在都不在回家的路上，而是还要绕道去机械铺子买需要的材料。
　　一天天的。自从接了这笔单子后，要钱钱没赚到，反而赔得一塌糊涂。
　　钱都不剩多少了……
　　她伸手摸了摸兜里的账本，心脏一阵抽搐。

　　等回到家里，深夜十一。
　　她就像一条在外漂泊多日的打工狗一样，满身大汗，累死累活。
　　很随意地把一大袋价值不菲的内械材料往木藤躺椅上一扔，接着把自己往浴室一丢，水一放———接着就是烟雾缭绕，然后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木槿浴。
　　她喜欢木槿花。
　　小时候就听妈妈说，因为她出生时爸爸种下的木槿花恰好盛开，满园芳香。所以爷爷就给她起了个名字叫璐槿。
　　而璐，则有玉石之意，代表了家人对女孩未来的一片希望。
　　虽然奶奶一直坚持她的木槿花语之论，不过爷爷还是没有改名字。
　　说这花就是她的幸运之花，不会给她带来厄运的。
　　也是果然，在泡完澡后，满身的疲惫都好像随着被倒掉的水，不见了。
　　她擦了擦脸，绑紧了睡衣的带子，推开了房门。
　　安装机关的事还是等明天再说好了……
　　先把自己扔在床上，一上被子，掏过蜡烛台把烛光挥灭后，就睡吧。
　　她扒过一小块废布，用土匪蒙人眼的手法盖住了眼睛———这东西放到西方就叫眼罩，而放到东方，这就叫蒙眼布。
　　白天失去的脑力开始随着困意的袭来而逐渐再次充盈了大脑。她满意地砸吧砸吧嘴，头一转，顺便就在枕头上蹭下了嘴角的口水。

　　安静的房门外，那条裹住人偶的毛毯，动了动……

　　日旦时分，伊璐槿的喉咙突然开始失火。
　　火急火燎的，一刻都忍不住了。
　　她立刻被本能地翻下床。在被摔醒后，又马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客厅后，顺手捞起了桌上的酒壶，顺势跌进了木藤躺椅里。
　　接着又无比浮夸地用醉酒狂饮的姿势神态把酒壶怼到了嘴里。
　　几滴酒水悄悄从嘴巴出逃，顺着脸颊的线条滑到胸脯上，落到了衣服里———突如其来的透心凉一下子把她凉清醒不少。
　　听力也好了很多。
　　可以隐隐约约听到，厨房里传来一阵阵倒水声……
　　可是，这间屋子，明明只有她伊璐槿一个人住啊……她就在这里，又怎么会有第二个人在厨房倒水呢……
　　她吸了吸嘴边的酒水珠子，尽全力思考着。
　　等等……
　　她今早刚出门时，摆在这儿的人偶呢？！！
　　那个名叫伊梓莯的人偶。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往下摸了摸———一片柔软，根本没有独属于人偶的那种硬硬的木料质感。
　　“不在……嘿嘿……肯定……肯定跑去厨房了……”她像个疯子般嘿嘿一笑，接着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提着酒壶，一瘸一拐地走向厨房。

　　临近的时候，倒水声忽然停了。
　　一个端庄的人影儿晃了出来。
　　看这样子，似乎……左手拿着一块儿桃酥饼，右手端着一杯酒。
　　走近些了看，还能隐约看见嘴角的饼屑。

　　“嘿、嘿……小样……姐姐我照样儿拿下你……”她踉踉跄跄地往人影那儿一靠，再次饮下一口酒，接着把酒壶帅气往后一甩，朝人影扑了过去，使劲把她摁在了墙上。
　　“哇……妹妹也喝酒啊……来来来，给姐姐我尝一口，品品你的酒，怎么样……”
　　她一把拽住人影的手，往自己这儿拽。然后一扬，把杯子里的酒全灌进了肚子里。
　　“诶……还带了酥饼吃呀……也给我……尝一口？”
　　接着她又拽过另一只手，往酥饼上狠狠咬了一口。
　　“嗯……真好吃……嘿嘿嘿……”她嘿嘿嘿地傻笑着。

　　“啪！”
　　一个巴掌突然响当当地扇到了她脸上。
　　直接把她扇了个人间大清醒。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是一记膝撞直接冲着她小腹偏上的位置顶了过去。
　　猛地砸进后面的红木柱子后，上面直接开裂。

　　不服输的大小姐不还击自然不舒服———当机立断右膝蓄力，紧接着迅速一个高位右侧踹腿就回了过去。
　　对方头一偏，轻松就躲到了一边。
　　可能是因为是伊璐槿自己找的打，而对方并无心与她打架。因此，在对方躲过这一击后，便很尴尬地停在了原地。
　　而伊璐槿也只是因为对方连打自己两下才出手的。
　　况且还打不过。
　　那就不打呗。
　　于是她也很尴尬地站在原地。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对面的女孩啃了一口手中的酥饼，又端起酒杯，倒了倒。
　　没酒了。
　　“你把我的酒，喝光了哦。”她抬起手，晃了晃杯子，“再陪我，去倒一杯？”
　　“明明是再陪我去喝一杯。”
　　她傲娇地嘟起了嘴。

　　厨房里，两个女孩点起了油灯。
　　微微亮亮、温温暖暖的小厨房里，她喝着醒酒汤，她吃着饼。
　　两人互相谈心。
　　伊梓莯十分惊讶于伊璐槿见到复活的人偶时那异于常人的淡定反应———这家伙不仅不怕，反而还热心地和自己解释她为什么会复活。
　　据她所说，以前那些被自己的人偶杀死的人，通常是在平日里或家族得罪或害死了什么人。然后那些人死之后的灵魂便钻入仇人所购或制作的人偶体内，趋势它复活，借此杀掉仇人。
　　而伊璐槿之所以没有被伊梓莯所杀。要么就是伊璐槿自己没惹事，要么就是她的家族没惹事，再要么就是趋势伊梓莯复活的灵魂并不是什么冤鬼，而是正正常常死掉的人，或者是因病去世的女孩子。
　　然后她又更倾向是因病去世———因为像伊梓莯这么一个有涵养又有武力还很懂潮流的人，一看就是年轻的女孩子。
　　伊梓莯用手托着脑袋，礼貌地听着伊璐槿在这胡说八道。

　　一大清早，伊梓莯就是被伊璐槿暴力轰醒的。
　　一个沉甸甸的大箱子直接“轰”的一声往床上一砸———如果她还是个人偶，那么她一定被震出了一床的木屑子。
　　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后，便直接迎上了伊璐槿那张笑吟吟的脸。
　　她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什么，结果一件黑蒙蒙的不明物体又扑上了她的脸。
　　“送你的衣服！”伊璐槿夸张地做出了一个“欢迎快乐”的手势。
　　“昨天太晚来不及送了。洋装哦！”
　　伊梓莯把裙子从脸上扒下，提起来，理了理上面的褶皱和蕾丝，认真地欣赏了起来。
　　“洋装……不便穿出去吧……”
　　“我穿过，不成大事。对了，你快点换上我看看。今天我打算带你上抚阳的触星集市去逛逛。”
　　伊梓莯抬起头看看她，又把裙子提起来看了看———最后还是宠溺地一笑：

　　“嗯，好。”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