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俑》森花两道

3、宫俑（2）

　　要想成为一名优秀的人偶制造师，就必须成为一名合格的裁缝和画师。
　　因为人偶的衣服往往需要亲手制作，上色过程也极为考究。
　　除此以外，他们还必须拥有令米开朗琪罗都为之惊叹的雕工手艺———做人偶咱讲究的就是一个精益求精，和真人越像越好。
　　哦对了对了，还必须拥有一手漂亮的假发制造工艺———毕竟谁都不会喜欢一个地中海拟人的娃娃吧。
　　伊璐槿作为安朝人偶世家伊家的正宗第十三代传人。综上技能，也只是个开端。
　　真正优秀的人，要会做机关，那才是真牛气。
　　机关做到甚至可以让人偶“复活”的，那才是在人偶制造界，真正有资本的人。
　　伊璐槿能真牛气，但没有资本。
　　说穿了古往今来就没一个制造师拥有过真正的资本。
　　因为顾客已经说明，是给她伊璐槿自己做的———那就不如做的精致点，做做自己的姐妹好了。
　　灌点牛气，就可以。
　　画中的女孩气质端庄，一头及腰秀发头顶彩冠，身着大气绣彩华服———难度比较大，是一件十分考验伊璐槿的裁缝活儿。
　　“还得上街去买点布料啊……得要不少钱呢……看架势估计光是衣服就得做一天……”她一边用笔在绘图纸上勾勒具体步骤和制作每个部分的所需材料，一边喃喃自语。
　　这次还不忘在上面写上每种材料的所需经费。
　　“好了。上街买材料去吧。”她用手在一旁的柜桶里翻了翻，接着掏出了一包银子来———作为一名稀罕的人偶制造师，她在茫茫布衣中已经算是有钱人了。
　　她知道该去哪儿买材料。

　　抚阳的听月巷里面一排都是满当当的商铺———伊璐槿要找的店家就在这里———一家名为“布衣”的裁缝店。
　　门开了。
　　“槿姑娘又来买料啊？”店家煜婆婆一听到声音连忙把脑袋从一堆布料里面探出来。
　　“嗯呐。”
　　“又接单子了？”
　　“是啊。”
　　“那可得好好做，做好了就多赚点银子给自己买点保养品搽搽，看看你的皮肤干燥的。呐。”煜婆婆从一卷卷布料里头抱出一卷暗色的凤纹回云样的布料来，“是不是，要的这种？”
　　“这布料还真不错。”伊璐槿喜滋滋地接过来，“就您懂我。”
　　“那是。”煜婆婆爽快地一摆手，“话说槿姑娘，看样子，你好像，还要再拿点儿什么，是吧？”
　　“啊？啊对。有没有，那种现成的衣服。侠客系的那种。”
　　“那倒是有一件，你等着哈。”说着，煜婆婆又一头扎进了衣服堆里。
　　没过一会，就给她抱出来一个盒子。
　　盒子打开后，里面赫然是一整套的黑色系斗篷侠客装。
　　有佩剑、有一件从西方借鉴来的学院风黑色银花边拖地斗篷、一件暗色侠客装和一个雕满繁花绿叶的银色女式面具———面具的左侧还接着一根银色的长棍子———很显然又是一件揉合了西方文化的产物。
　　“您怎么会有这么多洋玩意儿呢？”伊璐槿看着着一套衣服，越看越喜欢。
　　“儿子出海行商，带回来的。”她呵呵地笑着，“姑娘喜欢，就送你吧。反正我一老太婆，也穿不了这些年轻人的东西了。”
　　“那真是谢谢婆婆了！！！”她欣喜若狂地扔下钱袋，抱起装着布料和衣服的箱子乐呵呵地冲了出去。
　　“都说送你了还给钱，现在的这些年轻人，毛毛躁躁的……唉……”

　　一回到自家那乱糟糟的小窝，第一时间就是抄过倚靠的墙角的那把大扫帚，对着制作间里那一堆零零碎碎的废木料一通扫，主打就是往上下左右四个方向清，空出中间的一大片位置。
　　然后就是简单地把缝衣桌上的废布料和缝制工具堆到桌子的一角———布料可不能乱扔，毕竟后面可能还有用呢。
　　“对不住了姐妹，你出生的地儿难看了点，不会介意吧？”她一边用右手比出半个十字架，像个做祭祀的神婆一样念念叨叨，左手却早快地华丽将那卷暗色的凤纹回云料往桌上，像电视剧里铺红毯那样帅气一摊！！！再顺起旁边的剪刀用手一转后“哗”的一声一下下到底剪下了一块儿布料。
　　完美。
　　呃不对。
　　并不完美。
　　伊璐槿盯着布料看了个半天，依旧看不出来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样的衣服。
　　看看画上的？她如看救星般地手抖着打开了信封，从里面抽出了画，摊开来。
　　……My God，只有上半身。
　　救星陨落哦！只能把自己挂上天，成为那颗救星了。
　　她开始拿起一根小细木杆，在画中女孩的脸上对比了起来———她正在通过这种方式，来判断女孩的长相风格，从而选出合适她的衣着风格。
　　伊家向来都是喜欢如此任性地做衣服：通常都不会理会顾客对人偶提出的服饰要求。更多的则是通过一种特别的方式，判断出真正合适人偶的衣服。
　　那就是看长相。
　　长得古韵古香的，自然是穿华服；一派洋人味儿的，就会花大价钱买来欧洲的服饰。而这其中，又有许多的讲究：光是古韵古香还不行。要是一脸富贵相，就算顾客要求做成布衣，也会做成千金少爷；反之，若是天生苦相，就算是皇上来找你，也得做成个布衣样儿。
　　洋派亦然。
　　不过就算是如此地“嚣张”，皇上通常也只是笑笑，并不多做过问———内行人这么做自然有内行人的道理。况且由着他们性子来做出的成品，大多都比按原图做出来的好上许多。
　　而伊璐槿测过了。这个女孩子，并不合适这么嫁里嫁气的衣服，反倒是清淡雅致的明制服装会更为合适。
　　所以，她这一大块布料，可以用来做明制服装下头的马面裙。
　　刚好做成裙子后，裙摆底部是几只金光灿灿，栩栩如生，穿梭在云纹中的大凤凰。既符合女孩的长相风格，又不失皇族风范，显得端庄大气，雍容华贵。
　　本来按照基本程序，她应该先做最基本的上衣，也就是最能突出画中女孩富贵相的立领对襟长衫———但因为我们的这位伊大小姐略略有些喜欢犯懒，也不想一卷布料还没用呢就因为要按程序所以还得再拿一卷来剪。因此只能先打破一下规矩，先做裙子了。
　　而做马面裙上面的褶皱，伊璐槿则有自己一套独特的方法……
　　拿特殊定制的长条板砖压！！！
　　只要先把前后的四个裙门先解决掉，再搬张桌子，到院子里，把料子放到桌上。然后就是把板砖分批搬过来。接着先用手折出一点点褶头，随后拿板砖压住。再随着褶皱一点一点地往下折而将板砖整块压在一条褶皱上。
　　其余的如法炮制。
　　布料呢，伊家是有一套祖传的办法的……但因为当时爷爷教她的时候，她因为这不是特别打紧的木工活，就没怎么好好学。后来住得离城里远了，去正规的裁缝店不方便了，要自己动手做了———
　　后悔也来不及了啊！！！
　　她也只能用这么个笨方法了。
　　从此，本书改名：宫中搬砖妹诶嘿嘿……
　　当然当然，这只是开个玩笑。半个小时限时一到，打工妹可就要变回制造师了。
　　很好，下裙搞定，接下来，就回到我们凉爽的小狗窝，擦擦汗，开始做上衣。
　　因为下裙是又飒又贵气的黑金色，所以上衣的颜色就可以用端庄大气的贵红色，绣有牡丹和云纹的那种料子，会很合适。
　　这时候就该庆幸了：虽然她选择的立领对襟长衫很长，几乎遮住了下裙，但并不会遮住下裙的大金凤纹。
　　很好，接下来就开始动手搞定上衣。
　　料子她家里有，不用愁。

　　制作完成后，伊璐槿立刻粗暴地一脚勾过旁边的木质人体模特，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把衣服穿在它上面。细细自我自恋了一番后，她终于心满意足地开始收拾裁缝工具，准备木工工具。
　　重头戏啊重头戏，终于要来了。

　　第一步，带上银子，去木料批发店买专门的上等木料。
　　第二步，把料子扛回家，放到制作室里，用笔轻轻画出整个人偶的造型轮廓。
　　第三步，用大刻刀，先把多余的木料削掉。尽量刻出整体造型。
　　第四步，刻出五官，分出四肢，和一切外在的人体器官。
　　第五步，拿出压箱底的制造工具，为人偶制造出可动的四肢。
　　第六步，仔细完善整体细节。
　　第七步，用上洋人制作芭比娃娃的头发的十倍功底，为人偶加上齐腰的长发。
　　第八步，上色。
　　第九步，穿上那一套华服。
　　第十步，编发。
　　第十一步，贡献出自己梳妆盒里的首饰来修饰发型。
　　第十二步，加瞳色。
　　第十三步，上妆。
　　全程耗时七个多小时。
　　最终完成。

　　伊璐槿伸了个懒腰。用余光瞟了瞟一旁的银袋子———钱没剩多少了。
　　在做了整整七个小时后，她已是浑身大汗淋漓。此时此刻最大的梦想就是带着剩下的银子去越个洋到欧洲那边买部空调。
　　不过这很不现实。
　　因为欧洲不用银子。
　　况且她更应该做的，其实是应该去一个裁缝的家里学学怎么不笨地弄出马面裙上面的褶皱。

　　“欸———啊哈———去煜婆婆那里学吧。”她打了个懒哈，慢悠悠地提起钱袋子，站起身。
　　刚走到门边儿，她突然又转了过来。定定地、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放在制作室的人偶。
　　接着又回去，把她抱了出来，放到客厅的椅子上。
　　摆好了姿势。
　　盖上了毛毯。
　　旁边还摆上了一杯茶。

　　“就叫你———伊梓莯吧。你是莯，我是槿。是木槿花哦。”
　　“象征黑暗的地狱之花。”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