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恶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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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雍学宫策论，每位学子以本善本恶为题首，各表看法。最后答卷由监守封存，送往各宫守日常聚首的集英处。根据每年的大策小试，学宫都会排出名次来，张榜于九凌台之上。
自从贾诩来了学宫，日夜勤勉，加上他天资聪慧，在七宫的科目中甚至常取代了荀彧郭嘉，一跃榜首。
辟雍学宫的名制略有特殊，前三名均为榜首之列，其中又以榜眼、状元特殊。
状元为三首之中最优者，榜眼探花次之而并列，得榜眼者往往是三首之中容貌最俊的。
是以荀彧尽管常常名在状元之列，也屈居于探花，这主要是女子学院全体投名上书联请的功劳。
荀彧也从不在乎名列之位，只是自此以后，变成他三人稳居榜首之名了。
如此一来，荀府可谓集英荟萃，各方势力为候请三人出山，早就踏破了荀府的门槛。
在三人里，郭嘉是最不安分的。郭嘉最喜欢逃课到女子学院，趴在墙边，看衣袂飘飘的女学生。为免郭嘉败坏学风，荀彧派贾诩跟在郭嘉身旁，监督其言行。
在抓了几次，被郭嘉耍了后，贾诩深刻的明白了一个道理：对待疯子就要用疯子的方法。
即闻声及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讲究一个快准狠。
郭嘉成日里抽烟，总显得病怏怏的，贾诩走得可比他快多了。
在雷霆手段下，郭嘉无可遁形。
“郭！奉！孝！”
贾诩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大踏步而来，彼时郭嘉正在，正在……
正在靠在女孩子身上抽！烟！
贾诩气结，一把揪住郭嘉的衣领，偏他总是穿的不三不四，外罩一个半披帛，里面穿着软烟色无袖衫，简直是风流极致，轻轻一拉便成了个衣不蔽体的样子，实在和烟花柳巷里招媚的妓子没有分别，那眼波流转勾人心弦的眼睛，甚至还要比她们勾人三分。
“文和，拽疼我了。”
郭嘉无辜道，语气又转绵长，是几分撒娇的意味。
贾诩一手把郭嘉扳过去，为防止他乱跑，他毫不客气的用绳子背缚住了郭嘉的双手，郭嘉双手在背后不安分的上下乱动着，贾诩不由分说的箍着他走了。
女子学院同他们的宫舍并不远，就这点脚程叫郭嘉走的路漫漫而道远。
贾诩看得出是郭嘉有意捉弄他，没好气道：“郭奉孝你到底走不走。”
郭嘉笑意盈盈的，贾诩望向他的眼睛，眼眸清澈明冽，仿佛他才是最无辜之人，那眸子中干净得能映出贾诩的轮廓。
“文和，你真是最漂亮的女孩子啊。”
贾诩每日受郭嘉疯言浪语的荼毒，早就见惊不怪了。
不像第一次被郭嘉调戏，整张脸红了个干净，愈加显着少年皮肤白皙，倒真是可以与粉妆玉容的女学生们一齐高下了。
郭嘉遗憾似的摇摇头，转向贾诩停了下来，叹道： “只可惜，力气有些大。”
郭嘉驻足，原本拥着他走的贾诩也被绊了一下，前倾的趋势仍在，郭嘉就看着贾诩向自己倒过来，两人的脸靠得如此之近，贾诩恍惚要跌入郭嘉清澈如斯的眸子里去。
郭嘉趁势起了调戏之心，毕竟在学宫，除了女孩子可亲可敬，也只有贾诩古板得可爱。
他就这么似有若无的探头，恶趣味地碰过贾诩的嘴唇，然后……
舔了一下。
少年的唇色如轻胎薄瓷般，浸着温和的红色，此时一点水痕覆在了上面。
湿软的痒意蔓延，仿佛一直能痒到心底去了。不过继而来的是被戏弄的愤恨，贾诩用差不多整个辟雍学宫都能听到的声音怒吼道：“郭！奉！孝—”
“你去死吧！”
郭嘉盈盈的笑开来，有意无意的想要蹭蹭他，谁知贾诩拽开大步流星，怒气冲冲的跑了。
只余郭嘉在身后贱兮兮的遗憾道：“文和啊，落荒而逃了呢……”
郭嘉的眼底盈满了笑意，弯弯的眉眼聚笑，似乎只是风流了一把，轻薄少年郎而已。
只是他自己或也分不清，这份笑意是来自惯常的戏谑，还是来自于别的——什么?
翌日，再见贾诩，郭嘉好笑的发现这次小古板开始有意躲着他，明明他就站在他眼前，他偏要目视前方，当他是空气。
郭嘉收了烟枪，背过手去，疾走几步到贾诩面前，贾诩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前面某个方向，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郭嘉又耍起了一如往常的把戏，看贾诩面色严肃，只觉得像一受了什么奇天大辱的女儿郎，郭嘉哄他道：“好文和——课业借我抄抄。”
见贾诩无动于衷，郭嘉准备安慰似的在他脸上亲一口，毕竟他最喜欢香香软软的女孩子了。
郭嘉刚扒上他的肩头，便被贾诩一把推开，听他道：“郭奉孝，你有多远滚多远。”
郭嘉无奈的皱眉，道：“文和真的生我的气了么？”
郭嘉抚上贾诩的脸颊，他的手修长分明，能从贾诩眉间盖到颚边。他捧着贾诩的脸，迫使贾诩只能看他的眼睛，真诚道：“原谅我吧，文和……”
推开也不是，不推开也不是。
接下去不知道郭嘉会继续干出什么疯事，从前都是他跟着郭嘉后面，如今出了那档子事，郭嘉连女子的学院都未去了，成日在他眼前乱晃。
贾诩听着他假装真心的道歉，实在受不了郭嘉若有若无的骚气，闪身躲了一下，未言一语走了。
郭嘉长叹了口气，眼底笑意荡漾，在贾诩走远后，他又自顾自小声道：“文和，当真是古板可爱的紧呢。”
后来郭嘉自己去偷偷翻贾诩的课业，反正他三点一线，写过的作业向来都放在那么一个地方。
郭嘉偷拿了作业，轻佻风流的字迹清晰跃于纸上，他得意道：“果然，阿和心里有我。”
山间岁月如细沙泄如掌外，季节更替，绕周的莲花谢了又败，谢了又败。
逢三年的十月望日，弟子出山游历，是辟雍学宫的旧制。时值叛军猖獗，学宫策题为救世之道。为防止郭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贾诩奉荀彧的命令跟随郭嘉去了凉州。
乱世为炉，我为熔物。身至此局，唯棋子尔。
灵帝昏庸无道，世家贵族最在乎的是何人称王，何人败寇，根本没人在乎黎民百姓的生死，其状若头脚倒悬，身置沸鼎。
“凉州沦陷已成定势，文和何苦还要同我来这一趟。”
郭嘉仰卧在圆窗之上，身周烟气氤氲，如置云雾之端，冰冷的判词不带任何惋惜之意，烟丝缭绕，面目模糊不清，似庙间菩萨受香火供奉却又不见人间疾苦。
“人定胜天，此事未必没有转机。”
贾诩端正地坐于案前，有条不紊地烹茶，茶香四溢，冲淡了几分亡郎香的味道。
荀彧也并非无缘无故地担心，郭嘉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只是向来不在人前表露。他知道，在郭嘉避世隐居的时候，有许多无缘故的动乱，同他都脱不了干系。
窗外明月高悬，微风带着寒意，撩动窗前的挡风纱，引得风铃一阵叮当轻响。
月意微寒，窗边那人莹白如玉，细细把玩着手里水青色的烟枪。茶盏中的热气逐渐散尽，最后冷透了被贾诩搁在桌上。
郭嘉就好像这未被饮过的茶水，或许是他，从未认识过真正的郭嘉。
二人周旋于汉阳良久，直到凉州刺史左昌、宋枭等人被罢免。新任的刺史耿鄙接任，贾诩才有机会投在汉阳太守傅燮的门下。
只要撑到三郡派来的援军会首，这是凉州逃过此劫的唯一机会。
“北宫伯玉拥立了凉州名士边章和韩遂，文和有几分把握，能撑到援军赶来？”
贾诩不置可否，只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避重就轻：“顺天而行，不如奉孝猜猜，哪边是天道？”
他不清楚郭嘉心里打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鬼主意，由于公务的缘故，二人也只有三五天才见一次，不过听说他与当地的权贵士族交好，或许已经暗中动作。
闻言郭嘉似有遗憾的摇了摇头，苦笑叹道：“文和还是不信我啊……”
贾诩站起身，俯视着云淡风轻的那人，缓缓靠近，末了出其不意地抽出袖中暗刃，抵住了郭嘉苍白的脖子，力气甚重，以至于有丝丝的血痕冒出来，挂在刃前：
“汉阳城内生民数十万，若汉阳因你一人受屠城之灾，我敢保证，你来日定会死于此刃下。”
“我已是残躯病体，”
他开始剧烈的咳起来，血气阻于嗓间，腥甜的痛意如丝缠汹涌。
“就不劳文和费心了。”
他心满意足的笑，像是终于把猎物捕获。然而嘴角溢出血丝，显得郭嘉格外苍白无力。
是日，二人不欢而散。
以韩遂为首的叛军扎营于汉阳城北三十里之外，日日派人挑衅于城前，言语污秽不堪，惹得耿鄙几次欲派兵交战，被谋士劝阻于营前。
兵临城下，汉阳此刻最需要的就是等待其余三郡援军的时间。
介于耿鄙横征暴敛，胡作非为，且重用奸诈贪财的程球，汉阳太守盖勋在敌营驻扎了十五日后，请求辞官归乡。
此举一出，汉阳城内百姓大多弃城而逃，耿鄙终于慌了。
他紧急召令一众文官谋士于府中商议反攻事宜，欲在当夜出城奇袭。
贾诩力请傅燮言陈动兵之乱，一旦出兵挑衅，汉阳城首先成为叛军屠杀立威的第一个城池。
“刺史不可！守城的军队良莠不齐，有一半是临时凑出来的士兵，尚未经过训练，军中矛盾严重，怎能轻易挑起战火？”
“若是韩贼得知城中有此变故，主动来犯指日可待，那时尚可退守城内，若突袭失败，岂不是连整个汉阳都要经此无妄之灾！”
“还请刺史三思！整顿军内风纪，训练士卒！”
“训练个屁！韩贼围城十七日，老子可不做缩头龟！憋憋屈屈的还不如一朝突袭，断他娘的粮！”
“若是主公进退两难，不如去狄道亲迎援军。”
话语间懒洋洋的，原来是旧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恶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