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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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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路公交在既定的路线上行驶着,车窗外城市的夜貌一闪而过。
我和程序坐在最后一排,腿挨着腿。
“亲过嘴的关系。”
晚风的颜色,嘴唇的温度,程序嗓音里沙的质感……都令我头脑发热。
虽说昨晚已经亲过,但我忘记了那种触感。
要知道,醉酒过后的我是完全不记事的。
这次,我很清晰地感受到了。
嘴唇碰嘴唇的感觉。
以及,程序的味道。
像亲吻棉花糖,软绵绵,甜丝丝的。
只有一下,很快的一下,我却同时听到了两个人的心跳。
这算是,清醒意识下的,我的初吻。
和程序。
不算太差。
我居然觉得。
大概是疯了。
程序诶,他可是,从没把我当女的看过,我也从没把他当男的看过,我俩在对方眼里,雌雄难辨。
从穿开裆裤的婴幼儿时期就在一起的,青梅竹马的,相看两厌的,我们两个,亲了个嘴。
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不亚于宇宙爆炸,世界毁灭。
搭讪的男生闹了个红脸跑了,卖气球的叔叔大约觉得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太过露骨,眼睛睁得老圆,小姑娘捂着嘴偷笑,两个小酒窝遮掩不住。
我站在二十八摄氏度的街头,失魂落魄。
很久,应该过了很久,久到冰淇淋融化。
程序再次拉住我的手,恰好是腕骨那块位置,我下意识抖了一下,被牢牢牵住,重新汇入人海。
气氛从来没有如此诡异,有些尴尬,有些羞涩,又有些别的情绪,统统搅拌在一起,叫我们两个不知如何是好。
手心微微汗湿,心脏微微发烫。
完全不敢看对方。
像做了亏心事,像偷尝了什么禁果。
连公交上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湿重,压得人窒息。
我忽然庆幸。
还好不记得。
如果有记忆的话,我应该死了。
早在昨天晚上。
下车,进电梯,道别,关门。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又不一样。
躺在床上,只觉得胸腔都被莫名的情绪给占满了。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能喘息。
只是亲了一下而已,怀疑都没有一秒钟,怎么能……这么没出息。
都怪程序。
所谓的时机,所谓的气氛,就是在别的毫不相干的人面前,在我没有任何准备,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啵”,碰撞,再分开,无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
如果程序是成心想看我笑话,害我心烦意乱的话,那么,他成功了。
因为我失眠了。
脑海里一直重复播放着那个吻,做了好多奇怪的梦。
梦里我和程序穿着纸尿裤咬着奶嘴,躺在婴儿摇篮里,我妈于梅女士拿着玩具逗我们,后来我爸回来了,程序的爸妈也回来了,三个人加入了这场逗小娃娃笑的游戏。
忽然,于梅女士脸上的笑容消失,她质问我道:“昭啊,你怎么能强吻小序?”
程序爸妈黑着脸:“你们怎么能亲嘴?”
我爸眼睛里迸发出杀意:“这相当于兄妹乱.伦知不知道?放古代是要被乱棍打死的!”
然后我就被吓醒了。
0.0
不敢相信,一个吻而已,竟然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和,后遗症。
我简直要疯了。
凌晨一点,我撑着疲惫的灵魂打开了手机。
招婿cp超话依旧热闹,不出所料,我和程序在篮球场的所有互动,事无巨细地被爆料出来。
看着他们熬夜通宵只为嗑糖,我眼前只飘过两个字:乱.伦。
完蛋。
深夜炸毛的我,戳开了和程序的聊天界面。
我:睡着了吗?
等了三秒,没动静。
我:你怎么能睡得着?
还是没动静。
我:程小序!你怎么能睡觉!
睡得这么死。
我开始持续输出。
我:程序!你这个疯子!
我:喂!不准睡!
我:浑蛋!
我:臭程序!
我:程序臭臭!
我:妈咪妈咪哄!程序给我醒!
我:古娜拉黑暗之神……后面什么台词来着?等等我去搜搜。
我:古娜拉黑暗之神!呜呼拉呼!把程序变成猪猪,最胖最丑的那种!
“叮咚”,程序终于觉醒。
程小序:???
程小序:发什么疯?
程小序:又被鬼附身了?
我:程序讨厌鬼!
程序无视我的愤怒:乖,早点睡,明天还有课。
我没头没脑地发:我爸说了,那种行为相当于乱.伦。
程小序:哪种行为?
我:么么。
程小序:哦。
哦?就哦?
程小序:那还挺刺激。
我:??你都不会愧疚的吗?
程小序:我为什么要愧疚?跟发小打个啵又不犯法。法律上有说不能和发小打啵吗?
嗯……的确没说过。
好的,又成功被程序噎住了呢。
程小序:你爸不是不在家?
我:他在梦里说的。
程小序:……睡吧,乖宝。
我从这一句听出了程序对我半夜三更胡搅蛮缠无理取闹的发疯行为的无语和无奈。
我:喔。
托程序的福,我一觉睡到了八点半,完美错过了我的早八。
然而,真正带给我冲击的,不是时间,而是程序早上六点发的一条语音。
程小序:“通知你一下,今天我打算和你接个吻。”
hello?这古早霸总般酷拽狂炫、邪魅狂狷的命令语气是怎么回事?
是,昨天太过突然了,我没反应过来。
但也不能这么直接吧!
就好像对路边的狗说:“我打算在今天晚上六点零八分踹你屁股一腿,你做好接受的准备。”
怎么能把接吻这种事说得如此……稀松平常。
这让我如何度过接下来的十五个小时啊!
我脑子里会不断重复这一句话并且抓心挠肝、战战兢兢一整天的好吗!
啊,今天又是被程序搞疯的一天。
—
我偷摸溜进教室的时候,第二节课进程过了大半。课虽然是水课,老师却一点也不水,点名方式千奇百怪,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所以我早就做好了被他记旷课的觉悟。结果居然没有。
橘子推了推眼镜:“昨晚凌晨三点程序发信息说你今天可能会迟到。”她从课本里抽出一个红色条子,“早上七点四十九分他送来了请假条,你的,不仅盖好了辅导员的章,还给班主任签过名,手续齐全。”
只有请假条能堵住台上那位老师刻薄的嘴。
小方往我手里塞牛奶:“他甚至还贴心地给你买了早餐。”
小诗:“啧啧啧啧啧啧。”
我:“……算他还有点良心。”
“但是,你不是腰扭伤了吗?”
我吸着牛奶,是我爱喝的椰子味,“我什么时候扭到腰了?”
橘子笑得不怀好意:“昨天晚上呗,白天我看你还好好的。至于干了什么扭到的,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小方:“反正是跟程序回家之后。”
小诗眯眼猥琐的样子:“凌晨三点,美好的夜晚,啧啧啧啧啧啧。”
我打开请假条,请假理由那一栏写着:腰伤不便。
“……妈的程序!我杀了你啊!”
“那边那几位同学!不要讲话了!我的课不允许吃早餐!也不允许啧啧啧!”
我:“……嘤。”
……
上完我的课,我得赶往程序上课的地点,然后等他一起吃午饭。
程序就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
这明明就是女朋友干的事好嘛!
“致远楼407”,多么冰冷的数字。
当我累得气喘吁吁终于到达,立刻吸引了一教室的目光,哗然四起。程序的同学大半是男生,我扫了一圈,在里面找到了最帅的一个,径直向他走去。
程序可能眼盲耳聋,对我的到来丝毫没有察觉,只一心一意地盯着手机。
我凑过去看,联系人:昭昭。
[407别走错了。]
[我来接你?]
[到了。]
我正计划带着私怨踢程序一腿,没想到他像是有所感应般回了头,吓了我一跳。
程序起身,让我坐靠窗的位置。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电风扇,打开开关,放到我面前,又再自然不过地接过我的书装进他的黑色背包里。
清凉的风吹到脸上,我舒服地眯了眯眼。
算了,本昭昭大人有大量,不跟程氏猪猪计较。
他们系的课对于我这种文科生就是听天书,好在老师要求不多,可以睡觉,可以玩手机,就是不能扰乱课堂秩序。这么好的老师上哪里去找啊。
我吹着风,看着程序找来的漫画书好不惬意。
完全忘了他说的要接吻的事。
下课后的食堂人满为患。
程序去买水了,我在座位上等他。
天气太热,空调似乎没有发挥它应有的作用,还不如程序的小风扇。
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
我四处张望着,视线里出现程序原寝室的室友。一个黄毛的家伙,特别嘚瑟。程序不喜欢他,我也看他不顺眼。黄毛身边还有几个人,看着不像是程序班上的。
我撇了撇嘴,他们坐到了我后面。
本想无视这些烂人,却从他们的狗屁话里听到程序的名字。
“程序装什么啊,仗着长得好看到处勾搭人,这次连窝边草都不放过。”
“他啊,伪君子,端得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其实心思很龌龊的。就他那个戏剧社副社长的位置,都是靠巴结他们社长得来的。谁不知道那个学姐喜欢他啊。背地里干过什么……啧。”
“知道他为什么搬出去住吗?因为老子把洗衣液倒他床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军哥牛逼啊!”
“他还敢打老子!老子趁他不在,把他床单被套什么的都扔了,反正他也没证据。”
“干得好!”
程序打了我爱吃的糖醋排骨和土豆片,冒着热气。他再不回来我肚子就要饿出窟窿了。
“这破天气也太他妈热了。”我抱着蓝色的迷你电风扇嘟囔。
……
我在吧台排着的长队里找到了程序,他热得额头上都是汗,我把风扇伸到他面前,他不要。
“你吹。怎么过来了?”
他看我扛着他的包,手指一勾,我乖乖奉上。
“程序。”我喊他,眼眶发酸。
“嗯?”
“我衣服脏了。”我指着白T上的污渍,“你看。”
“怎么弄的?”
“不小心把饭打掉了。”我垂眸,“得重新买两份。”
“好。”
“还有,我不想坐那边了,我们换个地方。”
“为什么?”他很耐心地问,“那边有空调,你不是嫌热?”
“有空调也热啊,还不如你的风扇。”
“行,都听你的。”他拿我没办法。
我迈了一步,挨着程序,找了个角度让我们两个都能吹到风。
“真不用。”
我掐他:“一起吹啦。”
—
程序下午还有课,他说天气太热,大发慈悲地让我不用跟着他去上课受罪。正好我也不想去,索性待在家里吹空调,顺便补觉。
晚上六点半,我睡醒躺在床上玩手机,收到程序的讯息。
程小序:过来。
我趿着拖鞋哒哒地跑到程序家,以为他买了什么好吃的,结果他倒在沙发里,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桌子上空空如也,一根毛都没有。
“咦?”我发出了疑问。
程序撩开眼皮,招呼小猫的语气:“过来。”
我走过去,居高临下:“干嘛?”
程序拍了拍腿:“坐。”
我头顶冒出三个问号:“什……什么意思?”
“你想的那个意思。”
“嗤”,汽水开罐了,我炸了。
我想起那条语音。
要我坐他的腿吗?
这……也太羞耻了吧?
“怎……怎么坐?”我磕巴着问。
“想怎么坐就怎么坐。”
程序今天穿了一条水蓝色的牛仔裤,白衬衫下摆扎进了裤腰里。如果是别人这么穿,我约莫会很嫌弃。可是程序,一点也不。
他的衬衫不是纯白色的,绣着青竹,从胸口蔓延到左肩。领口解了两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两条长腿岔开,他懒懒地倚着沙发背,灯光下显得柔弱可欺,像待人轻薄的美人。
而我是那个临幸他的昏君。
昏君现在很迷茫,很无措,头也是真的昏。
我艰难地移动着,不知从何下手。膝盖刚顶上程序两腿之间的空隙,他就直起了腰,把我一揽,一提,一放……我跨坐在程序身上,搂着他的脑袋。
“你把饭倒人家头上了?”程序抱着我,额头抵着我肩膀,呼吸轻缓。
我不敢放松身体,这个姿势,实在是,太容易擦枪走火。对于从小光着屁股洗过澡,睡过觉的我们来说,更是。
“嗯……”我话都说不利索,“谁……谁叫他欺负你。”
程序笑了,声音闷闷的,从我们两个的身体缝隙之间钻出来,再钻入我耳朵。
“他欺负不了我。我也把洗衣液倒他床上了,也把他的东西扔了,我还打了他好几顿。”
“那我也要倒。”
我不问程序为什么不告诉我。
男孩子都有自尊心。
那样的烂事,他不想我知道。
可我知道了,就不能当做没发生。
“嗯,你对我最好了。”程序蹭了蹭。他的头发发质松软,扫过我耳朵,有些痒,我不禁缩了缩肩膀。
“所以,”程序抬头,眼睛里盈着一汪深水。他摸我的后颈,手指发烫,“来接吻吧,昭昭。”
接吻。
接吻?
接!吻!!
“不是……这跟接吻有什么关系?”我试图推他,推不动。
“我们约定好了不是吗?”程序看穿了我想逃跑的意图,迅速摁住了我的腰,“你想耍赖?耍赖要再加一次哦。”
“什么再加一次?”
小恶魔程序忽然回魂:“昨天晚上亲了一次,那还剩二十五次。如果你这次拒绝,那我要加一次,也就是二十六次。又回到原点了呢,真高兴。”
“……你擅自修改规则都不问过我的吗?”
“你强吻我的时候也没问过我的意见啊。”
这话说的……
“……行吧。”我视死如归般闭上眼睛,“你亲吧!”
“好哦。”我听见程序应声,呼吸离我咫尺。
“要亲了哦。”
“真的要亲了哦。”
程序的鼻子碰到了我的,吻却迟迟不落。
他一定很仔细地端详着我的表情,想看我慌张失措的模样。
不亲就算了。
我想。
“这次真的要亲了,昭昭。”
然后——
落下来了。
程序的唇。
奇怪,明明已经亲过了。
可是,还像初次那样,新鲜,青涩。
心脏,嘭嘭嘭,要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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