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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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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年夏日,蝉鸣阵阵,酷暑的阳光将树叶烤得蔫巴巴。室内半暗,我和程序坐在沙发上,手臂挨着手臂,空调运作的声音被电影覆盖。大半个西瓜下肚,胃里撑得满满的,我把剩下的塞进程序怀里,示意他解决掉。程序习惯了我喂剩食的做法,没说什么。
夏天,空调,西瓜,电影。
一切都那么舒服。
如果悬疑片的男女主不突然亲嘴的话。
外国电影还是大胆,毫不避讳性.爱,接吻的画面激烈到色.情,弄得我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那时候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心思单纯,跟女性朋友看国产电视剧里干涩的吻戏都能尴尬到不行,得捂住眼睛拉进度条。更何况,和程序这个大直男。
我囧到手指抠沙发,偷偷瞟了一眼程序,他什么反应也没得,侧脸安静,眼神无波。这么镇定我都怀疑他夜里是不是经常偷看那种了不得的东西。
那我也不能怂。
好胜心一上来谁都压不住,我撑开眼皮,准备好好欣赏一番。
然后眼前就暗了。
程序用手遮住了我的视线。
我:“咦?”
他清了清嗓子:“小孩子不准看。”
“谁是小孩?”
“你。”
“那你不是小孩吗?”
“我成年了。”
嘁,你就比我大两个月而已。
眼睛被挡住,听感却愈发清晰。接吻的啧啧声,成年男女的喘息,夹杂着衣料摩擦的声音,在我耳边飘荡,在密闭的空间里萦绕。我刚想说听得见就被拉进了一个有着清冽少年气息的怀抱,鼻梁撞到坚硬的胸膛。紧接着连耳朵也被堵住。
“不许听。”程序的声音落到我头顶。
那时候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那么稚嫩,那么敏感。
如今,一样的室内,一样的沙发,电影里的亲密戏份换了人演。
没有旖旎的音乐烘托,只有漆黑的夜色作陪。程序家里的陈设我闭着眼睛都知道方位,也知道沙发有多柔软。五月底,夏天初初诞生,室内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汽水,只要谁的手指轻轻那么一挑,“嗤”,爆炸,水汽将会占满整个空间。
程序的吻就是易拉罐的拉环,很轻易地打开了我的开关。他一手搂我的腰,一手按住我的后颈往他的方向压,很单纯的嘴唇贴嘴唇。不过五秒,却害我的头脑和心,“咕噜咕噜”,不断冒出泡泡。
我小心翼翼地睁眼,对上程序湿湿的眼睛。闻到的是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他轻轻呼吸着,不甚明显地滑动那块软骨,我曾经不小心碰过,只是稍微那么一点,程序就会从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
男孩子为什么独有那个东西呢?
我失神盯着那个地方,程序再次亲了上来。
“嗯?”我以眼神试问。
不是亲完了吗?
唇上的触感回答了我。
显然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程序清清浅浅地蹭着我的嘴唇,生涩又莫名让人脸红。头发有点碍事,他一手捞着,往后顺,碰到我耳后一块皮肤,我一个激灵,躲了躲。
“不许躲。”程序嗓音磁哑,“加一次。”
“加……唔……”加……加个屁啊。
你小子……没完没了吗……
我抓住了程序的衣领,他呼吸越来越急,随之吻也越来越密,越来越重,我能听见双唇触碰发出的声音,那是爱情电影里年轻的男女主角初次试探过后,试图尝试更深层次的东西——的信号。
不过我倒没想那么复杂。
我想着,他爱亲就亲吧,多亲几下,让我早点把债还完。
我什么都不用顾虑,就负责数。
虽然我的脸可能红得快要爆炸。
然而,我发现了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从哪里开始数呢?
……
多少次了来着?
……
那从头数吧,从现在开始。
我闭着眼睛,在心里默数嘴唇相碰的次数。
……
妈滴,根本数不着!
我的脑子不允许我这么清醒!
里面就像失去了红绿灯和交警调控的路口,车辆堵成一团,狂按喇叭也没用,混乱不堪。
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会这样啊。
我明明,对程序,没有一点别的心思。
可是他吻我的时候,迟来的少女心,不合时宜地扑通扑通,阻断了理性思考。
接吻,真是一件玄妙的事情。
所有人都是这样吗?
所有人都是,无论对象是谁,接吻时都会小鹿乱撞,头晕目眩吗?
是的,一定是的。
不会只有我这么不对劲。
“程……程序……”我在他亲吻的间隙里喊他的名字,手沿着衣领往上摸到他的耳朵,扯了扯,他终于停了下来,我得以大口呼吸。
“嗯?”
“我……我没来得及……数……数……”被他亲得嗓子都哑了。
程序轻笑,嘴唇湿润:“关我什么事?我只负责亲,数数是你要做的事。”
“……”
我厚着脸皮:“……那你亲慢点,我好数。”
“不行。”
“……程序你别欺人太甚。”
“就欺负你,只欺负你。”程序眼底铺着一层暗色,喉结上下滑动几番,他把我往他怀里按了按,这次我们之间真的没有任何缝隙了。“不记得了吗?你那天也是这么亲我的,甚至更过分。”
“我……”哪有……
等等……我好像想起了一点片段……
酒吧里,迷幻的灯光,我赖在程序身上……计程车里,我和程序坐后排,我不顾司机在场,边醉醺醺地喊程序小哥哥,边强行掰他的脸亲……还有,这个沙发,我把程序摁倒,也是这样跨坐在他身上,毫无章法地啃他的嘴……
欧买噶……不得了了,我原来干了那么多难以启齿的事。“不打烊”酒吧里的酒是有毒吧,我怎么这么像嗑了药的女疯子。关键还疯得挺有头脑,知道找最熟悉的人发疯。
我靠!
我想我那天强吻程序的时候表情一定很狰狞,很可怕。光是回忆这些我都很丢脸啊操。
这个地球待不下去了,好想原地消失。
我双手捧住发烫的脸,埋进程序胸膛里。
“想起来了吗?”
我不吭声。
“害羞了?”
“真的害羞了?”
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
“还好你强吻的是我。”程序摸我的后脑勺。
“唔?”
“要是你敢强吻别的人,”我从程序怀里悄摸探头,他以手指抬我下巴,找到我的嘴唇,压上来,“我就把那小子打残。”
这次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他直接就动了真格。感受到他意欲撬开我的嘴的强烈意图的那一刻,我头皮发麻。
这……这这这……事情好像不是这么个发展方向吧?怎么……还搞舌吻的吗?你当初可没说啊!
我欲推拒以阻止程序的暴行,却是徒劳。
他进来了,还来势汹汹。
这家伙……
我被程序弄得不住后退,他又追上来,热情得不行。
他不是母胎单身猪猪吗?
怎么……这么会。
绝对看过不少了不得的东西。
潮湿,又热,氧气稀薄。
程序作乱了一会儿还不停,我都要喘不过气来了,使大力推他才稍稍分开一点距离。
“你……”我想指责他,口腔里留存着他的气息。
“你先勾的我。”他恶人先告状。
“我……什么……时候……”
“强吻那天,你先伸的舌头。”程序胸膛起伏着,脖子青筋暴起,随着急促的呼吸颤动。
“怎么可能?我都不会。”
亲嘴唇还行,舌吻什么的……我……
“你无师自通。”
“???”
我怔住了。
完全没有怀疑程序只是在骗我的这种可能性,而是开始思考舌吻这么需要高超技术的活我是怎么无师自通的,我又不是接吻天才。
哦不,我可能的确是,强吻我都是无师自通的。
那还真有可能是我先勾的程序。
阿西,耻辱柱又刻下一笔。
“你打断了我,所以刚刚那次不算。”
我脑子瘫痪成了一团浆糊,哪有功夫管程序在打什么小算盘坑我,等反应过来时我和程序又亲密无间地吻在了一起。
总觉得……什么被我漏掉了……
我看着程序长长的睫毛,摸着他通红的耳垂想。
……
午夜十二点,我从床上蹦起来,摸着有点肿的嘴唇怀疑人生。
所以亲了多少次?
有二十六次吗?
刚开始他一点一点地蹭的时候,怎么都有十几下了。后面他搞舌吻,过程还比较漫长,都不肯给我呼吸的机会。看来不能搞舌吻,次数少。中间他还自作主张制定了很多听起来有道理实际上压榨我的规则,取消了不少次。哼,狡猾的狐狸。
林林总总加起来,应该够了。
我戳程序的橘猫头像:我数了数,觉得次数有二十六次。
程序还没睡,很快就回复了。
程小序:所以是多少次?
我:……反正满了。
程小序:那就是没数清楚。
程小序:无效。
我:哈???这还有天理吗?你明明就亲了我很多下,还伸……怎么能不作数!
程小序:你都没数,我是个严谨的理科生,不容许马虎的数字。
我:程序!!我真的要杀了你!
大半夜,我在房间暴走了。
我为什么试图跟程序讲道理?他就是个无赖啊!早知道就随便说一个数字了。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冲到程序家里把他摁在床上掐死!
说干就干,我穿上拖鞋,真要冲过去把程序打一顿。
程氏猪猪,这次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叮咚”,程小序发来一条信息,我预感到这条信息可能会救他的命。
果然,程序妥协:那算你一半,十三次。
“噗”,我的怒火消了一半。
这还差不多。
不能让我的嘴白被啃了。
到现在我的舌头还有点麻。
……
我跟程序舌吻了……
跟程序舌吻了……
舌吻了……
舌吻……
“啊!程序这个疯子!”
—
第二天,我顶着超重黑眼圈起床。
离谱,接个吻而已。
啊!不是说好了不再想的吗!
我捶了捶脑袋,把不该想的都倒出去。
这时候,门铃响了三下,然后熟悉的走路声音由远及近,直到卫生间门口。我嘴里都是牙膏泡沫,随意瞟了一眼,收回,权当瞎了。
“别忘了晚上的聚会。”程序倚着门看我,他眼下有青色,特别明显。
我仔细地刷牙,不理他。
“听到了没?”他进门,敲了敲洗手台。
听不见听不见,我垂下眼睑。
“你怎么不敢看我?”
“……”被发现了,我刷牙的手顿住。
程序俯身,脸凑到我面前,薄唇粉红,我条件反射性地躲。
“现在躲来不及了,已经亲过了。”
他直起腰,手放我头顶,揉乱我的头发:“猫猫,摸摸。”
……
所谓的聚会,是每周三我们朋友间的固定聚餐,包括了我、程序、吴越、丁敏儿,我们四个从初中到高中都在一个学校,大学志愿不同,各自分散,吴越选择了本市的体育学院,丁敏儿则选择了走艺术之路,只有我和程序进入了同一所学校,延续了打打杀杀的传统。
四人三地,平时忙于学业和社交,不常有时间见面,于是我们约定每周聚一次。
吴越比程序还大块头,又高又壮又黑,敏儿大美女一枚,身材贼好,我们四个走在一起总能吸引大片目光。这不,刚进入酒吧,立刻有人有意无意蹭过来要联系方式。不过都是要敏儿的,程序在我身边,一般人都会对我避而远之。
“我说,一定要选这个酒吧吗?”调酒师的目光在我和程序之间滴溜溜打转,里面盛着旺盛的好奇心。我眯着眼看着“不打烊”三个绚丽的大字,心情很复杂。
就是这里,我噩梦的开始,我一生的耻辱。
“故地重游,有什么不好。”吴越抿着嘴笑。吃饭的时候他就一直在调侃我,我都想把火锅底料倒他头上。“离学校近,价格合适,听说老板还是你们学长,主要是,你喜欢,哥哥姐姐都愿意宠你。”
“……谁是哥哥?”
敏儿插一嘴:“程序啊,他不是你的小哥哥吗?是吧程序?”
酒吧里灯光迷离,酒味浓烈,程序今天穿一身黑,瘦削冷冽地往那一站,在这种暧昧的氛围里,像孤傲的鹤。他示意调酒师为他调一杯酒,而后靠着吧台,一手搭在我坐着的椅子上,看向吴越和敏儿:“别闹了。”
吴越:“喔,不说了,谁叫我俩是外人。”
敏儿:“不愧是亲过嘴的关系。”
我:“……”
“你俩也可以亲个嘴啊。”我小声反驳。
敏儿:“不行。”
吴越:“我们没那么变态,跟兄弟打啵这种事情做不来。”
“……”这两个人真的是……想绝交。
周边熟人挺多,其中不少目睹了我做过的丑事(指强那个啥程序),我坐那简直如坐针毡。程序还不让我喝酒,我问他凭什么,他说怕我强吻他。……舌吻过的人说这些。
不能喝酒,其他两个人又老取笑我,我好憋屈,要去解压。解压的方式就是——上厕所。
“小昭上厕所程序你跟过去干嘛?”
“我不放心她。”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她还能掉厕所里吗?还是你怕她不会解裤子你想帮她?哇哦,你们都到这种程度了?”
程序解释:“不是。这里喝醉的人还蛮多的,我怕她被纠缠。我就在厕所外面等她。”
他拉着我的手:“不行吗?”
我看你是想当我爹的毛病又犯了。
我拍他的手:“不行,你给我待在这里。”
……
最终是敏儿陪我去的。
“程序保护欲真强。”她递给我一张纸巾,我接过,“说白了就是控制欲,而且限定对象只有你。”
我擦拭着手上的水珠:“他只是喜欢当我爸爸而已。”
“是吗?”敏儿若有所思,“那你跟他接吻什么感觉?”
“什……什么感觉?”我忽然心虚,“没什么感觉啊。”
“哦?”敏儿盯着我的脸,似乎想从中找到破绽,“真的吗?”
“哈……哈哈,我都没把他当成个人看,亲他跟亲猪差不多。”
……
我们回去的时候,远远看到有女生坐在程序身边,穿着吊带裙,灯光打在她脸上,面容精致,耳钉闪亮。女生笑着在和程序说什么,颊边两个酒窝,甜甜的。程序没什么风度,只面无表情地摇头。然后女生就一脸失望地走了。
我对此表示见怪不怪。
程序就是个理工科大直男,情商堪忧。
走过去,吴越先看到我,笑了下。
他笑得我发毛。
搞什么啊,憋着什么坏水打算往我头上倒呢。
果然,他手指敲了敲台面,问程序:“和青梅竹马的时昭接吻是什么感觉?”
我心里咯噔一下,停下了脚步。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无聊,想知道的话,自己试试不就行了吗?非要逮着我们两个问。
敏儿手肘捅了捅我,看好戏的表情。
我跺了她一脚。
程序背对着我,晃酒杯的动作定住,没立刻回答。他拎着杯子递到嘴边,仰头,颈线拉直,将剩下的酒水灌进喉咙,咕咚咕咚,吞咽,一气呵成。“笃”,杯底磕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拉了拉领口,吐出一口气。
我攥住了衣摆,莫名紧张。
其实,我也想知道,他和我接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大概率会说一些嫌弃我的话。
嫌弃我像个木头人,给不出他想要的反应。
“还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