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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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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泠稍侧着脸,顺着姜灵意的视线看去,提醒道:“你好像有客人来了。”
“那你还不放开我!”姜灵意有点抓狂,但不再动作。
她知道自己越急,陈泠越开心,所以目前表现得还算“乖”。
“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这么着急做什么?”陈泠轻慢地瞥了眼窗外那人,“你不是说我会上社会新闻吗?现在这样,都还不到我们一起上新闻的程度。不过已经很有意思了,你说呢?”
她立即反驳:“我没你那么不要脸!”
陈泠淡漠道:“脸面是自己相对于他人而言的。可惜在这个世界上,我没心情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与此同时,姜灵意回想起陈泠从前说过的话。
“你玩游戏的时候,会在乎游戏中那些NPC是什么想法吗?当然不会,你才是唯一的主角。”
“我吗?在我心中,我们两个是这个世界上唯二的主角。”
“倒也不是希望你也这样,只是提供一个思路……用这样的态度面对挑战,或许会轻松许多?”
平时根本没想到的,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浮现出来,与此刻的陈泠重叠在一起。
姜灵意明明只听他讲过一遍,可想到的时候,却还能记得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几乎和现在一模一样。
她都险些忘了,陈泠从前就是这样的。
他对待手底下员工的冷淡,必要时走亲访友的浅笑,敷衍父母长辈的疏离,应付工作的完美表演,与亲朋好友交谈的得体社交距离……
除了他和她两个人,这个世界上其他所有人,在他心中不过是连配角都比不上的地位,嗯……用NPC来形容最贴切。
“你还真是一个……”
“疯子。”陈泠抢过话,眉尾微扬,“你的表情,好像在说我是疯子。”
“你以为你猜对了,就很得意?很遗憾,我想说的是神经病。”姜灵意挺直后背,瞪着他,“不过不管什么词,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陈泠低声,眸底暗流涌动:“那就叫我一声疯子吧。”
忽然间,姜灵意产生了一种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测:他好像很享受这几声骂言。
明明两年前,她这样叫他的时候,他什么表情都没有。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反应,他有时心情好,大概会回一句——“觅觅要是喜欢,那就随你,无论是什么称呼,我都会当成情趣。”
陈泠喜欢对她做的事不少,强行要她做的事也不少,每回都是兴致盎然,压根不在意她的打骂,统统视作情趣。
愣神间,陈泠身体又下压几公分,催促着:“快叫啊,我说不定就会放开你。”
“疯子!满意了吗?!”
“嗯,再叫我一声神经病。”他的尾音染上愉悦,“我都有点后悔了,没在栖苑广场当众对你这么做,真可惜。”
“你有病!”这次姜灵意没有全然听他的话。
陈泠笑意愈深,连眼睑痣都沾着愉快:“也不错。”
这样下去不是时候,谁知道陈泠会发疯到什么时候!
按他以往的作风,连发几天几夜的疯都还算是正常。
姜灵意继续骂:“你是真有病!你该不会以为你的亡妻还魂到我身上了吧。我不过是长得像你的妻子一点,你就在我身上找她的残魂了?你做梦!”
陈泠慢悠悠:“装什么,姜灵意。”
霎时间,这句话如同突如其来的雨夜惊雷,炸响在姜灵意耳畔。震得她心跳停了一拍,瞳孔骤缩,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隐隐的,她还有了想呕吐的冲动。
她吐出一口气,反应极快:“……你来真的?别开玩笑了,还真扯上迷信了。”
“不承认?好,那就等我拿出十足的证据。”陈泠极为认真。
“你再这样,我真的要报警了!”姜灵意再次挣扎起来,口不择言,“你的妻子就是因为你有病才死了的!你害死了她,还要再来害和她长得像的人,你怎么这么晦气啊!?”
陈泠一声不吭盯着她,犹如要将她的一切都镌刻进眼底。
不多时,姜灵意再次尝试着推了陈泠一下,没想到一下子就推开了。
她大口喘着气,看着陈泠,如临大敌。
陈泠却没有再禁锢她的意思:“刚才窗外那人走了,是你那位姓黄的朋友。”
闻言,姜灵意不知道自己该羞恼,还是该庆幸。
还好是黄萤,事情还在可控范围内。
他将文件放在收银台上:“好了,我也该走了。最后一页有我的电话,期待你的合作邀请。”
随后,他没有等待姜灵意的反应,推门走了出去。
姜灵意目送陈泠离开,待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后,立刻跌坐在收银台后的椅子上。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的脑中都是空白的。
这个早上的生意出奇得差。
如果以往生意差,她心态也会不错。至少她这个每天开店、哪怕过年也不会闭店的人,会有一点空闲的玩乐时间,没客人就当作是休息了。
但是今天她没有一点好心情。
姜灵意神思恍惚,挑了一个轻快的音乐播放,托着腮看着店门口发呆。
也不知道她前几天吃下去的甜品里,有没有定位器。
从前她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摘下,洗澡时也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照样会被陈泠定位到。
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还想着或许是陈泠比想象中还要了解自己。
后来她才知道,有一种非常细小定位器可以吃下去,能停留在人体中小半个月的时间,放在食物中根本不会被人看出来,无副作用,对人体无害,除价格高昂外没有任何缺点。
陈泠每三个月就会去进一批货。要不是她偶然翻到了一点记录,恐怕至今被蒙在鼓里。
可陈泠找来了,难道逃走不才是对她最有益的做法吗?
实在担心的话,她可以过一个月再逃,只要她在这段时间里稳住陈泠,不吃可疑的食物。
陈泠放言说要找她是姜灵意的证据,听起来好像一旦找到这个证据,他就要动手绑人了。
这种证据她自己都找不到吧,能想到的在两年前到这里后就销毁了。
姜灵意好怕连累自己在溪延镇的朋友们,还有房东赵奶奶……以及一切帮助过她,不吝啬善意的所有人。
他们都是帮过她的善心人,让溪延镇对她而言不再是冰冷的他乡,相反,她在这里感受到了太多在流江市时没有感受到的纯粹感情。
所以她做什么决定,至少都应该考虑到会不会影响到她们。
这几天里她能做些什么呢?会不会在行动过程中影响他们?
……但什么都不做,不可能是最优解。
不知道连斐致怎么样了,能不能尽早联系上她。
一阵风刮进店,姜灵意瑟缩了一下。
她觉得好累,甚至产生就这样站在原地,安静等待灾难来临的想法。
7岁时父母因故双亡,而后被姑妈家收养,后因经济因素被抛弃,历经多番辗转,她又被一对没有孩子的夫妇收养。
然而他们又有了孩子,于是不再关心她,甚至想要将她抛弃。那一阵有人劝说他们,称她命里带兄弟姐妹,才带来了好运,所以绝对不能赶走她。
求子多年的夫妇犹豫好几天,终于还是留下了她,但和她并不亲近,平时上学也都安排她住校,周末也尽量留在学校,一年几乎只和他们见几次面。
直到她18岁高考那年,养父母得机遇做了生意,成了远近闻名的暴发户,才真正把她当成女儿,接回家住,好吃好喝供着,巴望她考上一所好学校,让“暴发户”家庭多一点书香味。
姜灵意原以为他们是有钱了,也愿意再好好待她。结果呢,他们在她高考后原形毕露,要用她去攀关系,强令她报考并不感兴趣的管理专业,撺掇她去结交学校里的高门子弟,也就是一些所谓的、家中有底蕴的门户子女,尤其是儿子。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她长得合许多人的审美。
恰好,欣赏她的人中就有陈泠,但那也是后来的事了。
大学四年,她一边假意迎合养父母,同时也接触他们安排在同一饭局上的同龄人,想着掌握一些只和自己有关联的人脉。但她当时太天真了,加上没有和这个阶层的人往来的经历,最终离想要的结果相去甚远。
三年前大学毕业,她在流江市本地一家中型玩具公司找了份工作,尽管不是她想做的事,她依然做得很认真,只是因为她在工作中找寻自己的价值。
后来是没有止境的相亲,现在想来大约是见的人太多太密,有时一天能见八九个,所以才在心里无限拉长了对那段时间的感受。
直到秋天的时候,她见到了陈泠。
一切就发展到如今的模样。
她很累了。
可是啊……可是。
这样纷纷扬扬的大雨……
什么时候才会是尽头?
时间来到傍晚,姜灵意一整个白天只做了零星几单生意,但她想提前回家了。
一个电话及时绊住了她的脚步。
是房东赵奶奶打电话过来:“小喻啊,可以帮奶奶一个忙吗?”
赵奶奶年轻时就要强,上了年纪更是从不求人。
除非万不得已,她不会这么说。
姜灵意心神一凛:“您尽管说。”
……
挂完电话后,姜灵意整颗心如坠冰窖。
她知道陈泠会有所动作,但没想到会那么快!
没过多久,她便定下决心,在文件最后一页找到了陈泠的联系方式,打了过去:“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会不牵扯我身边的人?”
“比方说,做我随叫随到的床伴?”他答得很快,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欣悦。
姜灵意浑身发颤。
——不该再犹豫下去了!
她必须要尽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