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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钳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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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间,姜灵意脑中闪过数个做法的选项,却没有立即作下决断。
连斐致说过,他怀疑陈泠监视着他的私人手机,而商务方面的联系方式比较安全,他们间的来往痕迹也比较好掩藏。
所以除非急事,他不会打电话来。
“怎么不接?看样子不是骚扰电话。”
姜灵意手指发麻,没有接话。
陈泠作势要抢她的手机:“你要是不想接,我乐意代劳。”
“不用!”姜灵意往后退了好几步,走到窗边才终于接了电话,“喂?”
窗户的倒影中,她看到陈泠跟了上来,就站在她的身后。
“还能接电话,看来你的情况没那么糟。”连斐致说话向来不带什么感情,像个声音好听的机器人。
“可能是吧。”她不敢说太多。
“这个时间,你应该在花店里?我快到了,有些事想和你面谈。”
姜灵意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过来他到底在说什么:“不用!”
她不自觉拔高了一点声音。
玻璃倒影中的陈泠微扬唇角。
“怎么了?”连斐致的声音难得出现了一丝波澜。
“我今天没胃口,蛋糕不用送过来了。这次耽误你们工作实在不好意思,钱我会照付的。”
“不应该出现的人,目前在你身边,是吗?”
“是的,之后的预订暂时不变,有变动我尽量提前告诉你们。”
连斐致依然很冷静:“好,那就是他到了。觅觅,你听好,无论发生什么都先别慌。不出意外,我会留在这里一段时间。三天内,我会尽快找个机会见你,到时再细说。”
电话里传来汽车鸣笛声和这条街街口一家小吃店的叫卖声,姜灵意推测他在车上,要是不打这通电话,估计已经和他们打上照面了。
姜灵意用公事公办的态度说:“好的,再见。”
她挂完电话,先是往窗户倒影中的陈泠看了一眼,而陈泠恰好也在看她,于是两人顺理成章透过一块玻璃对视。
但愿陈泠不记得连斐致的声音。
可是陈泠从前记住过她身边所有人的声音,哪怕只和她见过一面,她自己什么都不记得,陈泠却一耳朵就能听得出来。
这样的他,又怎么会忘记曾经那样一个和她关系密切,甚至称得上是走得最近的一位异性朋友的声音?
与其自我欺骗,还不如寄希望于他没听太清,加上手机通话会压缩音质,所以听不出来。
姜灵意自嘲一笑,还是转过身:“说正事吧,合作是什么?过会儿客流量会比较大,我没空和你进行无聊的威胁游戏。”
陈泠看她一眼,一言不发地往她的方向伸出手。
姜灵意蹙眉,她大半个身体都处于陈泠的阴影下,一时间脑袋空白,四肢僵住,连往旁边躲的可能都没想到。
大概是以往的一些经历太过刻骨铭心,而且她的潜意识也告诉她——逃不掉的。
就当姜灵意以为陈泠要揽住她,或是做更亲密动作的时候,他的手擦过她的腰,将桌上的文件拿了起来。
在这么别扭的姿势下,他甚至散漫翻了几页,才往旁边让了一步。
“看来我不用再问了,刚刚电话里就是你其他的男性朋友吧。听起来比起宿淮,你和他的关系更好。”
姜灵意用了半分钟才明白他在说什么……原来他还在思考她接电话前的问题。
“你听不出来吗?刚才是甜品店打来的电话,我预订了蛋糕,请他们在这个时间送来,但因为你,我不想吃了。还有,我解释这么清楚,是不希望你在其他人面前造我的谣。”
“我明白了,你的这位朋友是甜品店的店员。”陈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哂笑。
姜灵意顿感无力:“快把文件拿出来,不谈合作就请你离开!”
“我在栖苑广场开了不少店,每个店铺每天都需要新鲜的花束,数量由各个店的具体营业情况决定。”意外地,陈泠真的听了她的话,递上了企划案。
姜灵意坐下,认真看了起来。
就算是一目十行,她也看得出来这份合作非常诱人,只要签下来合作一年,不……哪怕半年,她就可以过上躺平的咸鱼生活。
但陈泠是个不定时炸.弹,谁知道他怎么看她,又是以什么心态来谈合作的。
事实上,她只能选择拒绝这次的合作。
姜灵意看完了最后一行字,酝酿着该要怎样拒绝,就看见陈泠走到门口拨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怎么样?”陈泠专心看着风铃,头都没回,就笃定她已经看完了。
“抱歉,不合适。”
“理由呢?”
“与花店目前的发展规划步调不符,所以只能拒绝。”
陈泠神色淡然:“要不要打个赌?我对自己开出的条件还算有信心。”
“我不喜欢赌。”赢的人永远不会是赌徒,而是庄家。
“我还没说赌注是什么,或许你听完之后会改变主意。”
“抱歉,我不相信你。”
陈泠从前就这样骗过人,她才不会再上当!
陈泠将风铃挂高:“如果我说,我会发誓呢?假如我骗了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我的爱人。”
他的神色称得上是淡漠,整张脸好似只有垂眼时露出的眼睑痣颜色最深。
姜灵意沉默了。
她倏然想起陈泠从前在寺庙中的所作所为。
不知为何,陈泠每次到了寺庙都会想要求签,还带着她一起求姻缘感情方面的签。抽的签只要稍有不好的地方,他都会要求重抽,直到抽到好签为止。
很多地方都说,这样可以化凶为吉,不管之前抽得签有多差,都能以最后这签为准。
有一次大约是真的运气太差,陈泠在签筒前站了三个小时,不管后面排队的人怎么催促,寺庙的工作人员如何劝解,甚至到了后来连她也在劝他,他始终不肯放弃再抽签,为此也花了一些给后面人等待的补偿费用。
在日暮西山时,他终于抽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签。
在场所有人包括姜灵意在内,都松了一口气。
解签者年纪很大,说话慢慢的:“这是忧患卦,也就是事态的发展会根据施主您的心态而转变。只要施主坚持维护婚姻,就一定会获得想要的结果。”
陈泠闻言,这才愉悦地拉着她的手下山,顺便又捐了好几十万的香油钱。
姜灵意坚持认为,陈泠压根就没听懂那位方丈在说什么,又或者说,他明白了,但依然认为他的一切所为都是正确的。
那时他们的关系已经很僵,除非必要情况,姜灵意不想和他说话,但几番犹豫之下,她还是主动问:“你为什么信这些?”
“我从前就信这些。”
答非所问。
“我记得你之前抽过有关事业的签,就算很差很差,也没产生什么影响。”哪怕真出过什么事,也没到她会知道的地步。
“那就差。你也知道,我不在乎辉沃会怎么发展,它的收益能维持我们现在的生活就可以。”
陈泠话是这么说,但姜灵意清楚,他想不想做和能力够不够做,是两码事。至少他接管了部分项目后,整个集团公司是一直在向上发展的。
“你不想做也该想想下面的员工,很多人都等着每月的工资交房贷车贷,或是期待年终奖,给自己久违地放个假,出去玩一玩。”
“还不如想想你。” 陈泠没多思考,“还有你,不如多想想我。”
姜灵意听他话语的走向不对劲,生怕他又提起别的人和事,赶忙问:“抽到寓意不好的事业签后,你那边真的出事了吗?”
“好像有一点,记不太清了,可能是处于正常范畴内,没能给我留下什么印象。”
“那你还继续相信这些?”
“这种事谁能说得准?没人敢说签一定准确的。”陈泠近乎虔诚地望向前方的建筑,“可是万一呢,万一这次是真的呢?”
因而,姜灵意相信他的发誓。
或许誓言不会奏效,但会对他的心理产生不小的作用。
“换作其他人,这时候肯定会嗤笑着,说我的发誓连法律的万分之一效力都比不上。但喻小姐沉默了这么久,大约是不打算回复我了,看样子似乎是有不同的见解。”
陈泠放下风铃,缓步往店内走,走到宿淮送来的那个花盆前忽然停住。等姜灵意回过神来的时候,花盆已经破损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哐当”。
而陈泠收回的脚部动作行云流水,也很优雅,像是在做上流社会的一项运动:“不好意思,是我不小心。之后我会赔一个比它价值更高的花盆。”
姜灵意没心思在意这个:“不用赔了。”
陈泠的目光在花盆碎片上稍停,带着点欢愉。
“既然是沉默,我就当作喻小姐有兴趣听听了。”他自顾自说,“我要赌的是你在一周之内,会主动追求我。赌注就是我刚刚说过的,将会用来发誓的内容,外加足以支撑合作项目的所有资金。”
“我没说要和你赌。”姜灵意一时想不出让陈泠离开的办法,暗自焦躁,“庄家不怕赌徒赢,只怕没人上桌,因为他永远不会亏。”
在和陈泠的关系里,她曾经输得一败涂地的赌徒,当然不会愿意再赌。只有赢过的人,才会接着上赌桌。
“可我不是庄家,我也是一个……可能会输得精光,然后垂头丧气走出场馆的赌徒。”
话音刚落,陈泠猝不及防伸出手,抓住姜灵意的两手腕举过头顶,只听到一个闷响,他就已经将她牢牢按在窗户玻璃上。
跨别两年,这是两个人都很熟悉的姿势。
姜灵意背部猛然贴到冰凉的玻璃,四肢很快生出细小的鸡皮疙瘩,眼眸不由自主睁大,紧接着双颊飞上薄红,大约是羞恼和气愤各占了一半。
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她每呼吸一口气,口鼻间都是陈泠独有的气味。
他们离得极近,呼吸自然交缠。
仿佛只要陈泠微微低头,就随时就可以亲到她的唇,而在这样的境况下,他们轻易便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姜灵意目之所及是陈泠的领口,她不想上移看到陈泠的眼神。
太久没和任何人有过这样亲密的靠近,姜灵意无所适从,过了几秒才想起自己还在表演一个与陈泠妻子长得的陌生人。
她应该作出应有的反应。
至少在陈泠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之前,她不能先露馅。
而且花店的玻璃是双向的,只要外面有人路过,就会无比清晰看到他们目前的姿势。
溪延镇就这么大,不止有黄萤在附近工作,当然也有别的朋友在,这种事一旦传了出去……很可能演变成非常离谱的谣言。
小县城的谣言通常对女性不利,鬼知道会说成什么样子。
“放开我!!!”姜灵意想通这点事几乎只花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很快,她压抑着声音吼叫,但同时又仿佛顾及着什么,喊叫声不足以让外面人听见,像是生怕被人看见一样。
她边这么朝陈泠怒吼,边用尽所有力气挣扎。桌子上的东西随着动作全部零散掉到了地上。在反抗期间,她甚至用上了嘴,想要咬伤陈泠。
结果当然是纹丝不动,陈泠顺便还躲开了她的嘴部攻击。
“刚刚没反应,我差点还以为你经常被人这样呢。”陈泠当然不会把她这点反抗放在眼中,“听话一点吧。倘若不想我做出更过分的事,还是安静下来比较好。”
他眸中晦暗如夜,说话时还用虎口掐住姜灵意的下颌,并不用力,只是享受这样掌控她的感觉。
用的力道看似不大,实则无法挣脱。
从前陈泠一有空闲,就喜欢带着她到各种地方尝试不同风格的情事,每当她筋疲力尽,陈泠就懒洋洋靠着她,转动翡翠戒指,顺便欣赏她的疲态。
好似一种享受。
其实他骨子里,就是一个恶劣至极的人啊。
就在这一刻,姜灵意感觉自己看到了从前那个陈泠。
他演到现在,终于愿意撕下一点面具了吗?
恍然中,姜灵意用余光瞥见店外的一个身影,登时一个激灵。
有人朝花店的方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