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找到你了》江珠雪

13、合作

　　陈泠的眸光转到了姜灵意身上，口中的问题却是在问宿淮：“所以，你们是朋友关系？”
　　这句话单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可一旦联系上文，就显得根本不像提问，而是以简单陈述为外衣的寻衅。

　　姜灵意心底一凉，暗道陈泠的老毛病又犯了。
　　从前还在流江市的时候，陈泠私下里只要和她在一起，随便对上谁，就会露出这种傲慢的姿态。

　　尤其是碰见她熟人的时候，他压根不会考虑后果，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毫无顾忌。
　　也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铁了心觉得他性格绅士淡泊的，大概是见过他两幅面孔的人基数太少了吧。

　　宿淮反唇相讥：“只是现在是。如果你没贸然出来打扰，大概就不是了。”
　　姜灵意：……

　　“你确定？”陈泠懒懒扫过他，“我们之间，她才是那个追求者。”
　　姜灵意微瞪眼睛，即刻反驳：“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
　　“过会儿。”

　　姜灵意被噎了一下：“……那你还真是有信心。”

　　宿淮看出了姜灵意对他的不耐，心下稍安：“这个人是不是正在纠缠你？”
　　“嗯，差不多吧。”她不得不这么承认。

　　“很遗憾，我这次来是有别的事。”陈泠这时才举起手里的东西，“比方说，来谈花店与栖苑广场一家商铺的长期商务合作。”
　　姜灵意当机立断：“抱歉，我不接受您的合作请求。”

　　“可是我听说，你昨天中午在电话里和我们的中间人说得好好的，我还以为你至少会了解一下再作决定？”陈泠强调，“赵奶奶说过的事，你应该没忘吧？我专程跑一趟来，喻小姐什么都没了解就拒绝，似乎不太好。”

　　姜灵意听见猛然意识到什么，不由自主向前走了一步：“你想做什么！？”
　　身边人一个个离开自己的恐惧感卷土重来，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连五脏六腑都带起战栗的酥麻刺痛感。

　　这一刻，她的脑中闪过无数个画面。
　　养父当着众多宾客的指责谩骂，养母失望地让她不要再回家，同事的孤立，背后的恶语，多年朋友的故作不识，还有丁安乐最后发来的数条信息……

　　陈泠再次展示文件：“我说了，我想做的事是商务合作。”
　　这句话拉回了姜灵意的思绪。

　　“好啊，那就先了解看看吧。”姜灵意咬牙答应，也没忘记让宿淮走，“你该回去了。”
　　“不需要我留在这里吗？”宿淮压低声音，“他这种态度，我怕他对你……”
　　陈泠扬声：“我们在谈生意，不适合有其他人在场，请您理解。”

　　姜灵意说着无法说服自己的话：“你走吧，现在是法治社会，他看起来也是个体面人，难道还真敢在这里对我做什么啊？这条路的人流量那么大呢，你就放心吧。”

　　说到这里，她有点卡壳了。
　　这话何尝不是在安慰她自己？

　　宿淮没再说什么，恋恋不舍地走了。

　　等宿淮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姜灵意僵硬缓慢地打开店铺门，邀请陈泠进店。
　　她一进门就走来走去，开这个关那个的，用忙碌掩盖紧张：“你还真厉害，我只不过和你的亡妻长得像了点，你甚至能联系到我的房东，借着这层关系来和我谈合作。”

　　“是吗？我倒没这么觉得。喻小姐难道没见过更厉害的手段吗？”

　　姜灵意照例打开音乐，慨叹：“你的亡妻还真可怜啊，你表现得好像很爱她的样子，记得许多关于她的细节。但我认为你只是喜欢她的脸，换个长得差不多的人，你照样可以追求。看来你没自己想象中那么深情，不过，你是不是演着演着，都要相信自己其实是个痴情人了？”

　　“看来喻小姐是想先谈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陈泠拿出湿巾来擦了擦窗边的座位，也就是宿淮常坐的那个位置。
　　姜灵意转身：“我想我的表态已经很明确了，我不接受你，更没有考虑的余地。”

　　陈泠笔直坐着，一直关注着她的动作：“你的花店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
　　……他想做什么？

　　“不回答？好，我换个问题。”他冷不丁问，“你喜欢偷情吗？”
　　“……！”

　　陈泠不需要姜灵意的回复，紧接着道：“再换一个吧，你平时是怎么解决生理需求的？需要炮.友吗？”
　　姜灵意羞愤：“上次说过了，就算是非正当的关系，我也不接受你！”

　　“这个也好解决。如果你执意不答应我，我就每天雇人，半夜来砸你的店，到时你的生意都做不下去。”
　　陈泠的话语中满是倨傲和轻蔑，像是笃定她一定会为了保住花店，从而答应任何要求。

　　这是什么威胁？

　　姜灵意怒气上涌，头脑微微发热：“你完全不考虑法律？”
　　“我会赔钱，但你每新装修一次花店，都会被我请来的人砸个稀烂。当然，如果你想通过这种渠道赚我的钱，我也没意见。”

　　“那就请便吧，看你能耗到什么时候。”
　　话是这么说，但姜灵意清楚以陈泠的个性，如果真想和她耗，一定不会轻易放弃。

　　陈泠眸光扫过宿淮送来的花盆：“你确定？”
　　姜灵意气极反笑：“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听你的口音不是溪延镇本地人，而我待在这里好几年了，论起资源人脉来，怎么想都是你耗不过我。”

　　“你好像很小看金钱的力量。”陈泠理了理袖口。

　　“你少看不起人脉。”姜灵意说，“等你真这么做了，我身边所有人一定都会觉得你是个有问题的人，他们会同情我，帮我想办法对抗你，就算你想来见我，说不定都有热心的朋友挡在我面前拦着你。”
　　陈泠摇头：“到时候，我会在所有人面前安慰你，陪你一起重建花店。”

　　“你精神分裂是吗？”闻言，姜灵意有一瞬慌了神。
　　她清楚陈泠确实有这样骗过所有人的本事，顺便还能倒打一耙，让身边人都以为他们的矛盾根源出在她身上。
　　他最会的，就是让她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精分也是个有意思的昵称，我还挺喜欢，不介意的话，你之后都可以这么称呼我。”
　　随后，他的下一句话让姜灵意血压飙升：“不然这样，你和我睡一觉，我短期内就不来找你了。”

　　陈泠站起来，用影子将她包裹住，低声：“你也可以有时间思考一下，要不要和我长期发展。”

　　姜灵意扼制住打他一巴掌的冲动：“出了店门右拐，过三个红绿灯，再行驶七百米，那里有一家精神病院。”
　　“知道得这么清楚，你经常去？”

　　这话听起来不像是恼羞成怒后的反唇相讥，而是陈述。
　　姜灵意陡然意识到什么。

　　“我知道那里是个精神病院。”陈泠面色如常，“我还知道，你是个看过很多次心理医生的人。”
　　姜灵意站在阳光中，浑身发冷。

　　陈泠低头轻笑，瞳孔完美困住了她的倒影：“所以说，我们是同类啊，就应该一辈子都待在一起，绝对不能分开。”
　　“原来你这么……” 自作多情。

　　“你不想赵奶奶出什么事吧？”
　　姜灵意心猛地一跳：“你要对她做什么！？”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听到他刚刚那番言论，都不会怀疑他会对一位老人家做出什么恶劣的事。

　　“你要开始追求我了。”他没头没尾道。

　　姜灵意拿出手机，点击拨号按钮：“你突发精神错乱了？我帮你叫救护车。”
　　“我说，你会追求我。”陈泠抓住她的手腕，“因为，你绝对不会希望我对她做什么。”

　　“不知道你生活在怎样的环境里，你追人就是这样追的？”
　　“如你所见，我是个为了达成目的，不太在乎手段的人。”

　　“赵奶奶对我来说不过是个房东，又不是我的亲奶奶。我一直以来和她都只是维持着金钱关系，现在这么做，只是担心你对一位无辜的老人家造成伤害。换作任何正常人，都会和我做出同样的选择。”她的语速很快。

　　陈泠观察她的神情，挑眉：“你不觉得这番话很欲盖弥彰吗？”
　　“我只是不希望无关的人受到精神病的牵连，如果你非要这么威胁我，我的答案还是那样，你想做就去做吧，不怕上社会新闻就行。”

　　陈泠没有说话，静静看了她片刻，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事：“你和那个叫宿淮的人，真的是朋友关系？”
　　“不然呢？我和他看着也不像是陌生人吧。”

　　听他的话题离开赵奶奶，姜灵意松了口气，随后小心掩饰着情绪，面上依然是没好气的回应。
　　她巴望着陈泠多问几句别的事，顺势把刚刚想对赵奶奶做的事给忘了。

　　但她也不想牵扯到宿淮。
　　宿淮自小生活在象牙塔中，怎么可能搞得过陈泠这样的人？

　　“你喜欢他什么？”
　　“我不喜欢他。”更不喜欢你。
　　后半句话姜灵意忍了忍，还是没有说出口。
　　想当初她一时气愤，也会说出些明知会伤害陈泠的话。可一旦惹恼了他，好像最终都会有不太好的结果。

　　“除了宿淮，你身边还有没有类似他那样的人？”
　　陈泠问着越界话的同时，姜灵意的手机响了。

　　陈泠跟随着她的目光下移，看到了手机屏幕。
　　上面显示来电人是“L”。

　　这是她给连斐致的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