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怎样》二闫闫

5、搞她

　　民国十五年的上海，迎来了第一次厚雪，往年都是小雪粒籽，停留时间短。
　　今年也不知道怎么。

　　工商部女子学校大门口，停了一辆黑车。

　　车上谈话内容围绕这一点。
　　他手上拿着申报，上面刊登了上海区冷流降雪。
　　“高寒少爷，都说东洋兵要打进南上关，附近镇上有钱人尽数逃光，蚕厂空关在那里。”

　　他有些不信石头所说的话，反乱年头这些年还少过吗，即将绿油油的桑叶难不成会白养在树上等成枯叶？

　　“是不是真的，去一下塘路边就可认证了，找个什么样的时间去呢？”高寒放下报纸，从车窗里递给了卖报纸男孩一元大洋。
　　“多谢先生。”

　　他笑着下车，听到门口熟悉的音色，是他家小妹高豆豆。
　　离的不远了，不过七八米距离。
　　蓝色校服喊话听的很清楚，不过不是冲着这边说的。

　　“唐舍监！唐老师！我哥其实这个人吧，还不错的。你给个机会嘛。再说了，你要编教材的话是不是需要一些资料。你可以问我哥呀，我哥在书房里面的工商书，哎呀多了去了。”高豆豆一提到他哥就骄傲，撒娇起来。

　　“同学！”唐棠栘的高跟鞋在不远处听着，哒哒哒滴。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不再给高豆豆背影，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小姑娘面庞，认真思考了一番，学生说的没错，她确实是需要找一位能经商，有经验的成功人士，来助自己编写基础教材，如今摆在眼前的，能够想到的就是亲爹，可惜了，他不在家。

　　是需要另找法子，不过，“这不用你操心，你！下次不允许这么胡闹了。”

　　“要不你跟我去见见我哥吧，说不定你们两个人可以成功在一起睌?呐！”这样高寒哥便不会每天中午都来接她放学，限制她的课后自由啦！
　　沉迷于女色的哥哥，不在豆豆身边晃悠，想想就觉得来劲。

　　这样想到，高豆豆找寻她哥哥的身影，看见了！
　　唐棠栘没来得及拿好自己手上的纸袋文件，就被一只小手牵着自己，往着眼前黑色画面走去。

　　“喂，同学，我袋子掉了。”她头偏转身后，没有来得及看清黑车主人是谁，只眼睁睁看见孤单单的袋子掉在水泥地上，没有人捡起，啪嗒，拍打起一层土灰。

　　高豆豆迎着笑脸，踮起脚尖站在高寒哥的面前，开心的给他介绍，“哥，你看我给你带来谁了。咱们高太太给你介绍了那么多的官家女儿，你都没有一个看得上的，我觉得你妹妹我呢眼光一直是很不错的，我觉得你可以看一下呀。”

　　唐棠栘在她背后咳嗽，自己感觉快被气出病来了，连带着转头边朝着豆豆方向说气话，“松开，我不是说过了……”
　　咦？
　　唐棠栘微表情转移的够快。

　　高寒在不远处凝望到穿粉毛扎衣白西装裤的姑娘，美的很。
　　素颜脸白干净的一尘不染，穿着打扮素净，黑色发丝后面挽着蝴蝶球，界限中间着一颗粉色珍珠发夹。

　　就是不知接触起来是个什么样性格的女人。
　　“豆豆，不准胡闹。”

　　家长终于开了口，声线平淡极了。唐棠栘微笑着对他点头，看着高寒，那眼神里戳出了不满意的目光。

　　“原来你叫豆豆，而你是她家长。”
　　“我不是她的直系老师，并无资格管。”唐棠栘将自己的手扯出，后退。

　　豆豆迎着目光跟了上来，低着头。

　　唐棠栘蹲在地上准备捡文件袋，听到他说，“家妹年纪小不懂事，我会请意他的老师，待我问明清楚了事情，若事态严重，我会和他的老师带着豆豆向你亲自道歉。”
　　扯！说的可真好听。

　　她站起身，文件拿在手里，这二位不是普通人，能够介绍官家子女来相亲对象的，家庭怕不是什么局长级别的。

　　可……要不是禁了洋货，她唐家也不是盖的好嘛？

　　在不济，也有唐棣垫后。

　　唐棠栘启唇，“要不，您先自报下家门。”她看看，对方够不够格，取消这编写教材的事。

　　豆豆替她哥抢先，幼稚的声音什么都不怕，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也会说: “我父亲是工什么的局长！我哥是次长佐官。”

　　工部？高局长？唐棠栘内心里嘲笑，工部的人要是能管得上商部，那还得了。
　　别看工在商之前，叫着工商部，不过是因为顺耳听。

　　商部的金钱才是让工技部顺利开展的前提。
　　商部姓的是时，时柘都管不了的事儿，下不得的命令，唐棠栘就不该多嘴一问。也不该有想象，寻思这两个人的官能大过时柘呢。

　　“得，这事儿，高佐官……”唐棠栘往前一步，逼的高寒倒退，生怕踩得上他那双亮皮鞋。

　　她直说: “你官太小，插手不得。”
　　唐棠栘的温柔面孔白嫩脸蛋上绒毛细，找不出一丝缺憾，性格吗？

　　高寒想，倒是和时柘无一二。

　　走回家道路上，唐棠栘不禁多想这两个人，妹妹笨的要死，作到天上去了，怎么这么笨呢，和哥哥两个模样，估计不是亲生的吧。

　　这种无法无天的学生，要是背后没点什么势力保护，早都一个枪眼给崩到没知觉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编写商部教材呀？想着想着竟然走过了头。懊悔的唐棠栘不知不觉走到了虹口公园，在心底里她想到了一个人。牵连她来到这的只是个猜想，若是能遇见他，就证明了一切。

　　再往前可就是时柘家的别墅区。
　　时柘说，这中间的电话线炸了，他昨天的解释是: 不是东洋人，是附近的酱油厂子起了火，连带着线路。

　　咕噜咕噜，唐棠栘疑惑自己的肚子，怎么在这个时候饿了。

　　这跟前商户早就跑光，上哪吃饭去？
　　她正又烦恼着，身后滴滴滴滴滴……个没完。
　　吵死啦！

　　她回头，一辆黑车，后座的主人下开，他腿长没用几步，是唐棠栘的三步并两步，就走到了她身边。

　　“你来这做什么？”
　　“这里这么危险，余炸很有可能会保留，唐棠栘！”

　　“你凶什么凶？”唐棠栘瞪他。
　　除了他爹还没有人敢这样气势汹汹的叫她的名字。

　　“咕噜咕噜。”

　　“你饿了？”时柘收起怒光问。
　　唐棠栘抬头对上他的深情眼，“听不出来吗？”

　　附近哪里有什么有余下的爆炸火，这咕噜咕噜的声音这么大声。又没有人能够掩盖得住。
　　重复问一遍有意思吗？
　　就让她这么尴尬着呐！

　　唐棠栘睨瞟了他一眼，时柘也在思考着，附近没有饭店，更没有小吃铺。
　　就连一个卖糖葫芦的地摊儿都没有，空空如也，只有树木和街道，以及两三个长木凳子。

　　“你……”唐棠栘。
　　“你…”时柘。

　　唐棠栘撤下心思来，“你先说你先说。”
　　变成可爱小狗的时候，时柘家那男厨子做的牛肉是真香啊。

　　她是狗的时候还是微胖圆滑的，这一旦恢复了人身之后，再加上根本不情愿教书的唐棠栘，瘦了许多。
　　她好想再去吃一次。

　　时柘知道，她想说能不能去他家吃饭。

　　“唐棠栘。”
　　“走吧，上车。”

　　车上的唐棠栘，坐在他的左边，眼光依然睨，明明昨天想好了的，对于这个男人，若下次再见到他就目不斜视。

　　可终究是食物让自己败下了阵。
　　算盘打的不够仔细。

　　不管那么多了，吃完这次饭就拜拜。
　　她爹那么有钱总有点老本的吧，招一个厨子还是够当。

　　唐棠栘: “你知道这边这么危险，还从这边绕道回家啊？”

　　时柘不会告诉她，是跟踪她的因素。
　　看着她一步一步的往着这边危险的地方来，身边没了唐棠栘的香水味。怕她受到危险的思绪便不受住控制。

　　时柘不情愿的扭了下身子，看了她一眼，唇角浮起，“我想看看电线可有修好。”

　　唐棠栘问完后，便看窗外的风景。
　　“哦。”心里有事，时柘的回答她不会满意，她才不管，验证成功了。
　　接下来还不知怎么应对。

　　到地方后，熟悉面孔的管家来开门迎接，车子稳稳停。
　　时柘家样子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午餐早已摆放妥当。一共八个菜，那盘牛肉就放在唐棠栘的正中央。

　　开动喽的闲聊。
　　“哎，我上次来的时候，”哈哈，唐棠栘故意说的这么心不在焉。

　　“嗯，我藏在后花园里面，其实，是因为。不想太惹人注目，毕竟求你这件事情有些丢人。”

　　“哪怕是你的那些仆人们。”唐棠栘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多谢你请我吃饭啊。”

　　“今日，吃完午饭后，还去商会馆待着？”唐棠栘期待的搓搓小手，嘲他挑了一下眼眶。

　　时柘一直在听着，认真听着。

　　“嗯，还会去，明天就不去了。”
　　“哦，出差啊。”
　　“是，去北上看看。”

　　嗯？唐棠栘诧异抬头，看了他一眼，思绪万千，飘过了种种他要去北上的理由。
　　朝她哥哥唐棣要军权去？

　　“是…该不会是要检查我父亲有没有跟那边的厂子联系做国货吧。”
　　“就这种事情还要麻烦你时大会长亲自大驾光临去监督啊。”

　　“你随随便便的拍一个手下去，岂不是更方便？再说了，你这一走上海这边的商会馆，谁来坐镇啊？”

　　时柘故意停顿，低笑了一声，说话带有磁性，“你来。”

　　唐棠栘筷子好危险没落在盘子里，木头筷子敲打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餐厅里。
　　一片寂静。
　　他……在开玩笑吗？

　　堂堂的商部会长就可以随随便便的跟一个小姑娘在这里开玩笑打闹？

　　可是，唐棠栘瞧着他这诚实可又放浑的眼神，怎么感觉这两个字儿在他嘴里蹦出来有那么一丝丝的真呐。

　　筷子被她重新握在手里，唐棠栘低着头尬笑，“时先生，又想从我这里要走什么呀？”
　　“我觉得你还是想太多。”

　　“我哥的军衔权力又不是我说了算。”
　　“我知道。”时柘说。
　　“但我若拿走了你哥的军力，第一个不同意的便是你。”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从中阻拦。”
　　“这样方为好。”

　　唐棠栘当真是不想听懂，昨天夜里想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她真的不该猜想时柘的心理的。她这是要被囚禁了吗？囚禁在商会馆，编写教材书籍一事，那个小姑娘，唐豆豆只是导火线而已。

　　真正想要搞她的人，能在背后说服校长以及众多主任们可以同意一个初生牛犊的教职员编写教材，也只有他了。

　　时柘，你的算盘，盘的真好。
　　今日，他根本不是去检查电线路的，而是他故意在那儿等着她，等着唐棠栘一点点上钩。

　　在商会馆里，编写商部的教材，正好。
　　没有人会说闲话，也没有人敢。

　　眼泪扑烁的往下掉，她没忍住。
　　大颗类似的泪落在牛肉片上。

　　“时柘，你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