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双刀花有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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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听澜神色一怔，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头，对着不远处地镜子照了照，果然在自己脸上瞧见了血迹。
心知闹了笑话，宋听澜可算老实了，规规矩矩擦掉血迹，转身坐到桌边。
余光瞥着沈识舟，看他找了块布，坐到床上擦起了自己的那对双刀。
这一擦就是许久。
屋子里静得厉害。
宋听澜没话找话，企图化解自己心中的尴尬，“这刀叫什么？”
沈识舟擦刀的动作一顿，看着刀锋上熟悉的眉眼，喉结滚动，答道：“花有尽。”
“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宋听澜问。
沈识舟道：“别人取得。”
宋听澜又开始嘴贱了：“不会是什么初恋情人吧？”
沈识舟没答话，将花有尽插入鞘中，起身到水盆洗手。
指尖拂过，水中涟漪四起，模糊了那双幽暗的眉眼。
沈识舟答非所问，低声唤了一声。“师兄。”
他的声音清冷平淡，眸底深处却骇浪暗涌，“你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宋听澜毫不犹豫回复道：“当然。这可比被关在魔族好多了。”
“为什么？”沈识舟又问。
宋听澜觉得他却这个问题问得有些莫名其妙，颇为好笑道：“师弟你莫不是忘了，我在魔界的时候连房门都出不去，整天还要担心沈识舟什么时候会来报复，吓都吓死了。”
沈识舟用毛巾擦干手上的水渍，固执道：“查案也有危险。”
宋听澜无奈道：“沈识舟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魔头，我待在魔界才是最大的危险好不好？师弟，你莫不是在魔界待傻了？”
“没有。”沈识舟转过身，走到宋听澜面前，清冷的眼眸微微一抬，与宋听澜目光相对，“师兄不出魔界，就不会有危险。”
他的话近乎笃信。
宋听澜被他话语间的偏执吓了一跳，瞳孔睁大，神色错愕，唇瓣张张合合，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门外响起突兀的敲门声，堵住了宋听澜到了嘴边的话。
一道模糊的身影投在房门上，衣袖隐隐绰绰，随着他抬起的手摇摇晃晃，来人的声音温和有礼，显得屋内寂静得诡异，“是我，沐沉言。”
“我去开门。”宋听澜几乎是如释重负地站起身，快步走向那道身影。
随着“吱呀”一声，房门被拉开，露出外面沐沉言温柔和善的脸。
瞧见宋听澜，沐沉言收回顿在半空的手，努力压住面上喜色，微笑询问：“宋公子可还记得我？”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不过才过了一个时辰，傻子也能记得他是谁。
这沐沉言根本就是想问他之前的承诺还做不做数。
宋听澜心知肚明，朝着沐沉言回了个笑容，“沐公子这样痴情的人，我当然记得。”
说罢，宋听澜从房门让开，示意沐沉言进屋详谈。
沐沉言这才放心地绽开笑容，进了门。
小沈已经在宋听澜方才的位子落了座，手里端着杯茶细细抿着，听到动静，侧眸望向沐沉言，朝他点了点头，声音透着股明显的凉意，“沐公子。”
十足的主人做派。
沐沉言疑惑地转头望向宋听澜。
宋听澜轻咳两声，向前拍了拍小沈的肩，“我师弟小沈。不是什么外人。”
说罢，宋听澜朝对面的凳子伸出手，“坐吧沐公子。”
沈识舟像是对一切漠不关心，眼帘微垂，平静地望着杯中的水。自始至终没有抬眸。
宋听澜给沐沉言倒了杯茶，坐在了两人中间，“沐公子不如先讲讲嫣儿姑娘的事？尤其是坠楼前后，越详细越好。”
“好。”沐公子攥紧了手中的茶杯，眸中划过悲伤，点了点头，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
“嫣儿在世时，是醉春楼名气最盛的姑娘，不少达官贵人为她豪掷千金，嫣儿都不屑一顾。我家原是仙门地界的望族，后来祖父经商，辗转来到了魔界，便在荆州城安了家。我与嫣儿的初遇，便是在这里的长命寺……”
魔族人性情暴烈、不喜拘束，比起求老天爷，他们更信事在人为。因此，长命寺建立初，香火是不怎么旺盛的。
直到后来，沈识舟当上魔界尊主，与仙门争战。最后一战斗，仙门百家近乎全军覆灭，自此修真界魔族当道，广开城门。曾经仙门地界的人不少到了荆州城，长明寺的香客才逐渐多了起来。
沐沉言与嫣儿的相遇，便要追溯到长命寺香客旺盛前的几年。
因是后来举家迁入魔界，沐家上下仍带着许多仙门地界人们的习惯。
比起武力解决问题，他们更习惯据理力争，家中比刀枪兵器更多的是渗着浓浓墨味的经书。他们信天信命，喜欢礼佛诵经，会常去寺庙上香添福。
沐沉言也是如此。
长明寺里，他是为数不多的常客之一。
而嫣儿虽坠风尘，心却不甘于此，寄希望于佛祖，希望救她脱离苦海，也是常客之一。
相遇之前，沐沉言便常常在主持嘴里听到嫣儿的名字了。
后来二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常常相约在长明寺，日久天长，情谊渐深。
仅仅是长明寺，已经满足不了沐沉言的痴念了。
他开始涉足从未进过的醉春楼，沉醉在嫣儿缠绵悱恻、如梦似幻的温柔乡中。
情到深处，沐沉言便开始想着为嫣儿赎身。
家里人不同意他娶一个青楼女子进门，断了他的财路。
沐沉言便捉摸着铤而走险，接了一笔大生意——从魔界运输灵器，到当时的仙门百家之首昆仑山上。
路程遥远危险重重，过荆州城关时稍有不慎被人发现，便是勾结仙门、背叛魔族的重罪。
沐沉言运气好，过城关时，恰逢城主府遭了盗贼，一半守卫被调到城主府，城关关卡也松懈许多。
沐沉言成功出了荆州城，将灵器送往昆仑山。不料回来的路上遇到劫匪，身受重伤滚落山坡，与同伴失散。
沐沉言再回到荆州城，已是三个月后。
这笔单子让他得了一大笔报酬，沐沉言满心欢喜地带着灵石到了醉春楼，想为嫣儿赎身，不料看到的却是门前人流如潮，议论纷纷。
人群中心，是办案的魔族衙役和一具鲜血横流、面目全非的女尸。
时至今日，沐沉言仍然记得，当时的他脑中懵然，分明一眼就认出了昔日情人，仍是不信邪地冲进醉春楼，闹着要找嫣儿姑娘。
见到的却是面色苍白、不顾仪容的秦婉卿，她声嘶力竭地抓住沐沉言的衣领，问他：“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沐沉言后来曾无数次这样质问自己。若是他没有离开荆州，嫣儿是不是就不会出事？若是他早一点回来，是不是就能见嫣儿最后一面？
每每问起自己，沐沉言便被巨大的后悔与悲痛压得喘不过气，手中的茶杯越握越紧，倏而松开，沐沉言神色颓废，眼眶通红地望着宋听澜，“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可是……”宋听澜叹了口气，斟酌着开口，“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你怎么知道嫣儿姑娘这三个月不会出什么事，导致心性大变？坠楼也不一定是意外，有没有可能是……”
后两个字太过残忍，宋听澜点到即止，闭上了嘴巴。
但沐沉言还是听懂了。
他摇了摇头，反驳道：“不可能。嫣儿与我许过诺言，要等我回来娶她。她不可能食言。”
宋听澜叹了口气，深知沐沉言陷得太深。
但沐沉言说得也不错。
那胭脂开了一半放在那里，看上去是主人极为喜爱且常用。
一个想要自杀的人，又怎么会有闲心去涂胭脂呢？
所有猜测与线索都在这里中断，宋听澜越想越乱，毫无头绪。
沐沉言无与嫣儿姑娘三月未见，对嫣儿姑娘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毫不知情，线索少之又少。
这下该怎么吗？
灵光一现间，宋听澜想到了一个人，“我听你方才提到了婉卿姑娘？”
“是。”沐沉言点点头。
“婉卿姑娘与嫣儿关系如何？”
沐沉言拧眉回忆着，“嫣儿与我提过她。秦婉卿是三年前来的醉春楼，凭借样貌美艳，很快在醉春楼崭露头角。嫣儿常夸她人好，关系应该还算不错。”
宋听澜眸中弧光一闪，“那你不在的这三个月里，秦婉卿一直陪在嫣儿身边？”
沐沉言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是。”
也就是说……
秦婉卿也许知道嫣儿三个月里发生的事情。
宋听澜找到了突破口，眼睛一亮，“我想到嫣儿坠楼的线索了。沐兄，能不能麻烦你帮个忙？”
沐沉言道：“本来就是你在帮我，有什么事直说就是。”
宋听澜目光如炬，“你调查一下醉春楼还有哪些姑娘与嫣儿关系亲近，我去寻婉卿姑娘，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线索。”
沐沉言点头应下，当即动身出了门。
送走了沐沉言，宋听澜便开始计划着如果向秦婉卿开口的事。
好不容易为自己打了气，宋听澜起身要去开门，指尖眼看就要碰到门框，身后传来瓷器碰撞的响声。
“师兄。”沈识舟声音淡淡叫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双刀花有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