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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

  •   江弦月看了一眼马车,是沈家的马车,听管家的话车中坐的应是当朝怀化大将军沈老爷。

      管家见她迟迟不动身,又问道:“你可是嫌这钱少了不肯去?”

      她不言提起衣裙上马,车中人正襟危坐,面目和善,气宇轩昂。
      沈老爷虽已年过半百,却仍一副矫健之姿。

      沈老爷缓缓睁开双眼,仔细端详一会江弦月姣好的面容,心疼道:“江小姐年幼便遇如此变故,老夫甚是心痛,念在我与江尚书多年朝堂之交,此后你便在沈家好生过活。”

      “弦月多谢沈老爷救命之恩,弦月无以为报,日后若是——”

      “慢着。”沈老爷开口道,“老夫做事不求恩报,只为徳修,此事你莫要再说。”

      她点头,不再言语。

      马车一路赶回沈家府上,大夫人昨日收到管家来信今日暮时便回到府上,特带着几位儿女在府前迎接。

      沈老爷一下马就推开迎上来的大夫人,手伸进轿中握住江弦月的纤纤玉手牵她下轿。

      大夫人先前还有些懵懂,见老爷冷落她也知晓一二,收着不悦的心思,让丫鬟把少爷小姐都带回去,她则贴身凑上去,“妹妹舟车劳顿应是累了吧,我在府中备好饭菜迎妹妹远来。”

      江弦月“谢”字还未脱口就让沈老爷将她搂了腰身,脚跟稍不稳撞进他怀中。

      大夫人笑容一滞,看了眼贴身丫鬟又笑道:“老爷带着妹妹进去吧,外头人多眼杂。”

      “湘君,你带人将榭水苑收拾出来,让弦月今晚搬进去。”说罢,沈老爷就带着江弦月进府。

      贴身丫鬟不吐不快:“不知哪来的狐媚子竟把老爷迷得神魂颠倒,连榭水苑都让她住进去了,夫人辛苦生了老爷小姐都进不了苑门,真不知……”

      “琴来。”大夫人喝住她,“外头人多眼杂慎言为好。”

      琴来捂住了嘴,搀着大夫人进府。江弦月这边刚歇下,管家就带着几个丫头送来新裁的衣裳和首饰。

      她对这些身外之物丝毫不在意,就问管家:“我父母丧事如何?”

      管家:“江小姐莫担心,此事老爷已吩咐下人去办,明日会带江小姐过去的。”

      管家走后她倚在窗台上面露忧愁,周围很安静,只有海棠树上笼中金丝雀的叫声。

      再晚些,入苑亭廊上点了灯笼,烛火摇曳,几位青衣丫鬟送来饭菜,都是些腻口的肉食,只有一盘青蔬合她胃口。

      吃完饭后她早早歇下,这院子无人来打扰,倒也清闲,听着鸟鸣入梦,竟睡了这几日以来唯一一个好梦。

      按景临律法,罪臣不入陵园,犯国罪者轻则葬荒地,重则尸骨曝尸荒野。

      沈老爷托了几人才在陵园中寻个好地,但不以真名刻碑。

      “爹娘,女儿不孝不能替你们伸冤,也无法让你们以真名姓安身,不要等女儿了,早日轮回,投生好人家。”她哭得不能自已。

      沈老爷趁机将她搂进怀中,轻拍她后背,“老夫已经派人在追查杀害江尚书的贼人,不日便有消息传回,莫要哭坏身子。”
      “谢沈老爷之恩,弦月感激不尽,愿这一世都陪在老爷身边。”

      “那你可愿嫁与老夫?”见她眉头微皱,解释道,“你如今是罪臣之女,绝不能另寻金婿落个好去处,你嫁与我只为个名分,在这皇城之下能有个安身之地。”

      经沈老爷一番劝诫,她就答应了他,确如他所说,罪臣之女在京城寸步难行,若能挤进深宅大院中或许能苟活一世。

      三日之后沈府大喜,红布悬梁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大夫人坐正堂上等新人敬茶,三拜过后,江弦月敬茶,大夫人轻呡一口唤来边上的大少爷。

      “青辞,也来给你二娘请个好。”
      “二娘好。”沈青辞冷眼相对,说完便转身离去。

      随着大夫人手一挥,花童丫鬟拥着江弦月入洞房,鞭炮声齐鸣。她在房中静候许久,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以为是老爷就去开门,掀起盖头来正对上沈青辞的眼睛。

      “二娘。”

      “青辞?”她的心脏快要蹦出嗓子眼,急忙收回视线,“你在此是何故?”
      “我来给二娘送这个。”他把一串佛珠放到她掌心中,转身离去。

      她原想将他留下来说说话,谁知他早已走到苑门处,又只得她一人空守新房。

      夜深,洞房花烛夜,新人行房。

      大夫人一早就派人送来避子汤,江弦月洗漱好去叫沈老爷,几次都不醒,一探鼻息不知何时死了,她跟一个死人共床一宿,吓得她连声音都叫不出来,还是丫鬟察觉这异样唤来郎中。

      确认是死了,旧疾突发。

      江府都传开了,老爷新婚之夜死在床榻上,无声无息。

      有人骂江弦月是灾星,前害死爹娘,后害死江老爷,大夫人也对她恨之入骨,最小的孩子才满月,连爹都没见过就陪着守了灵。

      沈老爷入葬当日,她就搬出榭水苑,睡在蛇虫遍布的破屋中,终日不得食,如丧家之犬,饶是位低之人也以折磨她来取乐。

      景临二年冬末夜,江弦月得知大夫人与幼时情郎旧情复燃两年,沈老爷病死一事出自他手,又知她爹娘惨死乃是他为沈老爷出计。

      她承受不住,终患郁疾倒在床榻上,临死似乎听到凌春的哭声,从小声地抽泣到放声大哭,吵得她眉心跳,初次没有厌烦凌春那丫头的大嗓门,想看看她最后一面。

      一睁眼就看见凌春披麻戴孝跪在榻前哭红鼻子,想起那日的话。

      “凌春,你来接我回家了。”

      “小姐……”听见自家小姐的话止住眼泪,没一会又大哭起来,“老爷夫人刚走,你不能再有事了,不然奴婢也不想独活一世。”

      她伸出手轻抚,忽然注意到凌春口中的“老爷夫人刚走”,可她爹娘过世已是去年夏至之时,怎会是刚走?

      “凌春,现在年号是什么?”

      “景临元年。”凌春只当她悲伤过度,不记得这等小事。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凌春,看着房间内饰,不顾凌春的阻拦一路跑到灵堂,两具棺材摆在那里,她急忙唤来凌春,“你且去账房多取些银两去找钱叔让我爹娘下葬,快去!”

      老天心生怜悯,让她回到抄家那天,她定要爹娘入陵园有碑上刻着她爹娘名姓。

      半柱香的功夫,凌春带着送葬队伍回来,一切从简,只求让她爹娘能在巡按到府上前入葬。

      她让凌春代她送葬,自己则在府中等巡按上门,送葬队伍前脚刚走,巡按后脚就带着皇兵进门。

      礼部尚书江锦何在!”巡按高举圣旨,见者皆下跪不敢直视。

      江弦月朝跪圣旨,有前世的经历,她不慌不乱:“回大人,小女乃礼部尚书独女江弦月,昨夜家父归家途中遇山贼丧命。”

      “本官还不信有如此巧事。”
      她见巡按要往灵堂去,开口阻拦:“大人,家父家母已入葬,若要求证此事可去官府寻李仵作,他给家父家母验的尸。”

      巡按见她有理有据只得作罢,展开圣旨:“奉天子令,礼部尚书江锦对天子不忠,意图谋害天子,视为叛党,本应诛九族纳其家田,念在新皇登基天下共喜一事,只则抄家!”

      “臣女接旨!”她坦然接下。

      今世巡按也给了她两百两,她分给下人们回乡。

      日暮过后凌春才回来,江家被抄家一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她怎么可能不知,看着早被搬空的江府,又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家小姐。

      “来,劳累了这么久饿了吧,吃些填填肚子。”江弦月温声道。

      凌春接过菜饼,认出是小姐觉得低廉从不吃的那家,眼泪又止不住的流。

      江弦月边吃边问:“你还愿跟着我吗?无论以后日子多苦。”

      “奴婢死也要跟着小姐。”凌春狂点头,依偎着她肩上。

      “凌春,若我说我已经死过一次,你可否信我?”

      凌春震惊的看着她,“小姐,奴婢不知……”

      她忽然抓住凌春的手,真挚地看着她的眼睛,“上一世你离开后我去求叔父,他弃我不顾,后遇沈家老爷,他安葬我爹娘,为报恩我自甘嫁入沈府为二房,却不料新婚当日成了寡妇,之后我不得安生,被沈家折磨致死,老天可怜我才让我再次见你。”

      凌春眼眶发红,“小姐,奴婢回乡后寻了个织布的生计,想接你回来,怎料奴婢再次回到京中却知你被奸人所害,曝尸荒野,奴婢饮了毒酒随小姐而去,醒来后就在这宅中。”

      “你为何不与我说?”她的声音哽咽。

      “上一世太苦,奴婢不想让小姐知晓,只想安葬好老爷就带你回奴婢家乡,平淡简单过这一世,莫要卷进世大家的争斗之中了。”

      她摇头。
      “凌春,我要为我爹娘报仇,我爹为官三十五载,爱天子亲百姓,每逢灾荒就捐献家产救民水火,对我娘更是疼爱有加,婚成二十三年未动纳妾之心,即使后代无男儿也未有只言片语说我这女儿身成不了大事,这样的一个人不该被奸臣诬陷永世背负叛党骂名。”

      凌春站起身,擦了擦眼泪,“无论小姐做什么去何处,奴婢永远跟着小姐。”

      “我娘是西域人,会易容之术,年幼曾教会我一二,我们换成他人容貌接近沈老爷。”

      凌春有些犹豫,又害怕自家小姐重蹈覆辙。江弦月猜出她心思安慰道:“莫怕,沈老爷有愧我爹娘,不敢加害我,只要防着沈夫人便好。你明日便去报官说我失足落河。”

      凌春不解,“小姐这是为何?”

      “我爹在世时为百姓申冤得罪一些高官,我怕日后他们会起杀心,牵连你我,倒不如先断了他们的念想。”

      ——

      江弦月用剩下的钱在城外购置一处老屋落脚,把自己易容成清远县令裴喜言之女裴辞官的面貌,把凌春易容成温酒。

      她对清远县令并不了解,只是上一世意外得知沈老爷有愧于他,便想着以裴喜言之名接近沈老爷。

      接着第二日凌春去报官,官府得知是罪臣之女落水就将她驱赶,她在官府外哭诉半天,最后官府出了告示——一女子失足落河,经巡查得知为叛党之女,告百姓勿近河边,以免失足落水。

      只要有官府通告,江弦月这人便是死了。

      在老屋待了三日,江弦月打听好沈老爷回城的日子和途经的地方,找了个混混和他们演一场戏。

      三人躲在大树后面,江弦月对着混混道:“有马车出现你就追着我二人打,要打的真一些莫要出错。”

      混混点头,又摸了一把口袋里的银锭,一份活得两份钱,够他在醉花楼流连半月有余。

      “你听,有马车的声音。”凌春拍了拍混混,三人盯着路的尽头目不转睛,马车一出现江弦月拉着凌春如惊弓之鸟一下子冲了出去。
      “大人!大人救救民女,大人!”

      混混手持半人高的木棍追上去,重重一棍打在江弦月身上,她咬牙爬起来跑了几步又挨了一棍。

      “小姐!”再一棍打在凌春身上。
      “住手!何许人也光天化日下欺负他人?”沈家随从出声喝止,马车随之停了下来。

      “少管闲事,再不走连你也打!”混混扬起棍子吓了一下随从,他当真在犹豫要不要走。
      凌春见状抱着随从大腿,“大人大人救救小女一命吧,救小女一命吧大人!”

      江弦月拖着身子爬到马车前,嘴角血流不止,“大人,小女裴辞官本是清远县令之女,父亲被贼人所害,贼人又将我二人卖到风月之所,我二人逃出来被发现后追到此地。大人您救救小女,救救小女吧大人!”

      马车中扔出一袋银子砸在混混身上,随从开口道:“我家主人说这是给二位姑娘赎身的钱,你拿着快滚!”

      混混收了钱立马逃走,走了几步远,马车后射出一支箭,正中混混腰间,吐血倒地身亡。

      江弦月抱紧凌春,二人吓得身颤。随从解释道:“二位姑娘莫怕,此人曾多次欺凌女子,事后杀害投入河中,但此人行踪不定官府也抓不到人,今日多亏姑娘二人才能除此祸害。”

      随从一脸从容,看得江弦月脊背发凉。
      “让她们上马回城中。”马车中传出一句话。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江弦月磕几个响头,领着凌春上马车。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轿中人不是沈老爷,而是沈青辞。

      马车忽然行驶,她站不稳跌进沈青辞怀中,两人都愣住,还是凌春将她扶起来坐好。

      马车回到沈府门前,无人出来迎接,连门仆也不知何去处,沈青辞将江弦月带到一处静僻的院子,小是小了些,但好在安静,平日也无人打扰。

      沈青辞卷着袖子擦去江弦月嘴角的鲜血,“你们暂且在此住下,我去找大夫来。”
      凌春:“多谢沈公子。”

      江弦月僵着身子,从上马那刻脑子就一片空白,为何车里的人不是沈老爷,而是沈青辞。

      沈青辞离开后她才回过神来,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又想起前世,她跟他交涉不多,却总能感觉到他没来由的关心和照顾。

      “小姐,这间房好像你的闺房。”
      凌春一句话打断她的思索,闻言细看了这屋子,却有几分相似,犹是床前那张四方矮脚桌,如她房中一样。

      凌春又问:“小姐,你可曾与沈公子交交好,他这般知晓你的习性。”

      “你日日伴我身旁,有何事你会不知?再且这屋子只是相似,许是前主人喜欢的样式罢了。”

      “辞官姑娘。”大夫走到门口,“沈少爷让我来给姑娘查看伤势。”

      二人的伤势并不大碍,只是轻微的发红,大夫嘱咐她们不要碰水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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