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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没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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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院清安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他应该吵闹不休,脸上永远带着笑意,体温滚烫得宛如一颗小太阳。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安静冰冷。
“还活着吗?”黑泽阵问。
他拍了拍禅院清安的脸,没有等来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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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面超人的卡片拿在手里,黑泽阵盯着它发呆。
禅院清安应该死了很久了吧?
他坐在呆了十年的水泥地板上,禅院清安已经死了很久了。
到底有多久他不知道,只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
难过吗?不难过。
他不知道难过是什么意思。
在黑泽阵看来禅院清安并没有死,他根本不觉得禅院清安是个已死之人。
他只觉得自己好像丢失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自己变得不再完整了。
那时候禅院清安被狙击手击穿了脑袋,但那红点其实一开始是瞄准自己的,是的,那红点射入了自己的眼睛。他能很清楚地感知到。
禅院,那个贪生怕死,一心想要出去的禅院清安为自己挡了一枪,甚至在死前留给自己的依旧是那亘古不变的笑容。
他们本来想要杀死的是黑泽阵,也就是说比起黑泽阵,禅院清安的研究价值更大。
这可能与他出色的恢复能力相关。
恢复,长生不老,不死……又联想到那些作用在自己身上的药品,黑泽阵似乎明白了这些人的目标。
他们想要做出违背自然法则的药物……
等他从思绪中抽离,才发现面前蹲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
她穿着粉色蓬蓬裙,背了一个小兔子挎包,脑袋右侧扎着一个小揪揪。
这少女的眼睛像绯红透亮的石榴石,现在正好奇地注视着他。
从来没见过。黑泽阵把那张假面超人的卡片收起来。
“不要紧张嘛!”少女露出八颗闪亮的大白牙,白嫩的脸颊被肌肉牵引得鼓鼓囊囊,有点像只兔子。
哦,黑泽阵还没见过兔子呢。
她在那个巴掌大的小包包里翻来翻去,好像里面有很大的空间一样苦恼地撅起嘴:“……不是这个,也不是那个,嗯……”
“有~了!”少女掏出手臂那么长的面包,兴致勃勃地递给笼子里的绿眼睛小狼:“尝尝看吧?”
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过,他没少尝奇怪的东西,但这不是他毫无戒心收下陌生人的东西的理由。
只要细想就能明白其中的怪异之处,但黑泽阵竟然连自己都没发现地忽略了这些显而易见的异常,就这样把面包塞进了嘴里。
一秒后他面无表情地把面包拿了出来,那上面镶嵌了一颗细小的牙齿。牙上甚至还带着新鲜的血丝。
少女看着这画面笑得花枝乱颤。
她的笑容也是灿烂的,但和禅院清安不一样,这里面埋藏着上位者的从容。比起麻雀更像作为捕食者的黑猫。
要是禅院清安的笑是阳光,那这女孩的笑就是白炽灯。
“你朋友死了?”黑猫一样的少女一开始就注意到了那张卡片。
“没死。”
“哦?”
黑泽阵摸了摸那张卡,指腹摩擦着上面起伏的装饰:“他还活着。”
“那和我回家吧。”
似乎没能跟上少女跳跃的思维,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不……”
“好嘞,你从现在开始就是我的养子啦!”
“等等……”
“你叫什么名字呀小阵,今年几岁啦?要不要妈妈给你买学校?”
“我……”
“呦西,走吧,我们去吃饭!”
被夹在臂弯里时,黑泽阵脑子还是发懵的。
这家伙完全不听别人说话吗?
等等,他刚才是怎么出来的?
像个玩具一样被带了出去,之前喊打喊杀的那些人竟然像没看见他们两个大活人一样。
他们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在这个违法犯罪组织的地下基地里横行。
没有人拿着枪突然蹿出来,也没有人要拉着他去做实验,更不会有人揣着刀子处心积虑准备捅死他。
黑泽阵就这样走在地上,脚与地面的触感通过反射弧如实反应到他的大脑里,眼睛所看见的一切也是那样真实。
他可能还没有睡醒。不,就算是睡着也不会做这样离奇的梦。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少女地位很高吗?
他看见她还抬起手和一个抱着资料的科员打招呼。
那个科员愣了一下,眼角弯起。这常年面若冰霜的老男人竟然笑出了如沐春风的感觉。
他没说什么,抱着资料离开了。
这一切,都荒唐透顶。
黑泽阵感觉自己的呼吸急促起来,有了一种想要杀死谁的欲求。
这是什么感受?他不清楚这叫愤怒。
至于为什么愤怒,他就更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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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一切都那么让人觉得新奇。
触摸不到的天与云,青翠欲滴的草与叶,缤纷绚丽的花与酸涩的果。
飞虫,走兽,花草树木。这些都是黑泽阵从没接触过的。
脚下是微湿的泥土地,鼻尖缭绕着淡淡的土腥味。如果他在外面待得久点就能知道这是雨后的味道。
“要抱抱吗?”少女弯下身摸了摸他的头顶。
什么?
“因为你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她又眨眨眼:“要抱抱吗,妈妈的抱抱哦?”
并不想要。
“好吧,那我们去吃饭!好耶,我要吃五碗!”她就像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走得远了又倒退回来。
少女牵上他的手,回头看着他笑:“你要吃什么?”
“拉面……”黑泽阵一步一步跟着这个便宜妈往市区走,顿了一会儿又补充到:“豚骨拉面。”
“走咯,去吃豚骨拉面!”她好像做什么都这样斗志昂扬。
黑泽阵攥起拳头又松开了,他很少有这样的情绪,到底是怎么了?
他的身体怎么了?
是实验的副作用吗?
是因为出来了而“开心”吗?
不是,都不是,都不是啊……
他的心中燃起了怪异且扭曲的不明怒火。
“对了。”
少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黑泽阵将视线从自己的脚趾抽出。
“我还没说过自己的名字呢。”
由于常年营养不良,黑泽阵比同龄孩子矮许多,现在更是不到少女的肩膀。
“你可以叫我泉明寺光,小光也行。从现在开始……”
她背光站着,表情在影子里隐隐约约。无端的,黑泽阵觉得她没有在笑。
“我是你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