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的告白》桑戈多

8、第 8 章 暖意顿生

　　没过多久，值班室门由内打开，黑衣女子袅袅而出，李帅立时迎了上去，脸上堆满近乎讨好的笑意：“芷惜姐，我没说错吧，我们队长只要做完手术眼睛就一定会痊愈的，您可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啊！”
　　名唤芷惜的黑衣女子轻点下颌，好似有些心不在焉：“好好照顾你们队长，有任何需要给我发微信。”
　　说着，便直奔电梯的方向。
　　李帅微惊，追了上去，陪笑：“芷惜姐，这个点，我们队长还没睡呢，您看您要不要……”
　　话音未落，便被截断：“下次吧，晚上我还有其他工作。”
　　李帅知道对方工作性质特殊，不敢挽留，连声应是，只盼着这个“下次”能来得更早些。
　　电梯到了，李帅抬脚跟了进去：“芷惜姐，我送您下去。”
　　“不必。”黑衣女子冷淡地摇了摇头，“人多眼杂，还有，不必告诉你们队长我来过。”
　　“明白明白。”李帅讪讪地退了出来，挥手告别，直待电梯完全闭合。
　　转身看到杨医生站在身后不远处，暗叫一声“糟糕”，自己刚刚至少喊了“芷惜姐”不下三次，也不知杨医生听到没有。
　　李帅挠挠脑袋，费力找补着：“杨医生，刚刚谢谢你哈，刚刚就是我们队长女朋友，她怕生，出门一般都是这打扮，您看她，眼熟吗？”
　　“嗯。”杨晚双手插袋，“是张芷惜，对吗？”
　　李帅咋舌，芷惜姐现在已经火到这个地步了吗，蒙成这样还能被认出来。
　　杨晚口袋里的手攥了攥：“你们队长和女朋友，关系，好吗？”
　　“应该还好吧。”事关队长隐私，李帅本该守口如瓶，可毕竟眼前的女医生刚刚帮过忙，不好过河拆桥，只得含混道，“听说这么多年，我们队长只交过这么一个女朋友。”
　　杨晚虚虚一笑，没再多说什么。
　　李帅还想追问两人谈话的细节，却见杨医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之后，脸上平静无波的表情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替代。
　　“告诉你们队长，最迟明天下午，就可以准备他的手术了！”隔着口罩，杨晚的眼角眉梢俱是喜意。
　　“不是说能给我们队长做手术的专家要一周后才能回来吗？”惊喜来的猝不及防，李帅不可置信道。
　　杨晚心情颇好：“嗯，提前回来了，刚到的京市。”
　　李帅一听，激动之下，紧紧握住了杨晚的手，颤声道：“谢谢，谢谢！我这就去告诉我们队长！”
　　“等一下。”杨晚喊住拔脚已跑出两米外的李帅，叮嘱，“你确定一下你们队长睡了没有，要是睡着了，明天告诉他也不迟。”
　　李帅咧着嘴点头应是，只觉杨医生热心又体贴，真是当之无愧的白衣天使！

　　灯光犹如被披上了一层细密的白纱，柔柔地打在邓楚风的眼睛之上，周遭的陈设如在雾中，依稀可以辨出轮廓。病床右侧多出了一张折叠床，床上的人鼾声如雷，邓楚风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李帅！”
　　熟睡中的李帅陡然一惊，睁眼便见队长那张阴云密布的脸，唬了一跳，连滚带爬起身立正：“到！”
　　邓楚风厉声斥道：“谁允许你昨天在这睡了！去而复返，你这是在糊弄睡呢！”
　　“报告队长，我已经和杨医生报备过了，杨医生说我昨夜可以在医院睡。”李帅早有准备，关键时刻，只能拖出杨晚挡挡队长的怒火了，那什么来着，这是医院，医生最大，队长这个病号也得听医生的。
　　杨医生？邓楚风窜起的火往下压了压，出声如铁：“你知不知道自己工作的危险程度，有觉不好好睡，你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队长，我知道的。”李帅知道队长这是在担心自己，心口一热，嬉皮笑脸道，“不过没事，我今天请假了！不耽误工作！”
　　邓楚风勉力压下去的火一下子又蹭了上来：“请假！无缘无故你又请的哪门子假，队里缺人手你不知道嘛，赶紧麻溜的，给我滚回去！”
　　“哎呀，队长您别生气，别生气。不是我想请假，是队里领导下了命令，要求我今天必须陪着你做手术的，领导的命令，我总不能不听吧。”李帅状似为难地解释着。
　　“今天？”邓楚风一愣，“你是说手术定在了今天?”
　　“对！杨医生亲口通知我的，手术最迟定在了今天下午。”想到队长的眼睛做完手术就能恢复如初，李帅喜不自胜。
　　邓楚风的脸上并没有因为听到自己的手术日期提前的消息而露出惊喜的表情，蹙眉沉吟了片刻，开口：“既然今天是队里给的假，那就辛苦你帮我跑几趟腿。”

　　杨晚紧跟着孙主任步入邓楚风的病房，只见邓楚风穿戴整齐地坐在窗口，听到动静后，不疾不缓地摘下了耳机，面容平和地朝来者点头示意。
　　主任例行检查过后，冲邓楚风道：“上午手术，有问题吗？”
　　邓楚风点头，礼貌道：“没有问题，辛苦孙主任了。”
　　孙主任看眼大喜过望的杨晚，再看眼如钢筋铁骨般的年轻男子，不苟言笑的面孔变得温和起来：“应该的，还要谢谢邓警官在我们小杨医生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否则我们科室可就痛失一名优质的年轻骨干了。”
　　杨晚万没料到主任会将自己拜托他亲自主刀的原因当着邓楚风的面这么大剌剌地说了出来，笑容僵在了脸上，压根不敢去看邓楚风此刻的反应。
　　偏在此时，孙主任再度开口：“至于手术前的注意事项，就辛苦小杨医生留下细说吧。”
　　杨晚想要遁走的意图被阻，只得硬着头皮点点头。
　　偌大的病房之中只余下杨晚和邓楚风两人，杨晚抠着手中的本子，大脑飞速运转。
　　“杨医生，谢谢。”
　　“邓警官，你别误会。”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尴尬的氛围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杨晚觑眼邓楚风欲言又止的脸，压住疯狂乱跳的心脏，轻咳一声：“其实，我这也不算完全在撒谎。两年前，在一次救援活动中，一位特警确实救过我的命，但是我却不知道他姓甚名谁。自那以后，只要是遇上相同职业的患者，我都会格外尽力些，就当是变相报恩了。”
　　见邓楚风没什么反应，杨晚又急忙补充：“所以啊，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那位曾经救过我的同行就行了。”
　　邓楚风默了默，脸上绷紧的线条终于柔和了下来：“原来如此，给杨医生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杨晚暗舒一口气，只想迅速跳开这个话题，环顾一周后，找到突破口，“那什么，你的队友呢？就是那个高高的、长得很清秀的叫李帅的小伙子，怎么没见到他，不是说，他今天要陪你做手术的吗？”
　　邓楚风挑眉，似乎眼前的杨医生对李帅很是熟稔：“他出去了，应该快回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杨晚不敢多留，匆忙道，“等他回来了，让他尽快来找我，手术前的注意事项，我会告诉他的。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邓楚风自然没有异议：“辛苦了。”

　　李帅一路奔回病房，气喘吁吁开口：“队长，医生来过了没，手术时间定在了上午还是下午。”
　　邓楚风将床头柜上的矿泉水递了过去：“刚走，手术定在了上午。”
　　“我就说嘛，手术搞不好会定在上午，队长你非得催我出去，万一我来不及赶回来，错过队长你的手术可怎么好。”李帅高兴之余，忍不住抱怨。
　　邓楚风只当没听到，追问：“事情办好了吗？”
　　“怎么说呢。”李帅掏出口袋里的银行卡递还到邓楚风手里，“队长，你这银行卡里的钱没派上用场。”
　　邓楚风眉心微蹙：“怎么回事，是遇到什么阻碍了吗？不是告诉过你不用告知任何人，直接匿名缴费吗？”
　　“我是这样做的没错，可是缴费处的工作人员告诉我钟浩浩的账户今天已经有人缴过费了，今天也安排了手术。”李帅拧开瓶盖，解释道。
　　“那就好。”盘桓在心头一噎的忧虑被解决，邓楚风安心不少。
　　李帅贼兮兮道：“队长，你就不问问是谁帮那个叫钟浩浩的小朋友缴的费？”
　　邓楚风偏头，不免疑惑：“你的意思是说，缴费的不是钟浩浩的家人？”
　　“当然不是！”李帅灌一口水，有意短话长说，“听说钟浩浩是单亲家庭，孩子妈妈一个人抚养他，凑手术费已经凑了不少日子了，所有亲戚每一个愿意搭把手的，幸亏遇到好心的医生了。”
　　“医生？”邓楚风敏锐地抓住句尾的关键词，心念一动，“帮钟浩浩缴费的是，杨医生？”
　　卖关子卖出破绽的李帅不禁咋舌，队长这也太机警了点！于是也不再费脑子兜圈子：“对！就是杨医生！我打听过了，杨医生早就为浩浩申请了什么慈善援助项目，为了小朋友能早点手术，又特意自掏腰包垫付了手术费，还让护士们瞒着浩浩妈妈，只告诉她是援助项目的款项下来了。据说，杨医生也才工作没多久，又是普通家庭出身，却这么仗义，真是太难得了！队长，我想好了，等你出院了，怎么着，我也得送面锦旗过来给杨医生，做好事得留名啊！”
　　邓楚风听着李帅一连串对杨医生的夸赞，嘴角微弯，难道说，这次也是因为浩浩的父亲是位军人的缘故吗？不由地，邓楚风脑海中闪过刚刚杨医生急于解释、不愿承情的口吻，心下暖意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