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的告白》桑戈多

6、第 6 章 像仓鼠？

　　“会。”邓楚风言简意赅，直白得杨晚和浩浩皆是一愣。
　　“我这样说，浩浩会觉得楚风叔叔胆子小吗？”邓楚风自嘲一笑。
　　“是有点。”尚处于震惊中的浩浩诚实道，“我还以为警察叔叔都特别勇敢，什么艰难困苦都不怕呢！”
　　“可能警察当中只有楚风叔叔胆子特别小吧，楚风叔叔既担心自己的眼睛如果治不好身边的朋友会因此自责难过，更害怕自己会脱下这身警服。”对这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邓楚风反倒没了顾忌，直言不讳地坦诚着自己连从醒来后就一直盘桓在心头的忧惧。
　　杨晚很想出声说些什么，但只要是手术，即存在风险，作为医生，自己的每一句都必须客观而负责，无法给与空洞却温暖的宽慰。更何况，对邓楚风而言，自己既不是他的亲友，也不是他的主刀医生，说什么也毫无分量可言吧。于是，杨晚选择了沉默。
　　“其实我也是这样的。”听到邓楚风这样说，小小的人儿也跟着深深叹了口气，稚嫩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相符的忧愁，“而且，我担心的比楚风叔叔你要多好多好多。妈妈说浩浩的眼睛必须做手术，不做的话，大了以后视力就会变很差很差，可是，手术费用很贵很贵的，妈妈现在一天要打两份工，才能让浩浩做手术。可是，万一手术失败了呢，浩浩不就成了妈妈的负担了吗，到时候，妈妈会不会不喜欢浩浩，也不想要浩浩了，会不会像隔壁婆婆说的那样，重新生一个听话又懂事的孩子呢？”
　　“不会的，”杨晚深知眼疾患者在手术前患得患失再正常不过，听到小小的人儿这般否定自己，强撑着不哭鼻子的模样，就是再硬的心肠也要软上一软，不禁立刻出声宽慰，“你妈妈很喜欢很喜欢你的，说你虽然活泼了点，但是特别贴心，是上天赐给她的宝贝。”
　　“真的吗？”浩浩一听，眼睛霎时亮了起来，想要相信又不敢相信的模样，“我妈妈真的这么说我的吗？”
　　杨晚毫不迟疑，学着浩浩之前的口吻，认真道：“骗人是小狗。”事实上，自己和浩浩妈妈接触不多，仅有的几次谈及的内容也都是围绕着浩浩的病情打转，好在，自己向来不讨厌狗狗这类物种，说也就说了，浩浩的情绪更为重要。
　　浩浩听了，果然破涕为笑，悲伤的情绪来无影去无踪，下一秒便欢欢喜喜地般推了推邓楚风：“好了，下一个，该换楚风叔叔问医生姐姐了。”
　　邓楚风，问自己！虽然有些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这一刻来得这样快。杨晚惴惴不安，既希望邓楚风借此机会真的问自己点什么，又担心自己没有回答妥帖，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哪还有半点浩浩说的那种边吃边聊的轻松愉悦心情。
　　邓楚风沉吟片刻，选了个并不会越界的中性问题：“杨医生，为什么会选择眼科医生这份职业呢？”
　　闻言，杨晚轻舒一口气，说不上是安心还是失落。
　　竖起耳朵的浩浩有些失望，楚风叔叔问的问题真没劲，还能因为什么原因，救死扶伤呗！电视里的医生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这么说的。
　　杨晚的第一想法是随便找个冠冕堂皇的原因敷衍塞责过去，转念想到邓楚风对待浩浩提问时那样认真、坦诚的态度，又生出了几丝羞愧，算了，说便说吧，否则，真要一辈子烂在肚子里了。
　　“我以前有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她的家人眼睛很不好。”杨晚斟酌着开口。
　　这个说法新鲜！浩浩重新抖擞了精神了，忙不迭地追问：“然后呢然后呢，是因为想帮那个人的家人治眼睛，所以你才想做眼科医生的吗？”
　　“差不多吧。”杨晚脑海之中一帧一帧重现了高一那个平凡而燥热的下午。
　　“邓哥，打球去不？”班里的体委一下课就抱着球跨越三个大组窜到了邓楚风的位置边。
　　“有事，不去。”邓楚风急匆匆收拾着书包。
　　“不是吧，月考成绩今天刚发下来，你都年级前三了，该不会又要急着回去头悬梁锥刺股吧。”体委哀嚎一声，十分不解。
　　“想多了。”邓楚风收拾好书包，抬脚要走，
　　“瞧你这慌里慌张的样子，该不会，”体委上前一步，用身体拦住了邓楚风，狐疑地上下打量一番后，眯起眼睛，“该不会你今晚准备顶风作案，去网吧包夜吧！”
　　“胡说什么呢！”邓楚风轻哧，“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我对打游戏没兴趣。”
　　“那你说，你究竟想去干什么，不说清楚兄弟我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也不会让你走的。”体委一步不挪，坚定地继续拦着邓楚风。
　　邓楚风本不愿多说，看眼手表，心知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只得三言两语解释：“行行行，我说还不成吗？我奶奶眼疾又发了，爷爷在医院守了她一天了，我得抓紧时间去换他的班。”
　　“啊？奶奶眼疾又发了，不是上个月才住的院吗？”体委一听，显得比邓楚风本人还要着急，“走走走，我陪你一起去医院。”
　　“要我说啊，邓楚风你高考填志愿就医科大学算了，好好学习，把咱奶奶的眼睛给彻底治好，这样也省得让那些半吊子的医生治的咱奶奶三天两头还要跑医院受罪！”体委跟在邓楚风身后碎碎念着。
　　“嗯，知道了。”邓楚风轻声应着。
　　邻组只隔了一个座的自己特意放缓了收拾的动作，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全程。
　　“那个人的家人后来眼睛后来治好了吗？”
　　浩浩的声音将杨晚从回忆中拉回，见浩浩竟然格外紧张在意的模样，微笑着点点头：“嗯，我打听过了，那个人的家人眼睛现在已经痊愈了，身体也很硬朗。”
　　“真好！”听到同样也是患了眼病的人被治好，浩浩好似也得到了鼓舞，又接着问，“那，后来呢？”
　　“后来？什么后来？”杨晚不明所以。
　　“就是你和那个你很喜欢你很喜欢的哥哥啊？你们后来有谈恋爱吗？”作为一个经常和邻居爷爷一起看《非常勿扰》的小朋友，浩浩说这话时脸上浮现出与年纪不相符的八卦表情。
　　“没有没有，我们后来就没怎么联系了。”杨晚脸色一变，急急摆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再瞟一眼离自己不过咫尺之遥的邓楚风，匆匆又补了句，“准确地说，我们本来也就不是熟悉的关系。”
　　浩浩了然地点点头，眼睛里闪出一丝同情的光芒：“我懂，这叫‘暗恋’。”
　　杨晚目瞪口呆，现在的小朋友，已经早熟成这样了吗？似乎自己在浩浩这个年纪，连“谈恋爱”“暗恋”这两个词听也没听过了吧，更不要说如他这般运用自如了。
　　多说多错，杨晚心虚地主动地挑起话题：“好了好了，我回答完了。接下来，该轮到我问浩浩你了对吧？”
　　浩浩耸耸肩膀，没什么所谓：“问吧，问什么都可以，我保证实话实说。”
　　“我建议暂停五分钟。”上一轮存在感不强的邓楚风突然出声。
　　“为什么？”浩浩不乐意，“为什么到我这了就要暂停？”
　　杨晚也疑惑地看了过去。
　　邓楚淡声提醒浩浩：“因为只有暂停五分钟，这样你的医生姐姐就可以边吃边想，不要忘记你提出这个游戏是为了做什么的。”
　　被这么一说，杨晚也回过神来。要命！这个游戏的出发点虽然是边吃边玩，可自己打游戏开始后，不是竖直了耳朵，就是一颗心被高高提起，手里的吃食竟然一动未。照这样下去，就是再给一个小时，也未必能完成“光盘”的任务。想到这，杨晚补救般往嘴巴里狠狠塞了两大口汉堡，直把左右腮帮子塞得不留一丝缝隙。
　　“好吧，那就暂停五分钟吧。”浩浩也记起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说到做到，虽然意犹未尽，但也只能冲邓楚风点头表示同意。谁知，刚一回头，便瞧见了医生姐姐腮帮子鼓鼓的样子，不由地如同发现什么稀奇玩意儿般热情地与找人分享，“哈哈，楚风叔叔，你快看！医生姐姐现在吃东西的样子和我家的小仓鼠超级像啊！”
　　仓鼠？杨晚拒绝的动作一顿，意思是说自己吃东西的样子很滑稽可笑？那岂不是很丑？坐得这么近，邓楚风会不会也多少能看到自己的丑态？一时之间，杨晚不知是该将嘴里的食物吞下去还是吐出来才好。
　　邓楚风听到身侧的医生似是由于浩浩的童言童语而停止了进食的动作，目光未动，长手一拉，将浩浩拽回自己的身边，无奈道：“是吗？可惜我看不清。不过，钟浩浩同志，你吃东西的速度倒是和仓鼠有的一拼！”
　　对杨晚的尴尬和邓楚风的打趣毫无所觉的浩浩瞪圆了眼睛，惊奇道：“楚风叔叔你怎么知道我和仓鼠比过谁吃饭吃得快的？”
　　邓楚风默了默，随即面不改色：“你不知道吗？所有警察都有千里眼的本事，不然怎么抓坏人。”
　　“哇塞！警察好酷啊！”浩浩不疑有他，眼里对邓楚风的崇拜之意又加深了一层。
　　杨晚这会子已经成功将口里的汉堡咽了下去，边吸可乐边在心里默念，哦弥陀佛，这绝对不算骗小朋友，毕竟，善意的谎言，有益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