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的告白》桑戈多

5、第 5 章 你们能坐近

　　浩浩困惑地挠了挠头，直男属性初现端倪：“姐姐，可是医生阿姨比我妈妈还高耶，这样也能叫姐姐吗？”
　　杨晚自认面皮不算薄的，却也着实扛不住被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称呼为“姐姐”，慌忙抢着回复浩浩：“叫阿姨，叫阿姨是对的。我和杨警官同岁，叫他姐姐的话，就得叫他哥哥了。”
　　“啊？要喊楚风叔叔楚风，哥哥？”浩浩一脸无法接受，高大威猛的楚风叔叔和自己家里那个动不动哭鼻子的表哥也差太多了吧。
　　邓楚风挑眉，岔开了话题：“杨医生和我同岁？”
　　“嗯，我也是93年的。”说完，意识到不妥，又急急找补了句，“和邓警官病例上的出生年份一样。”
　　“这样啊。”邓楚风点点头，“我也是听我的同事说杨医生尚未结婚，便只凭声音想当然地判断杨医生约摸二十出头的年纪。抱歉，是我自以为是了。”
　　“没事没事，我的声音确实有点欺骗性，但我的脸还是很诚实的。”杨晚摆摆手，嘴巴持续性失控。
　　“是吗，可惜我的眼睛现在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邓楚风还是第一次听见女性如郑重其事地地为了自证年龄不惜自黑，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不过，和杨医生一样，我的脸也很诚实。”
　　杨晚的眼睛下意识地从邓楚风俊朗坚毅的脸上一扫而过，将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诚实来诚实去，浩浩在自己大大的脑袋快要被绕晕前提出了自己仍旧没有得到答案的疑惑，：“那，我究竟该喊叔叔阿姨，还是哥哥姐姐呢？”
　　“叔叔姐姐。”
　　“叔叔阿姨！”
　　浩浩的眼睛看看左边左边，又看看右边，大眼睛眨巴眨巴，很快做出了决定：“算了，还是听楚风叔叔，医生姐姐，你就让一回楚风叔叔吧，他的眼睛都受伤了，要同情病号。行吗？”
　　杨晚默默苦笑，分明自己已经告诉邓楚风自己和他同龄，他却依然坚持让幼儿园的小朋友区别称呼，这样有意拉开辈分，应该也是为了拉开彼此间的距离吧。
　　“嗯，听浩浩的。”再继续挣扎也无甚意义，杨晚压下心头的失落之感，索性厚着面皮，柔声应了下来。
　　“好嘞！”浩浩皱成包子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复又牵上杨晚的手，小心翼翼问道，“那，医生姐姐，你觉得肯德基算是垃圾食品吗？”
　　杨晚忽略浩浩想要自己回答“不是”的迫切眼神，客观道：“算的，尤其是对小朋友而言，不能多吃。”
　　浩浩撇撇嘴，对于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并不太满意，立刻搬出了靠山：“可是，楚风叔叔说肯德基的汉堡是由肉、菜、面组合而成的，很健康，不能算垃圾食品的。”
　　杨晚滞了滞，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邓楚风的方向，无法想象他是以什么样的口吻向浩浩灌输这套歪理邪说的。
　　邓楚风感受到了女医生打量的眼光，面上纹丝不动，沉着开口：“给浩浩点的是儿童套餐。”
　　所以呢？杨晚不解其意。
　　机灵的浩浩化身翻译小能手上线：“儿童餐就是专门做给儿童吃的，如果做得不健康的话就不配叫儿童餐了。”
　　这是哪门子道理，杨晚有些黑线，邓楚风则赞赏地冲浩浩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浩浩拽着杨晚的手摇得越发卖力：“医生姐姐，你就同意我吃肯德基吧，大不了我不多吃，下午再吃点难吃的香蕉补充维生素，这样不健康也会变很健康的。”
　　“你说的啊，骗人是小狗。”杨晚那里吃得消浩浩牛皮糖似的央求，只得妥协着点点好好的鼻头，嗔道。
　　“嗯嗯。”浩浩点头如捣蒜，“医生姐姐，你坐你坐，接下来由浩浩同志竭诚为你和楚风叔叔服务。”
　　杨晚见浩浩如此殷勤欢喜的模样，轻笑着摇了摇头，走到公共长椅的另一侧依言坐下。
　　浩浩欢欢喜喜地抱起邓楚风脚边的外卖袋子，放置到两人中间的地面上，蹲下身子，先将带有儿童套餐标志的盒子全部取出，放在一边。接着便开始一丝不苟而又公正公平地给杨晚和邓楚风分起餐来。
　　“楚风叔叔一根吸管，医生姐姐一根吸管。”
　　“楚风叔叔一份汉堡，医生姐姐一份汉堡。”
　　“楚风叔叔一份薯条，医生姐姐一份薯条。”
　　如此左右来回奔波三趟，蹲下又起身，起身又蹲下，颇有些费劲的浩浩发现了症结所在，双手撑着膝盖，疲累道：“楚风叔叔，医生姐姐，你们能坐近些吗？你们这样，浩浩分食物很不方便的。”
　　“嗯？”被浩浩这么一说，杨晚这才注意到自己和邓楚风分坐在公共长椅的左右两侧，中间足足空出了四人座的距离，着实给浩浩这般公正却繁琐的分配、送餐方式徒增了不少气力。
　　为免邓楚风为难，杨晚率先出声：“还是我自己来拿……”
　　最后一个“吧”字还未出口，杨晚分明感受到自己的身侧，一道高大的身影毫无征兆地靠近并坐下,顷时屏住了呼吸。
　　“杨医生，不介意吧？”邓楚风侧过脸，彬彬有礼问道。
　　“不，不介意的。”杨晚控制不住地有些磕巴。
　　距离陡然间被拉近，只消一抬眼便能看见男人脸上细细的绒毛，呼吸间，满是淡淡的艾草香气。这样亲昵而陌生的距离，是杨晚从不敢肖想更不可能企及的距离，悄悄地，杨晚攥紧了微微湿热的手，低垂着视线，居然庆幸邓楚风此刻无法发现自己的异样。
　　“好耶！这样就方便多了！”浩浩拍掌欢呼一声，将外卖的袋子往杨晚的方向拖了拖，继续尽职尽责地分餐。

　　看着自己被公平公正分配到的足足快有三人份量的食物，杨晚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原先还不觉得，这样一对比，浩浩抱紧自己明显缩水的那份，苦兮兮道：“今楚风叔叔，你给我点的是不是有点少啊？”
　　邓楚风不答反问：“‘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听过吗？”
　　“听过啊。”浩浩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在幼儿园的时候，老师经常说。”
　　“拒绝浪费，光盘行动是好习惯，一定要要从小做起。”邓楚风义正言辞。
　　“浩浩能吃完的，”浩浩摸摸肚子，为着它积极争取，“这些加起来是填不满浩浩的肚皮的。”
　　“没事，等下午的时候，多吃几根香蕉就能填满了。”邓楚风温和而不容置喙。
　　自己挖坑自己跳的浩浩委委屈屈嘟起了嘴巴，抱着自己的那份食物可怜兮兮地紧挨着邓楚风坐下。
　　眼见着一场反抗就此三言两语被成功镇压，杨晚深吸一口气，暗暗给自己鼓劲：别忘了，你可是连早饭也没吃呢！光盘行动，小朋友可以，你也可以！

　　杨晚平日吃饭习惯了细嚼慢咽，每每和同学或是同事一起就餐，为了不拖进度，让别人等太久，总会吃得格外卖力些，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在杨晚以最快速度就着可乐塞完一份汉堡加一份薯条时，另一头的浩浩已经全部消灭完毕，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直直盯着库存更多的医生姐姐。压力倍增之下，杨晚一不留神被囫囵吞下的鸡块噎住了，又是咳嗽又是灌可乐，狼狈不已。
　　“杨医生，没事吧？”邓楚风从口袋里取出纸巾，递了过去。
　　“嗯，没事没事。”杨晚接过纸巾，窘迫地用衣袖快速擦了擦嘴角，解释道，“吃太快了而已。”
　　听见动静凑急急凑过来的浩浩闻言恍然大悟，绕到杨晚的身后学着大人的模样轻轻拍着她的背，边拍还边安慰着：“医生姐姐，你别急，慢慢吃，没有人同你抢的的。”
　　杨晚有苦难言，偏生此时，同样毫不知情的邓楚风顺着好好的思路：“杨医生，慢慢吃，不够的话我再来点。”
　　杨晚慌忙摆手，言辞恳切：“不用不用，这些已经很多了，再多点就真的浪费了。”
　　浩浩一拍脑门，兴奋道：“我知道了，平时我在幼儿园吃饭都是和小朋友们边聊天边吃饭的，我刚刚只顾着吃自己那份，都没顾得上和医生姐姐聊天，医生姐姐一定是太无聊了才会噎到的。”
　　杨晚囧了囧，至多是气氛沉闷了些，倒也不至于无聊到吃饭吃噎住的地步。
　　“我们接下来就玩一个可以边吃饭边玩的问问题游戏吧。”浩浩兴致勃勃地发出倡议，“规则超级简单，轮流问问题，回答的时候不能撒谎就行。”
　　毕竟自己不是真的小朋友，杨晚不愿显得自己格外事多：“不用吧，我吃慢一点就好，不会再噎了。”
　　浩浩将目光转向另一位寻求支持，只见邓楚风优雅地吃完手中的最后一口汉堡，用纸巾随意擦了擦嘴，眉眼不动：“我没意见。”
　　浩浩的嘴角露出两个小虎牙，不忘回过头来征求杨晚的意见：“医生姐姐，你可以吗？”
　　三比二，自己哪还有拒绝的余地。杨晚笑得勉强：“好。”
　　全员通过，浩浩满意地点点头：“那我点兵点将，点到谁谁就有资格先问！”
　　杨晚不由自主挺直了背，默默祈祷自己不要做先发问的那个。
　　结果是，浩浩一通点兵点将之后，好巧不巧，花落自己身上。
　　“行吧，那就由我来开头问楚风叔叔吧！”浩浩状似无奈，实则兴奋异常。
　　邓楚风点点头，没有异议。
　　事实上，浩浩对警察这个职业既崇拜又好奇，否则也不会听到护士说有警察眼睛受伤住院后，悄悄溜出自己的病房，躲到床底下暗中观察，虽然很快被发现了，但对方不仅没有斥责自己，还帮自己撵走了坏脾气的红红护士。浩浩早就攒了一肚子问题想要问，挑挑拣拣一番，最终选择了一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楚风叔叔，你会担心、害怕自己的眼睛治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