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的告白》桑戈多

11、第 11 章 我明天代你

　　邓楚风平日里嗜好不多，回到训练基地后暂时还无法参加训练和出任务，便拣了几本军事题材的书来看。
　　李帅结束训练，一头大汗地窜回了宿舍：“队长队长，快来吃西瓜！可甜可甜了！”
　　跟在后面的张岩嗤笑一声：“得了吧，西瓜又没开，你怎么知道它天还是不甜！”
　　“你这个城里娃这就懂了吧！”李帅啧啧两声，连拍两下怀里的西瓜介绍着，“西瓜甜不甜，拍一拍就知道。你听这声音，多清脆，里面跟在地震似的，这种西瓜啊，错不了，准甜！”
　　张岩也试着拍了两下，不置可否道：“有区别吗？我怎么没听出开。”
　　李帅一脸黑线，侧身挡开张岩还要再来拍的手掌，吐槽：“你这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这么清楚都听不出来？”
　　邓楚风撂下书，上前打量一番：“嗯，这瓜应该是甜的。”
　　张岩诧异不已：“队长，你都没拍，你怎么知道的？”
　　邓楚风指着西瓜的脐圈：“你看这里，这里是西瓜的脐圈，脐圈大说明西瓜生长时间充分，果实一般都会较甜。”又指向瓜蒂处，“瓜蒂弯曲，说明西瓜吸收的营养充足，糖分高，口感好。”
　　李帅又惊又喜：“队长，你咋和我三伯说得一模一样，队长你也种过西瓜吗？”
　　“没有，只不过书上是这么写的，我试验过几次，应该不会有大的偏差。”邓楚风随意道。
　　张岩心下信了八分，嚷道：“队长，你怎么连农书也看，还给不给我们这些人留活路了！”
　　李帅当即给了张岩肩膀一锤：“你以为队长跟你似的，得着时间就知道打游戏啊！”
　　张岩做吃痛状，哀嚎道：“不行了，不行了，痛死了！等下这西瓜要是不甜就算了，甜的话我得多吃几块！”这时节，食堂里的西瓜还没上，李帅抱来的西瓜碧绿碧绿的，又大又圆，看着就馋人！

　　西瓜是无籽西瓜，瓜肉鲜嫩，脆爽多汁，张岩卡擦卡擦几口，一块西瓜就已下肚，又取来第二块继续，称赞道:“你还别说，这西瓜可真爽口，比我以往吃过的瓜都甜些！”
　　“那还用说，我三伯可是我们那儿种瓜的好手，这瓜啊，可是早上5点刚从地里摘摘下来的，新鲜着呢！”李帅眉飞色舞，与有荣焉。
　　张岩吃瓜不误点头功，三两口解决了第二块西瓜，嘴角已沾了不少西瓜汁水，却浑不在意，长臂一伸，去够下一块。
　　对比之下，邓楚风西瓜的动作就优雅了不少，轻咬慢品，脸上、手上依然还是干干净净的，自有一股清风徐来，风波不兴的味道。
　　李帅朝张岩挤眉弄眼一番后，率先开口：“队长，我宿舍里还有两个西瓜，你看要不要抽空给芷惜姐送去尝个鲜，虽然不值几个钱，但礼轻情意重嘛！”
　　邓楚风好似没听到一般无动于衷，李帅便又向张岩拼命使眼色，直眨得眼睛快抽筋了才听张岩不情不愿地开口：“队长，你看以前人张芷惜总是抱怨你没时间陪她，现在你这不有时间了嘛，刚好送个西瓜过去，多陪陪人家，省的她动不动就和你吵架。”
　　李帅怒目圆睁，狠狠瞪了一眼张岩：会不会好好说话，刚刚我不都叮嘱过好几遍了吗？说好话说好话！提什么“埋怨”“吵架”！
　　张岩冷哼一声，别开脸。
　　“不会。”邓楚风突然出声，无波无澜，“我们已经分手了，今后也不会有任何焦急。”
　　张岩闻言，先是一惊，继而狂喜：“真的假的，队长你真的和那个女明星分手了！要我说啊，你们早该分手了，倒不是我对她有什么成见，而是，而是，”张岩拧眉想了想，终于找到合适的措辞，“你们不合适！对，就是不合适！人生观、价值观差太多，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李帅还未从震惊之中缓过神来，怔怔道：“怎么可能，前段时间队长住院，她还过来……”
　　邓楚风疑惑抬头：“过来什么？”
　　李帅刚要开口，便被张岩抢话打断：“过来看医生！”说完，便朝李帅“友好”一笑，“对吧？”
　　李帅一头雾水，在张岩的眼神威慑下，张大的嘴巴不情不愿地缓缓阖了回去。
　　邓楚风点点头：“总之，你们以后只当她是陌生人，不要再提她，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张岩明白队长还是想要保护对方的意思，耸耸肩：“明星什么的，和我的圈子没什么关系。”
　　邓楚风又看向没有表示的李帅，李帅只得咬唇点头。

　　又是这样，气氛本来好好的，只要碰到和“张芷惜”有关的事或者话题，队长的情绪就会down下去。早就对此颇为不满的张岩此刻神清气爽，拍了拍李帅，转移着话题：“对了，你不是说这西瓜是你三伯早上摘的吗？怎么这会子就到咱们手上了，我记得你家离A市还挺远，快递也没这么快的吧！”
　　“哦，我三伯来A市一附院看眼睛了，所以给我捎了西瓜。”李帅仍在困惑着队长和女朋友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重点是上次明明是芷惜姐主动给自己打电话，还提出要来医院看队长的，怎么就分手了呢？这不合理啊！
　　“我说呢，怪不得，前几天那五点多的闹铃都是为抢号定的吧，给我吵得啊!”张岩扒开眼皮，故意凑到闷闷不乐的李帅跟前，“你看，里头全是红血丝，还有黑眼圈，都快成熊猫了！”
　　李帅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哈哈，我睡得死的时候，好像是听不到铃声。”
　　“可不是，队长你不知道，这家伙，好几次你都是我用枕头给你砸醒的！”说着，张岩勾上李帅的肩膀，邀着功，“怎么样，你能成功挂上号，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吧！”
　　“不是的。”李帅一板一眼地摇摇头，“我手速太慢了，没挂上号，是杨晚杨医生，就是之前队长住院认识的那位，帮忙起早现场排队挂的号，我三伯看的医生也是她推荐的。”
　　“杨晚，杨医生？”邓楚风眉头一动，脑海中不期然浮现出一张苍白的脸，又觉得不太可能，“你是说上次负责我的那位杨医生叫，杨晚？”
　　“对啊！队长你不知道吗？”李帅意外道，“我还以为队长你和杨医生已经很熟了呢？”毕竟，自己和杨医生打照面的次数肯定是比不上队长，也已经算是可以互相帮忙的朋友程度了。
　　“你是怎么联系她的？电话和微信？”邓楚风追问。
　　“都有，打过电话，但主要是微信。”不知是不是错觉，李帅觉得队长的表情怎么看起来好像有了那么一丝丝急切的味道。
　　莫名地，邓楚风此刻已经颇为熟悉的那道清泉般的声音竟开始与记忆中那张苍白的脸一点点开始融合，饶是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却仍旧觉得不可思议。顿了顿，邓楚风做出了还是要验证一番的决定:“李帅，你能帮忙翻下她的朋友圈吗？看能不能找到她的照片，我在一附院的网站上没有搜到。”
　　“啊？找杨医生的照片？”李帅惊诧又困惑。哦，对了，队长之前眼睛上蒙了纱布，没有用眼睛见过杨医生，后来杨医生出差了，直到队长出院也没回来，不知道杨医生的长相也正常。可是，这都出院快一个星期了，队长怎么就突然好奇起杨医生的长相了？
　　“是的，麻烦了。”邓楚风不欲多加解释。
　　“可是，我的手机不再身上，队长你等下，我回去拿。”尽管不清楚队长这样做的意图，李帅还是习惯性选择服从和执行。
　　“谢谢。”
　　李帅还没走出宿舍，就听到张岩拍大腿大声呼唤的声音：“回来回头！我有我有，瞧我这记性，怎么就给忘了，和杨医生第一次见面那天，她不是把咱俩的微信都加了嘛！”

　　张岩掏出手机，手指飞翻，不时发出赞叹：“医生就是医生，杨医生这朋友圈要么是转载医学科普的文章，要么就是转载什么高大上的论坛、会议之类的，一张图片都有。”
　　李帅脑袋凑了过去：“你直接往前年的跳，我记得杨医生前年的朋友圈发过照片。”
　　张岩无语至极：“前年的朋友圈，你这搁杨医生这考古呢！变态啊你！”
　　李帅也知道自己这样做确实出发点不够磊落，支支吾吾，：“那不是之前看杨医生长得年轻，对她不怎么信任嘛！”说着，小心觑了一眼队长，只见他神色紧绷，专注地凝视着张岩的手机屏幕，对自己的“小人之举”，竟意外地没有开口“教育”自己。
　　“找到了，找到了！队长，你看！”张岩递过手机，“是张大合照，还好照片里只有一个女生，应该是杨医生没错！”
　　邓楚风接过，眼神瞬间就凝住了。照片中的女孩扎着简单的低马尾，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裙，笑容温婉而宁静，掩不住的通身书卷气。那一刻，记忆中那张看见自己就目光躲闪本已模糊的脸，却随之清晰生动了起来。虽然气质迥异，但他确认，照片中的女孩，生病期间对自己各种照顾的那位女医生，就是自己的高中同学杨晚，曾给他写过情书，被他退回并言辞冷斥过的那位。
　　李帅从未在队长的脸上见过如此瞬息万变而又丰富多彩的情感，凭借自己最近猛刷《 Lie To Me》粗粗练就的微表情分析法，依稀能读出错愕、不敢置信、疑惑、暗恼……
　　张岩也发现了队长脸色不对，皱眉：“怎么了，是杨医生有什么问题吗？”
　　邓楚风递还手机，没有回答，反倒看着李帅问道：“你三伯回去了吗？”
　　啊？怎么话题突然转到我三伯身上去了。李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呆呆地摇摇头：“没呢，我三伯的眼睛也得做手术，刚刚住上的院。”
　　邓楚风点点头，沉思片刻，忽而开口：“把你三伯的病床号和联系方式发给我，我明天代你去看望看望老人家。”
　　饶是唯队长的命是从的李帅，也被队长的这一要求很是震惊了一番，久久没有任何反应。为什么啊？队长又不认识我三伯，我还没去看呢，队长就抢在我前头去了，难不成绕了一大圈，就为了一西瓜，不都说城里人人情淡薄的吗，什么时候这么注意礼尚往来了！还是说表面上队长问杨医生的信息、要看三伯，实则是要去调查些什么找个幌子，只不过事关机密，不方便向自己透露？李帅越想越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对着李帅和张岩惊疑不定的脸，邓楚风暂时没有解释的欲望，确切地说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想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