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天平 ...
-
晚上7点半，夜生活刚刚开始。
位于宁安商圈的一条街道，有酒的地方总会聚集许多年轻人，旭峰街就是如此。
沿着街道向里走，位于旭峰街靠里位置的一间酒吧，外观是黑红两色，还未完全暗下的天空给建筑渡上一层光影。
“绯色利齿”是它的名字。
没有人关心从门口进来的是谁，这仿佛是一种没有言明的规则，但平静下却暗波涌动。
“塔奇拉火焰，谢谢。”一个人落座吧台，被西装裤包裹的小腿轻轻勾在高脚凳的下沿。
“好的。”调酒师是个穿着酒红色衬衫的中年男人，昏暗的灯光看不清全貌，却能从一点旖旎中窥见硬朗流畅的脸部线条。
水果杯与Shot杯叠放在马天尼酒杯之上呈三角形的架构，男人唇角微勾，像魔术般指尖燃起火星，刹那间点燃了白兰地杯中的引酒。
蓝色的火光像一朵妖冶的玫瑰。
同时也映亮了坐在高脚凳上那个人的脸。
莹白的皮肤隐约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唇形完美，精致却不过分高挺的鼻梁，以及脸颊上两颗对称的痣。
顾蝶透过火焰在看他，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染上了火焰的颜色。
调酒师轻挑眉，他往前走了半步，大部分的面容暴露在光线下。
那是一张俊美硬朗的面容，外国血统独有的深邃眼窝和高挺鼻梁，一双暗红的眼睛，以及让人充满探究欲望的，贯穿了眉眼和鼻梁的两道疤痕。
他轻转腕，一道幽蓝的火链飞流直下，散出点点火星。此时杯中的火焰已变为火柱，蓝色的火光将整个杯子点燃。
“你的塔奇拉火焰。”充满力量感的小臂绷紧，酒杯被推向了顾蝶的方向。
“谢谢。”顾蝶笑的眼睛微微眯起，不经意的，冰冷纤细的手指擦过男人戴着黑色全指手套的手背。
目光相触，一方带笑，一方沉默
“……好吧。”鲁道夫知道这短暂的博弈自己落了下风。
他轻轻耸肩，只看到顾蝶唇边还没消逝的那抹狡猾的笑。
“不是你先装不认识的吗？”顾蝶一边小口喝酒一边笑。
“不，我没有。”鲁道夫有些无奈，他拿起一个酒杯一边擦拭一边开口:“先不说你突然来这，再说……”鲁道夫的手停了停。
他的目光精准的投向酒吧中某些位置。
正在蠢蠢欲动的人和一双暗红的眼睛撞上，一瞬间便没了想法。
那是一种从心底的震慑，属于头狼的领地绝对不容侵犯。
“你觉得自己还不够引人注目吗？”刹那间已经变得平静的目光落回顾蝶身上。
“不，我最近……可是一名普通的人民教师。”带着恶意的目光很难忽视，但顾蝶好像丝毫没有被影响，他还穿着驼色的长款外套，脖颈上系着一条黑色的丝带。
看起来像个得体的白领，和酒吧格格不入。
“是吗？我以为你回国是为了你那个便宜弟弟。”鲁道夫的声音带着笑意，不得不说这样的顾蝶很罕见，甚至在心里想着现在掏出手机拍一张的可行性。
“说什么。”顾蝶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他把落下来的长发拨到耳后:“我不关心我弟弟难道你关心吗？”
“……”鲁道夫眯了眯眼，试图从这张完美无缺的面具下窥见什么，但很可惜，没有。
“你弟弟不是警校优秀毕业生吗？”鲁道夫用指骨敲了敲桌面，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不要冒险。”
“……”沉默了片刻，顾蝶发出一声轻笑。
哑哑的，尾音很轻，鲁道夫比常人灵敏百倍的听力甚至能听见顾蝶安静的，像是机械般毫无波澜的心跳声。
“我只是希望我这个好哥哥的形象能保留的久一点。”
半真半假的，顾蝶看着杯中的酒液，少见的露出有些迷茫的神色。
“eros。”鲁道夫有些惊讶，同时内心有些微妙的堵。
他不知道顾蝶对那个弟弟的真心有多少，但能让这个人露出这样的神色……鲁道夫承认他对顾诺产生了兴趣。
“别担心，狼。”
顾蝶喝完了最后一口酒。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另一边，调查进行的并不顺利。
法医鉴定死因是心脏处的一处贯穿伤，伤口呈特殊的菱形，根据推演，是从身前捅入，力度极大，男性作案的可能性更大。
而在侍弄花草的农具中提取到了几枚指纹和死者的血液，指纹来自两个人，一个是户主李永莲，一个未知。
这枚指纹成了关键。
而这时通过系统比对也确认了死者的身份。
“死者性别男，姓名许飞鹤，39岁，身高175，职业是学校保安，父母双亡，有一个比他小2岁的老婆前几年难产也死了，只剩下他儿子，名叫许昌，现在就读于万和路阳光小学。”
会议室里一时声音四起，韩涛看着投屏低估一句:“真够惨的。”
话没说完就被顾诺一个眼神吓住，韩涛比了个拉链的动作，然后看着顾诺站起来。
会议室归于平静。
“现在小区监控没有发现任何问题，那么就从他的社会关系入手。”
顾诺翻看着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时他停住了，是那天的笔录。
“怎么了老大？”韩涛出声。
“李永莲不可能和案子没关系。”顾诺的眼睛暗下去，他分配任务后紧紧盯着投影。
那一页上写着李永莲儿子李小龙的资料，学校那栏写着——阳光小学一年级。
“诶老大，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韩涛跟着顾诺走进学校。
“什么。”
顾诺穿着警服，宽肩窄腰，一路人学生和老师都苹苹侧目。
“那个许飞鹤只有175，但是……”
“但是尸体的高度超过180。”顾诺知道他要说什么。
“可是尸检报告没有显示他做了什么增高手术啊。”韩涛觉得这个点特别蹊跷，正想着就撞上顾诺后背。
藏在警服下的肌肉绷紧，痛的韩涛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一会再说。”顾诺轻轻点头跟着老师走进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是个有种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但看起来精神很好，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影子。
“哎哟顾警官！真的是抱歉啊麻烦您二位亲自过来。”
“不碍事。”顾诺伸手，身高带着可怕的压迫感。
“呃……是这样，许昌同学的话是就读于一年级六班，很碰巧的是你要找的另一个，也就是李小龙，他和许昌是同班同学。”
校长扶了扶眼镜，把一年级六班的花名册拿给顾诺看。
“他们关系怎么样？平时来往的多吗？”顾诺继续问。
“关于这些更细致的我就把班主任李蔚叫来了，毕竟我没有她了解她班上的孩子。”校长笑了笑，那位女老师正小心的从门口走进来。
“警官……是要问什么？”女老师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
“关于许昌和李小龙这两个孩子的人际关系和家庭情况，希望你能把知晓的全部告知。”顾诺示意韩涛搬了个凳子给老师坐。
“啊谢谢。”女老师对着韩涛感激的笑了笑，比起这个古铜色皮肤看起来就不好相处的警官，韩涛看起来明显更有亲和力。
“嗯……李小龙这个孩子很顽皮，平时在班上经常和同学有些小矛盾，但是这个年龄其实也都正常，他本质是不坏的，估计就是被家里人惯坏了。”
老师笑的有些为难，想必这孩子很让她头疼。
“那么许昌呢？”
顾诺在笔记本上写下“顽皮，家境好”几个字然后抬头继续问。
“许昌这个孩子的话……话很少，也不是很合群，可能因为他父亲是学校保安的缘故他自己很自卑，然后班上一些孩子也会因为这个事情而嘲笑他，但这种的话……我们其实不太好干涉。”
“……”顾诺的笔停住了，他看向女老师。
“为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
女老师在那种目光下竟然有些想要逃跑的冲动:“因为……”
“因为像他那样没有背景进入学校的孩子是少数。”顾诺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阳光小学是一所私立小学，来这里上学的孩子家里不是有背景就是有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许昌能进这所小学，但显而易见的，人心的天平从来没有偏向过弱者。
“不……”女老师似乎想辩解什么却又无法开口。
“抱歉，请继续。”顾诺捏着笔的手指紧了紧，少有的情绪波动很快被隐藏。
“嗯……这两个孩子交集并不多，李小龙身边有他自己的圈子，许昌则大部分时间都是独处，但是好像他们的家长有一些冲突。”
“家长？”顾诺瞬间想到了李永莲，那个保养的很好但看起来有些神经质的女人。
“对，有一次开家长会的时候，许飞鹤和李小龙的妈妈李永莲起了冲突，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是我过去的时候已经吵的不可开交了。”
“……”
矛盾成立了，顾诺紧皱的眉微微松开了些，但似乎不足以成为杀人动机。
“李永莲女士的话……她有些奇怪，很多的家长都跟我反映过。”
“奇怪的点在于？”默默听着的韩涛终于开口。
“她是独居女性，一个人住着阳光小区的房子，平时几乎是从来不管自己孩子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保姆或者孩子爸爸来接送，也只有那一次，听说是孩子爸爸实在抽不开身她才来开的家长会。”
“而且她似乎特别有钱……”老师补了一句。
“……好的，谢谢你的配合。”顾诺看了眼腕表，指针走向6，他站起身来。
点头致谢后他离开办公室，韩涛还在和那个老师交代着什么。
顾诺站在窗边，他不知道“矛盾”两个字盖过了多少。
手指动了动，目光触及到门口的保安亭。
狭小的空间，堆砌在桌面上的杂物，顾诺视力很好，在二楼上也看见了摆在桌子上的那张合照。
是许昌和许飞鹤。
就是这么不足两平米的空间，一年四季，甚至后半生，许飞鹤都会被禁锢在这里。
但被禁锢的却不只有他。
还有现在真正的，彻底孤身一人的许昌。
那个听起来就很可怜的孩子。
顾诺烦躁的皱着眉，他很想抽烟但是不可以，巨大的信息量和翻腾的情绪让他无法冷静。
这时候一个童声从身侧传来。
顾诺循声低头，一个瘦弱的孩子仰着头，苍白的脸色，或许是因为营养不良而干瘪的身体，还有那双乌黑的，甚至黑的有些空洞的眼睛。
千疮百孔，他竟然在一个七岁的孩子身上看见了。
“警察叔叔。”
许昌仰着小脸，他已经花光了自己所有的勇气。
“我的爸爸不见了，可以帮我找找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天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