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蝶》败酒

6、进化

　　“出事了！”
　　推开会议室大门的是接警员，她和正中间正在讲话的男人对上视线。
　　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接到万和路民众报警，说是在天台发现一局尸体！”
　　顾诺神色一变，还没开口会议室里的人已经站起往外跑，“走！”他把笔记本拿起就走。
　　“汇报情况。”顾诺一手把车顶报警器放上去一手倒车，最近局里事情多警车完全不够用。
　　“报警人是万和路阳光小区的住户，姓名是李永莲，独居女性，顶楼的花园是私有财产，但今天上楼后突然在花园里发现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打开后才发现是一具尸体。”
　　韩涛快速整理信息，“嗯，封锁现场。”顾诺车速飙的很快，警报器发出刺耳的声音，蓝红两色交叠出现，前方的车自动让路。
　　万和路附近有一所小学，现在是晚上六点过，正是放学接孩子的高峰期。
　　“我们绕路。”顾诺利索地打方向盘拐进岔道。
　　“陶粒她们应该会先到，当时她就在接警员旁边。”韩涛皱了皱眉。
　　宁安市近几年的犯罪率并不高，因此最近突发的频率高到格外明显。
　　他心里有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就好像……还会有更大的事出现。

　　10分钟后二人抵达现场。
　　现场已经拉起警戒线，法医提着工具箱跟在后面。
　　群众的情绪很激动，警戒线内的警察忙着维护秩序。
　　站在中间一边安抚群众一边防止自己警服被抓住的希可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看见人群中大步走来的顾诺那一刻他还是眼睛一亮。
　　“队长！”他招手拉高警戒线。
　　“嗯。”顾诺冷淡地钻进去，并没有给他更多的眼神。
　　“好好干啊。”韩涛紧随其后，看见小少爷眼睛都暗了立马拍拍肩安慰两句。

　　一上顶楼那股味道便很呛鼻了。
　　尸臭和难以形容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还有李永莲养在楼顶此刻开的正盛的大片栀子花，三种味道混在一起韩涛一上楼就干呕一声。
　　“我靠这什么味……”太恶心了，又香又臭，韩涛感觉就像是把花和臭豆腐一起下锅油炸，闻到的人都终生难忘。
　　更别说嗅觉灵敏的顾诺。
　　他脸色比以往更臭，紧皱着眉往里走。
　　“有什么发现？”他站在正在记录的法医身侧。
　　“死者男，尸斑已经扩散到下肢，死亡时间应该在12小时以上，但因为高温会导致扩散速度加快，所以死亡时间大概在5月24日6点20到8点20之间。”法医姓陈，是从上边调下来的，做事严谨认真，顾诺听了他的话点点头。
　　“关键是这个。”陈亮示意顾诺蹲下。
　　塑料袋包裹的男性肌肉勃发异常，这种体型即便是健美运动员中也少见，但总给人一种违和感。
　　陈亮戴着手套翻开死者紧扣的手指，尸僵让这个行动并不容易。
　　但顾诺看见了，被掰开的那只手五指形状狰狞，指甲竟然和肉都融为一体呈弯钩状。
　　倒像是动物的爪子……
　　陈亮还在说着什么，顾诺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人的四肢出现动物特征，他见过。
　　不，应该说每个噩梦里，他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事发生。
　　“诺队？诺队你在听我说吗？”
　　声音变得好遥远，甚至变得扭曲，顾诺紧闭了闭眼，脑海中那个人最后痛苦的嘶吼着央求自己给他一个痛快……
　　砰——
　　“老大！”枪声和韩涛的喊声同时响起。
　　顾诺已经满头大汗，眼前终于逐渐变得清晰。
　　入目的便是陈亮和韩涛关切的神情。
　　“……不好意思。”顾诺撑着腿站起来，韩涛还在紧张地盯着他。
　　“是不舒服吗？不舒服的话就先回去吧……”
　　“没事。”顾诺的手已经失去知觉，但他还是平静的开口，除却略显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麻烦你了陈法医。”他点点头，转身问韩涛:“查监控，尤其查5月24号早上六点20到8点20的监控，小区门口和单元楼电梯都不要放过。”
　　“……知道了。”韩涛最后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妥协。
　　“诺队，在种花工具里发现了血迹。”陶粒的神情严肃。
　　“查，这么大的目标太明显了，最有可能的还是居民楼里的人。”顾诺言简意赅。
　　没有分尸而是选择整个抛尸，目测死者身高超过180，这么大的目标能抛尸在顶楼异地而来的可能性很小，如果是在楼中距离短且目击者少的时间段可能性更大。
　　“李永莲呢？”顾诺问。
　　“报案人现在在自己家里做笔录。”
　　“好。”顾诺再次看了一眼现场，目光短暂停留在被塑料袋遮盖的那只手，然后转身下楼。

　　居民楼一共12层，李永莲就是最高层的住户，然而楼顶的花园也是她私有的，所以能够上楼顶的钥匙也只有她有。
　　顾诺对守在门口的警察点头示意。
　　门内一直传来女人的哭声。
　　“辛苦。”顾诺点头接过笔录，快速浏览了一遍。
　　李永莲，31岁，有一个七岁的孩子，三年前离婚，孩子跟着爸爸所以完全是独居，家里是做医药生意的，每天的日常就是上下班然后偶尔料理花园。
　　“……”顾诺皱了皱眉，医药生意。
　　而一旁刚刚还在哭泣的女人见到顾诺却慢慢止住了哭声，虽然30出头但因为没什么生活压力并且爱保养，看着就像个二十几岁的少女，她看到顾诺有些惊讶。
　　“你是……”她问。
　　“我是宁安市公安局刑警队队长顾诺，你好。”顾诺早已经取下手套，他伸出右手和李永莲握手。
　　“顾警官啊，你……我看着你有点眼熟。”李永莲松开手，她认真的回忆了片刻但没有记起究竟在哪里见过顾诺。
　　“李女士，昨天你去过楼顶花园吗？”顾诺垂眸，他的神情严肃。
　　“昨天……昨天我去过。”李永莲闻言开始回想，她有印象，因为网购了新的工具所以昨天拿到了屋顶，但是因为下雨所以没有使用就回来了。
　　“那么五月24日早上六点20到八点20这个时间段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顾诺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记录。
　　“今天早上啊……”李永莲瞟到顾诺捏着签字笔的手，他的右手虎口有一颗痣。
　　“没有，我一般早上九点半才会起床，然后做早餐吃早餐。”
　　“那么今天除了晚上6点你去过花园，其他时间都没有去过吗？”
　　“……对。”李永莲沉默了片刻才应答，顾诺抬眼看了她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我刚看过了，通往天台的门上了锁，那么有天台钥匙的除了你还有谁？”顾诺问。
　　“钥匙除了我应该就只有保安有吧……”李永莲思考了会。
　　“……好的，感谢你的配合，请保持手机开机我们可能随时会联络你。”该问的都问了，顾诺起身再次和李永莲握手。
　　“等等！顾警官……”
　　转身刚走了两步却被人叫住，顾诺停下脚步回头。
　　李永莲看起来有些为难，她抓着自己的衣角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别担心，我的同事会24小时轮流值班保护你的安全，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络家人过来陪你。”顾诺一眼就看出了她的顾虑，毕竟独居女性碰到这种事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谢，谢谢你顾警官。”李永莲今晚上第一次笑了。
　　“那么我先走了。”顾诺点头，带着做笔录的警察离开现场。

　　回到警局已经十点过，开完会分配任务后顾诺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11点。
　　顾诺自己的房子在城郊，因为城中心的房子太贵了，又不想住在父母家所以他20开始就拼命攒钱，终于在自己22岁生日那天付了首付。
　　但是离警局至少要一个小时。
　　“……”顾诺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后知后觉的疲惫感像一颗丢进水杯的泡腾片快速沸腾着。
　　好累。
　　不只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
　　闭上眼睛顾诺眼前就出现了那只手。
　　明明是人却有动物的特征，他在几年前曾听过定义这种怪异情况的词语，那些人称它为——进化。
　　顾诺嗤笑一声，他永远理解不了疯狂的科学家。
　　明明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人体实验，却被冠以如此高级的名字。
　　尖叫和哭声在耳边响起，一遍又一遍。
　　顾诺额头的青筋爆起，不，他告诉自己要保持理性。
　　这是好事，多年前毫无进展的案子此刻突然被推动了，虽然不知道是否是当年那个组织，但这种相似的，残忍地令顾诺作呕的手法他不可能忘记。
　　“……”
　　抬头看着天花板，顾诺没有开灯，办公室里一片漆黑。
　　放空了大概十分钟，他拿起手机，屏幕映亮了那张疲惫的脸。
　　他好想和那个人说说话。
　　就说说话也可以，他真的觉得自己要疯了。
　　“……”可是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顾诺上划页面，他们的对话一向简洁，大部分是顾诺先开头，顾蝶则会简洁地回复他，却很少有主动挑起话题的。
　　会打扰他吧，顾诺叹了口气。
　　哥有自己的生活，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没有问自己过的好不好只是因为哥太忙了，最开始的时候顾诺也会给他发消息讲讲警校里的事，但顾蝶回复的很少，久而久之顾诺就不再说了。
　　但他心里的期待一分都没有减少。
　　想见他。
　　顾诺用手挡住脸。
　　花香会盖过腐朽的味道，顾诺垂着头，他实在太累了。
　　累到无法思考，索性按下了发送键。
　　但出乎意料的并没有等太久，两分钟后对面就发来了消息。
　　“要过来吗？”顾蝶在问。
　　顾诺只是问了一句哥睡没睡，但他真正想问的是——我能不能去见你。
　　“……”顾诺埋着头低低地笑了。
　　“好。”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头顶的月亮依旧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