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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未央未央 ...

  •   萧晋珩沉默了良久,殿中气氛亦随之凝然,豁然间他便笑了:“陆卿此舞,妙哉!”
      “陆卿即心悦孤,又何罪之有。即来了,便到孤身边一同畅饮。”
      陆青云施然道谢,拢了衣袖淡然地赤脚一步步走至萧晋珩身边落座。
      有那么一刻,陆青云都要被自己骗了,仿佛他真的对这个暴君情意缠绵,深爱于心。
      陆青云自少时起,便被森严礼法与嫡庶教条约束着,日日循规蹈矩,不敢轻易放肆。记得初见萧晋珩之时,风卷旌旗烈烈作响,他打了胜仗乘马归来,身着明耀金甲,手握寒光银枪,纵横而行之无忌,是那般的洒脱豪放,令人艳羡。
      若说爱,陆青云想,应当是自己先动心的。自见萧晋珩的第一眼,陆青云就深深沉溺于他的万丈豪情中,贯穿了心中的山川星河。陆青云从未想过,人还能这般恣意地活着,不拘泥于世俗教条,随心惬意。
      陆青云从容地一一应下邀酒,觥筹交错间,恍若回到了从前在军中的时候,自己与萧晋珩围着篝火,共饮烈酒的时光,那是彼此最为美好的记忆。
      月朦胧,宴阑珊,凛凛秋风于归去之路上迎面轻拂而来。
      陆青云随在萧晋珩的身后侧静默地跟着他向内宫走去,一众内侍随于二人其后,亦步亦趋。任陆青云心中藏有万般愁绪凄迷,今日终是尽数化作烟雾随风而散,独留一副残躯于这人世间。
      一路沉默至未央殿前,萧晋珩驻足望着牌匾上漆金的“未央”二字,凝视了许久方才开口:“陆卿,可知未央为何意。”
      “回陛下,意为千秋万岁,长乐未央。结心相思,万毋见忘。”陆青云低眉应着,衣着单薄的他禁不住冽冽秋风打了个寒颤。
      “可孤并不欢乐,你离孤越来越远了。”
      “陛下说笑了,臣深爱着您,又怎会离您远去。”
      “陆青云,是不是孤做什么,你都会这般地讨好孤。”
      “陛下是臣的天,是臣的依仗。”
      萧晋珩转身望着陆青云,一袭红衣于风中起伏翻卷,衬着他清俊的面容是那样的美。陆青云那小心谨慎的眉眼,像极了萧晋珩初见他之时的模样。
      彼时萧晋珩还是个十三少年,正值舞勺年华之际失去了相依相伴的母妃。除夕那日,大雪纷纷扬扬洒落满宫,他的母妃临死前想见一见薄情负心人。可他的父亲,那个老东西却在宫宴上与众嫔妃饮酒作乐,浑然忘了这对孤苦的母子。可怜幼小的萧晋珩跪于风雪中求告无门,待他带着满身风雪独自回到寝殿时,母妃已然去了,眼角的泪珠凝着不甘与悲戚。
      萧晋珩小小年纪便学会了隐忍,他迫使自己将一切哀愁与怨恨深埋心底。除了萧晋珩,没有人再记得这宫中曾有一位苦苦守候帝心的痴情女子。那年寒冬,宫中只是死了个无宠的嫔妃,再平凡不过了。来年暖春,雪会融化,花也依旧会开。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宴席上,萧晋珩坐在角落里捻着杯自顾自地喝酒,心性早不复从前。落杯抬眼间,他看到了陆青云。那时的陆青云低头拘谨地随侍于陆家嫡子之后,看着似是同自己一般处境艰难。
      席间有人提议行酒令,轮到陆家嫡子时,上家出词为“挽弓引箭射骄阳。共袍泽,战同仇。”那个草包对不出来词,便颐指气使地叫陆青云替他。
      萧晋珩搁下酒杯凝望着陆青云,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度量眼前的情形,定了心缓缓道:
      “斥刀走马定轩辕。破狄戎,奉血捷。”
      也正是这句词,让萧晋珩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与其在宫中艰难求生,倒不如自请去北方镇守边疆。即便是马革裹尸,死于烈烈风雪,也总好过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苦苦挣扎一世。
      宴席后,萧晋珩悄悄着人打听了他。陆青云,萧晋珩于心中细细念着他的名字,笑意盈于嘴角,当真是人如其名。虽是无名,却可见他心中山川丘壑非寻常人可比拟。
      陆青云,我若能活着回来,定不叫你再这般如履薄冰。
      然而他终究是违背了自己的初时心意。
      萧晋珩心中闷着一股气,他亦觉得是自己贪心了。曾经萧晋珩不顾一切地想得到他,如今即已得到了他的身,却又期望着像从前在军营那般得到他的心。
      可他还是不甘心的。
      萧晋珩心中一切的怒气都来源于眼前这个贱入尘埃的男子,可他又找不到任何由头来发泄自己的愤怒。既然陆青云把他自己零落到如斯地步,那萧晋珩也不介意再作贱他一回。
      “孤倒要看看,陆卿究竟还能下贱到什么地步。”萧晋珩一把将陆青云的红衣扯下,漏出白皙的肩头,布帛撕裂之声于静谧夜间格外刺耳。
      “陆卿是要自己脱,还是孤找人帮你。”
      陆青云望着眼前最为熟悉的陌生人,眼波潋滟,盈盈笑意中未透出一丝羞耻与愤怒。他当着众内侍的面,将自己的衣衫一件件地解开褪下,将自己最为原始的模样呈与世间天地万物,送于萧晋珩的面前。
      萧晋珩凌厉眼神渐渐缓和,随即敞开双臂,阴鸷笑道:“服侍孤宽衣。”
      一旁侍从立马会意,战战兢兢地上前欲为他宽衣解带,却被萧晋珩一巴掌掀翻在地。
      “孤说的是你,陆青云。”
      陆青云将自己的心一点点碾碎,于凌冽寒风中为他褪下层层繁复龙袍,只剩里衣。
      萧晋珩系上锦裘披风暖着自己身子:“卿知道,该怎么伺候孤。”
      陆青云面容淡漠着跪在萧晋珩的脚边,心中不惊半分波澜膝于冰凉的地砖之上。
      萧晋珩既是享受的,却又是愤恨的,自己到底要怎样,才能激出他心中最深处的愤怒。他想得到陆青云的本心,而不是这般的掩饰与装模作样。可陆青云却照着他的话一一选择了服从,将根植心中的礼义廉耻尽数拔去。
      想到此,萧晋珩的戾气涌上心头,照着陆青云的胸口狠狠地给了他一脚,将他一脚踹翻在地上。
      陆青云被这猝不及防的一脚震得胸口痛如撕裂,一口鲜血涌上喉头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溢出。陆青云本就虚弱,又怎能禁得住萧晋珩这结结实实的一脚,疼痛迫使他蜷缩成一团,他只得侧卧在地上捂着胸口,却未有一丝呻吟。
      萧晋珩丝毫不顾及陆青云的伤,箍着陆青云的手腕:“你若求孤,孤可以不在这里,也可遣走这群碍眼的东西。”
      陆青云依然风平浪静,侧着头勉强用手抹去嘴角的鲜血,舒眉淡然一笑:“陛下想怎样,都可以。”
      陆青云这般的水波不惊终是彻底惹怒了萧晋珩,萧晋珩在这露天之地,当着万物众人的面,将他逼至绝境。
      未央未央,殿前欢。
      相思相思,笼中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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