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慢漫·义无反顾 ...
-
那个夜里,只有苏名南记得她吐了几回,吐的全是啤酒,反复了好几次退不下的四十度高烧,整个脸和皮肤都是潮红的,全身烫的吓人,他知道她难受得很,可是他除了给她换毛巾,握着她的手,别的都做不了。
苏名南还是决定送她去医院,她想待在家里,他怕有情况他会来不及。
天将亮,梁好终于退了高烧,身上的红潮也逐渐褪去,却冒出一个个红粒,逐渐蔓延,随即一小时后又开始全身发冷,怎么叫都叫不醒。
因此在她醒来时,她惊奇的发现苏名南长了胡子,样子比自己还憔悴,眼睛血红血红的。
苏名南的模样,她忽然看的心疼。
他笑了下,眼角的泪恰巧的的掉在了握在的他们的手心,虽然她的手臂上的过敏症状还没褪去,她还是能感到他松了口气的心情。
“你再不醒,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原来小时候的分别,让你差点丢了条命,是这样的难受,我怎么这么不是人。”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都是哑的。
梁好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的擦去了他的眼泪,可是怎么擦,苏名南的眼泪流的越凶。
急的梁好也哭了。
苏名南怔了下,柔下颤抖的声音,“哪里还难受吗?”
梁好摇头。
“饿了对吗,我们吃点东西好不好?”
她不说话,只看着他。
“买碗馄炖吧,虾仁的好不好。”
他记得她爱吃虾仁馄炖,每次吃的还不少。
“等我回来。”
梁好拉住他,用哽咽的声音叫他,“别走了,苏名南。”
她终于能在苏名南的怀里大声的哭了出来。
这之后,梁好患上了厌食症。
不管是季母煮的还是苏名南外头买的她爱吃的,梁好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吃两口就会吐出来,人瘦了一大圈,又憔悴,一点儿精气神都没有。
谁看了都要心疼一下的。
“阿好啊,不能什么都不吃的。人是铁,饭是钢,出啥子事都不能跟身体过不去,吃不下也是要吃下去,吐出来也比不吃好塞。”
说话的人是家里来的远方亲戚,跟着季母一起回来的,睡在季母收拾过的小杂物间,来这看家里孩子的。
阿婆本地话里掺着普通话,不太标准,话说的也不太好听,梁好没怎么有心情听。
吃不了就是吃不了的,吃了还吐,也伤身体。
梁好还是放下筷子,对季母道:“吃不下了。我下去走走。”
季母有些意外,这些天,她还没出过门。
“好啊,那你回来妈妈给你煮馄炖啊。要不要妈妈陪着你去走走?”
季遇芝还是担心的,虽然赵志诚还在看守所里,但她还是请了好长时间的假,也和领导说不再上夜班了,她对梁好太疏忽照顾了。
“不用,就在楼下附近。”
季遇芝点头,“那别走远啊,有事就喊人。”
“嗯。”
梁好就坐在公园草垛上,看着一群小孩玩着过家家,目不转睛。
他们不会猜到,她回去的时候竟然主动说想吃馄炖。
梁好在家门口听见了她们的声音,没有选择进门,就在楼梯口坐着听了。
“遇之啊,我不是不让你去,你有没有想过阿好怎么办?”
“女孩子的清白是最重要的东西,你去找警察,去找那个二流子要说法,事情闹大了,你要阿好怎么办?他们会怎么看阿好。”
“二流子是什么人,他们不管不顾的无所谓,那阿好呢,阿好还年轻,还要上大学,她还有大好前程呢,白白断送在这种人手上不值得。”
“况且,你我都看在眼里,阿好现在这模样像是能在受刺激吗,现在虽说是二十一世纪了,可大家骨子里的想法一时半会改变不了的。”
“咱女孩子,熬过了这段时间,总比亏一生好啊。”
阿婆说的一大长串话,搁在平时,梁好绝对听的不大懂,偏偏现在是每个字都掉进耳朵里了。
二十一世纪了,梁好也不得不承认,阿婆说的是事实的。
原来,宣文就是这样没挺过冬天的。
春天不远,可是冬天很冷。
季母怎么说的,她不知道。
随便好了,想怎么做都可以。
折腾了,大家也都很累。
想等屋里声音小了,她再进去。
“坐这等我?”
是苏名南。
“今天红疹消了多少?我看看。”
她伸出手臂,又自然的歪了歪脖子让他看,怕他再担心,“快了,再过几天就应该消了。”
按医生说是梁好身体免疫系统排斥而导致的应激性过敏。
身体上的会好,但是心理上的过敏就要看自己了。
苏名南检查完后顺势坐在她旁边,梁好于是将脑袋往他肩膀上搭,狭小的楼道里,两个人显得格外温馨,她看到两个土豆从袋子里跑了出来,忽然就笑了。
他昨天做的土豆泥,卖相好看的很,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但她依旧一口没吃,吃了两口面条就忽略了土豆泥。
“想吃馄炖了,你还煮吗?”
苏名南扭头看向她,眼神示意她认真的吗,梁好点头,于是他起身带她进了他家。
很快,苏名南就端上桌了,梁好也不知道这馄炖怎么五颜六色的,上面撒了她喜欢的葱花,虽然最后还是只吃了四五个吧,但苏名南明显的还是喜悦。
梁好的厌食症是逐渐被苏名南治好的。
她不知道,苏名南研究厌食症的食谱比他读的书还要认真,跑医院的次数,让医生都能直接叫出他名字了。
她也不会知道,因为梁好,他还特地去找了陈招娣,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去了,可能,是因为她是梁好的朋友吧。
也可能,是梁好的状态太不对了。
他亲眼看着她将所有裙子打包扔了,那一刻的心情苏名南无法言喻,他就是没有保护好她,小时候让她差点丢了条命,现在还是这样,他真的该死。
痛苦、难过、不好受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隔天他就去商场买了所有他认为好看的裙子,自己还特地换上了超短裙,让她看,告诉她。
“梁好,你没有错。”
穿裙子没有错,穿短裙也没有错,错的是偏见,流言蜚语,错的是那些管不住自己的人。
她没忍住不哭。
太好哭了,太好笑了,苏名南啊。
她怎么不心动呢。
她喜欢他勇敢炙热,喜欢他蛮不讲理,喜欢他认真听自己说每一句话,喜欢他用心对自己的模样,喜欢他一切她所没有的品质。
有的人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让你着迷了再沉迷。
再来一万次,她还要喜欢苏名南。
永远喜欢。
差点揍了施莱的事,也是碰巧中的意外。
他以为施莱和梁好撇干净后又找上了陈招娣,急走两步,过去就是两拳,要不是陈招娣拦着,两人真就打起来了。
为什么会认为他是陈招娣的对象,他说是陈招娣看着就容易被骗,虽然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梁好也不懂他怎么想的。
没准他想打施莱很久了呢。
“他是我哥!”
“你什么时候有个哥,陈招娣,鬼迷了心窍是吧,和梁好一个德行。”
苏名南全然听不进。
招娣白眼,“懒得理你,要不要滴个血认亲啊。”
“你叫什么?”苏名南问他。
“施莱。”他冷着声,气的劲。
苏名南想到之前办公室小郑说过这事,理清了关系后,质问招娣:“你把他介绍和梁好认识处对象的,上着学呢,陈招娣!”
陈招娣看了他一眼无语,对身边人说:“施莱,用力打回去。”
气的劲劲的施莱毫不客气。
于是就有了这一幕。
梁好绕着他检查了一圈再一圈,确定身上没其他打斗的痕迹后,坐回座位,定睛在嘴角处问:“撞门上了?”
“明天招娣来找你玩。还有施莱。”
梁好盯着他,咪了下眼睛道:“你不怕我死灰复燃了?”
他闻言双手撑着桌子,凑到梁好面前,“你燃一个我看看,我把灰都给你扬了。”
“那你还叫他来家里做什么?”
“他来看你,又不是来看我。我把他拦在门外,显得我多小气,看一眼就能再喜欢上,我也没话说。”
“哦。”
“哦什么哦,不许喜欢。”
他扯动嘴角痛了痛。
事情以季母的坚持,苏妈妈的“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我来处理。”,还有苏名南和杨思宇在赵志诚看守日到了后的一顿乱揍再次展开。
不同的是,梁好也没有选择退步或是待在原地,爱她的人如此爱护她,她应当用力勇敢才对。
春天的美丽也在于它的勇敢,纯真。
可苏名南杨思宇打架的事情很快传开,梁好听到了苏名南与杨思宇被北体劝退的消息,立马去了学校找到郑老师。
“消息是真的吗?他们就这样说不要就不要了?”
郑老师点头,他也是遗憾的。
“北体的负责人老师呢?他们不知道情况。”梁好越说越急。
“梁好,这件事是北体招生组老师与领导共同商量的结果,我们是改变不了的。”
“郑老师不是的……”她拼命摇着头。
“是不是处分撤了就可以了,老师您能不能——”
郑华打断她的声音,“梁好,他们都是成年人了,他们得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他们也愿意负责。”
负责把赵志诚打进医院的结果吗?
负责赵志诚家人随意夸大事实,通过舆论导向博取同情,而背刺苏名南和杨思宇,却只字不提伤害了自己的事吗?
可赵志诚本该就有惩罚啊。
“郑老师,他们是因为我,因为我被赵志诚猥亵了,他们是因为帮我,不是媒体说的那样。
他们很好,您是他们的老师啊,他们不会无缘无故打人的,是因为我。”
郑华愣了很久才缓过来。
季遇芝来替她请假的理由是她身体不舒服,他当时多问了几句,季母说是她小时候体质差,后来也没调理好。
没有一个女生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
梁好就更不可能了。
郑华沉下声,“梁好,这件事你先别跟其他的人说,保护好自己。处分的事,我会跟主任说的,再想办法撤了。”
“郑老师,我的清誉是很重要,可他们的前途比我重要的多得多,因为我知道,错不在我,不是吗?”
他点头。
他无法设身处地的去想她的处境,毕竟感同身受这东西很难,可他知道世人的偏见有多恶意,梁好能无惧并且站出来,就值得苏名南和杨思宇的行为。
他也要伸只手给他的学生,给勇敢的人,给他力所能及的最大的帮助。
很快,处分在第二天就撤了,可招生组依旧是一样的说辞,几番下来,梁好因为此好不容易养好的食欲再次不振。
最头疼的当属苏名南。
“姑奶奶,你还是小孩子吗,我喂你吃行不行?哪做的不好吃了,你讲我再改。”
梁好闻言从他做的寿司盘里抬头,摇了摇,随后狂吃,一个接一个吃了往嘴里送,苏名南和季母相看了眼,都没说话。
苏名南见她要再拿和她抢了起来:“别吃了别吃了,不好吃我再做过。”
“好吃,我喜欢吃。”
梁好认真说。
“我要说谢谢吗?”
苏名南于是松了手,“别说,只要你愿意吃就好。”
她点头继续吃,季母见状把自己的那份也给她。
那是梁好吃过的最饱的一餐,她有一个重要的决定,只有苏名南看出来了。
梁好要去北京找招生组老师说明情况。
她没出过远门,最远就是隔壁市区的外婆舅舅舅妈家,但她不怕,因为他们值得她勇敢。
旁敲侧击的询问施莱去去火车站,上了车怎么做,到站了该如何,北京是怎么样的……
原因是施莱曾去北京做过一年的交换生,他知道的比她多的多。
但他们以为她是打算考北京的大学。
苏沁:“我女儿在干嘛啊?”
苏名南:“在看天气预报。”
“这习惯好啊,你也要看,别下雨了不知道带伞。明天什么天气?我让你小李叔叔去家里接你还是学校?”
“学校吧,我把电话给梁好,你们说。”
苏名南说着就走到梁好身边坐下,把电话给她。
“苏妈妈?”梁好问他。
他点头。
在她们说话间,苏名南拿着遥控器就要换台,被梁好制止了。
他问,“不是播完了?”
“再等等,我看看最后。”
看最后的北京天气趋势。
天气预报结束后,换了台,梁好眼睛没有从动画片上移开却忽然问:“你想过你以后会是什么样的吗?”
“没有。但最近想过。”
“嗯?”她看向他。
“现在的状态是我以后也想继续的状态,你和妈都在。”
“小时候也这样说。”
“那是小时候,大人说话才算数,以前无欲无求,现在不一样了,我也有我想做的事。”
临走的前一个晚上,他们又坐在一起看天气预报,结束换台时苏名南忽然就说。
去哪都要带把伞。
遮阳挡雨。
还说起他第一次去美国找苏沁的经历,他没和苏沁说,是自己做了两天的火车去北京。
列车员喊人了就去检票,不懂就问,火车上有扒手要看好自己的包,睡觉也抱着包,有事就要喊人,饿了就吃饭,火车上再难吃也要吃,下了火车跟着人群出站,出站后脚步别停直奔公交站,不然就会被摩托车司机拉着上车,被卖了都不知道。
他有幸坐过一次,司机还是个新手,绕啊绕,绕的苏名南头晕,可能也有风吹的的原因,等红绿灯时,苏名南就将钱塞进了司机口袋自己跳了车。
酒店要选四周设施完善的,女孩子一个人要以安全为主,房间也得跟着去看,不满意就退,要选有窗户通风的,检查房间安全性,晚上睡的时候要锁好门窗,有事就要打前台电话。
他说他去机场,连门都找错了。
坐错车很正常,有不懂的很正常,谁都有第一次,多问,勇敢点就好了。
出发去北京的那个早上,梁好起的格外早,吃过早餐背着双肩包就出发了,留了张纸条给季母。
成功在火车上找到位置后,梁好才长舒了口气,车票贵的很,她没有多余的钱买卧铺,硬座就硬座嘛,火车上声音嘈杂的很,就算买了卧铺她也睡不着的,就在座位上能睡多少算多少,到了酒店再补回来。
她听了苏名南的话,选了个还不错的酒店,是施莱推荐的,离北体不算远,有公交能直达。
饭点到了,列车员推着车吆喝来吆喝去,大多数人都吃泡面,所以当梁好从盒子里拿出苏名南做的寿司,三明治时,她对桌的俩小孩直盯着她,离家前她加热过,装在保温盒子里,没有冷的彻底。
三人大眼小眼看来看去,梁好将寿司分享了出去,苏名南的做的寿司拿得出手,三明治也不错,但她得给自己留着吃。
“你这个饭团还不错啊,香的勒,自己做的吗?”孩子妈妈问道。
“嗯,家里人做的。”
她答的骄傲,心里美滋滋的。
从包里拿纸巾时,她摸到了一个不是她放的东西,红包,里面有一千块钱。
梁好瞬间就明白了。
苏名南是知道自己今天去北京的。
这种感觉令她也同样无法言喻。
于是在接下来的路程里,即使火车晕的她难受,吃的全吐了,车厢里呼噜声此起彼伏,她坐的腰疼腿麻,头发凌乱,她都觉得,起码她不是一个人。
到站后北京有小雨,依旧拦不住摩托车司机为了揽客的热情,他说他们的车有雨衣,淋不湿的,下雨天打车贵,等公交麻烦,他们怎么怎么方便,边说边拉着人走。
梁好见此景忽然就笑了,果然和苏名南说的一模一样。
忽然的,很安心。
她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伞,直奔公交站,一路无视了耳边无数的揽客声。
梁好看公交站牌看的格外认真,在一连串的站点里找到了自己的要去的地方,转站,换乘,新城市,梁好虽迷糊但也清醒,坐反了也能及时反应过来在下一站下车,人真的太多了,梁好几乎是全程站着的。
到酒店后,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睡觉报平安,她现在匆忙的模样以及晕乎的脑子干不了一件正经事。
醒来是晚上七点,睡的不算好,但精神状态回来了,鼻子痒痒的,洗完脸发呆了会,觉得肚子空的饿了,她需要出门吃碗面,记得酒店附近有不少餐饮店。
面才上吃两口,她又决定给苏名南打个电话,巧的很,苏名南电话就来了。
“睡醒了?”
梁好点头,发觉他看不见随后出声。
“嗯,在吃面了。”
“一路还算顺利吧,感觉怎么样?”
“顺利,苏名南,我觉得你应该来这上学的。”
梁好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说道。
处处是机会,处处是希望,太适合苏名南了。
他笑了声,“我问你,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北京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另一条人行道,一身黑衣男子走过,身高,模样和他像极了。
“你在哪啊?”
她问,随后又觉得好笑,肯定在家啊。
“我看见了一个很像你的人,想了下,你肯定在家边打游戏边和我通话。”
他又笑:“你眼神挺好啊。”
“吃完别挂电话,到酒店房间了再挂。”
她再次点了点头,点完笑了下。
“北京天气好干啊,呼吸的不舒服,下了阵小雨还觉得干,就在出站的时候,但我带了伞,也听了你的直奔公交站,哦对了,你的寿司做的小孩都喜欢吃。”
他笑:“就是做给小孩吃的,你觉得天气干的话就去找前台要加湿器放床头,室内在打盆水放着。”
“我住的酒店没这么好的服务吧。”
“你问问,他可是咱首都北京呢。”
梁好笑,“行,那我回去就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