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圆梦系统》程千二

4、一块情人节限定表

　　放下那本书，江奉后知后觉。他，似乎漏掉了什么。

　　谢锦青跟江奉说，想要蒋违的心上人亲耳听蒋违是怎么狼狈死去的。
　　谢锦青跟江奉说，蒋违受害当晚的所有电话都是他打的。

　　因为，所以。

　　江奉被这本书磨折的脑子宕机了。

　　蒋违的心上人是谁？谢锦青为什么要给江奉打电话？

　　江奉倏忽屏息。

　　因为，该接电话的是江奉。所以，蒋违喜欢江奉。

　　如果，蒋违喜欢江奉。那江奉都做了什么？

　　今晚还约蒋违陪他给孙孟川选礼物。
　　他是在杀人诛心。
　　甚至还提前了“捉奸”的剧情，就在蒋违眼前。

　　江奉瞳孔猛缩，心神突如乱麻。

　　可是、蒋违的态度难道不就是正常朋友的态度吗？
　　而且，这些事在“未来”。
　　但蒋违是演员，不论其他声名，演技水准高少有人会反驳。

　　他竭力冷静分析，抑不住内心动摇。

　　如果、是说如果，如果蒋违真的喜欢自己，那自己的所作所为又比书里的江奉好到哪里？

　　江奉深呼吸，仰靠电脑椅背，合金质感的凉从后背穿透心口。
　　白炽灯在他眼前。

　　哪怕他并不知道这件事、哪怕他只是把蒋违当成一个相处得来的朋友。
　　他……才更残忍，无知的残忍。

　　还有明天的“惊喜”，他自以为是的“惊喜”。
　　江奉合握双手摩挲指节，一时满心空茫：
　　不知道明天该不该按计划去见蒋违；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蒋违；不知道……

　　手机就躺在桌上，他刚和蒋违隔电磁波闲聊。
　　江奉的视线，还没着落手机身上，就触电似的避开。

　　不，不能去求证蒋违。

　　他下意识地、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刺向蒋违的选项。
　　江奉恍然抓住那个歇斯底里又如流星闪过的念头：别折伤他。
　　“他”是蒋违。

　　江奉脑子很乱。他抱着最后一丝类似侥幸的心理，求证。

　　【江奉：所以，这些事都是未来会发生的事？】

　　系统沉默片刻，看出江奉内心的语无伦次，贴心提议。

　　【经检测，您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车。是否需要注射一剂“安神”平复心情，不会影响您的生理功能。】

　　【江奉：好、谢谢。】

　　倏忽有什么扎了他的大脑一下，江奉平静下来。
　　一人一系统几乎是压限速飙回牛肉面馆。

　　“老板，我刚才在的那间包厢现在有人吗？”江奉一进门单刀直入，“我有很贵重的东西落里面了。”
　　“没人，我陪你上去找找。”老板一听忙道，领江奉往楼上。
　　“可以麻烦在外面等我吗？”江奉上楼时问。
　　老板一时为难，打量会儿江奉：“也行。”
　　“多谢。”江奉扔下句谢就推门而入。

　　在角落的垃圾桶边，江奉半跪捞出那块表，被碎片们刮了指尖指节。
　　他抽纸巾细致地擦拭那块表，才发现纸上沾染的血点，是指尖被划破。
　　江奉这才裹住指尖，又抽新的纸巾。直到清理干净那块表，他终于长舒一口气。

　　收好表进口袋，江奉出门对老板笑着又是言谢又是歉意：“刚才也没顾得上说声抱歉，打扰到您了。”他如释重负。
　　“嗨！没事，小伙子，下一个会更好。”老板摆手，语重心长，“要珍惜眼前人啊。”

　　有百分百的概率，“眼前人”指蒋违。

　　江奉不知该怎么答，他没想好，只有沉默地保持尬笑。
　　“你看我这，”老板一瞧大致明白怎么个事，挠后脑勺打个哈哈，“就当没听我瞎说了哈。”

　　回到家中，江奉深呼吸，装那块表回到礼盒里。
　　应该还可以修吧，江奉暗自期许。
　　再想到那堆票据，江奉拧眉沉思，还是掏出手机给孙孟川发短信。

　　——自己过来收拾你的东西。不该动的东西别动，不该要的东西别要。什么是蒋违买来的你很清楚。

　　整理好一切，江奉和系统端坐书房谈。

　　【江奉：请问你想找我商量什么事？】

　　白团子一听兴致高涨，一个鲤鱼打挺在书桌上360度翻转着陆。
　　它清清嗓子介绍自己。
　　【我是反派圆梦系统，本次任务目标是您的朋友蒋违，希望您能帮助我完成蒋违的愿望。我已经向您的个人邮箱发送一份蒋违的愿望清单，如果您有意向，可以接受并查看后再给出您的答案。】

　　点开系统发来的文件。是蒋违手写的图片，字迹清劲。

　　1.希望蒋家不会因非正规手段破产，更不要因此影响到江奉。

　　2.希望没有过激粉丝，追星之前先过好自己的生活再思考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追。为了一个几面之缘的人毁掉自己的一生很愚蠢，希望那个女孩有更好的人生和未来。

　　3.阻止谢锦青，至少不要侵害到江奉的利益和生活。

　　4.找人代替当时的宋明诚，别让江奉再插手谢宋二人。

　　5.祝江奉有情人终成眷属，一生顺遂。

　　6.别再打扰江奉。

　　7.不想再成为两面三刀的人，别再让关心自己的人失望。如果可以，希望江奉别看不起我，至少可以有所改观。

　　只有最后一句，勾勾画画五六遍。

　　五味陈杂。
　　作为朋友，江奉会欣赏蒋违对待感情外的态度；作为被暗恋的当事人，江奉只会对这份被放得太低的暗恋深感无措。

　　太沉重、太心酸，甚至不曾希冀一个有彼此的未来。

　　可蒋违真的希冀了呢？江奉推想自己会怎么办。

　　要怎么办？他会震惊、会感动，却无法立刻反馈给蒋违对等的喜欢，甚至可能为此倍感压力。
　　从未设想过的喜欢，又谈何回馈突如其来的猛烈欢喜。

　　即使开始接触蒋违确实目的不纯，可早就及时止损。到现在却当头一棒，薅着他的领子告诉他当年错过了什么。

　　但过去的早就找不回。
　　现在更扪心自问不出个合意的处理方式。
　　甚至，他自己也说不出，怎么才算合他的“意”、什么“意”？

　　江奉按太阳穴发愁。
　　只能徐徐图之，蒋违不知道自己发现了这件事，更不能因此刺激蒋违。

　　【江奉：乐意之至，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谢谢您。但我想问您，您要怎么对待蒋违的……这份情感？事实上，我并不支持您因蒋违的付出，而产生要和他试一试之类的想法，这样可能导致的结果难以估料。如果最后您还是不喜欢蒋违，对蒋违的打击会更大。】
　　征得江奉的同意了。系统刚快乐转圈庆祝，又猛停住，提出自己的担忧。

　　【江奉：没想好。但我想，先板正蒋违的这种暗恋心理。暗恋之前先过好自己的生活再思考这个人值不值得暗恋。】
　　江奉借用了蒋违的句式，其实他还有点生气，混杂着恨铁不成钢。

　　【江奉：他没必要因为喜欢，就把自己放得那么低。】
　　再坏一点，如果蒋违只是被这人的表相欺骗。更坏一点，他就要为此成为下一个宋明诚吗？

　　这样想不好。江奉觉得自己该盼着蒋违点好，但还是会气闷，一方面又可耻地庆幸。

　　如果他未知全情了解到的仅是一句喜欢，他只会拒绝。现在看来，拒绝只会让蒋违更肯定那些负面想法。

　　要让蒋违不看出端倪，还要扭转蒋违这种思想。
　　像对待瓷娃娃一样、像瓷娃娃一样的蒋违。

　　奇妙的联想浮现脑海里，被江奉及时叫停。

　　【您能这么想，我很高兴。】系统不带丝毫感情，拉回江奉剑走偏锋的思绪。

　　【受世界意志影响，这本书只能预测5小时内会发生的部分事，也就是您看到的具体章节内容。您可以据此做出改变。当您做出改变后，序言的梗概也会视情况而改变。在规则之内，我会尽力帮助您。】

　　江奉翻出那本书，第一章的内容已经变成：被分手的孙孟川来他家收拾东西时仍不死心想挽留。

　　［孙孟川哭得梨花带雨，“你从头到尾都不肯信任我。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江奉没能往下看，他放下书。

　　想象不出来，怎么也想象不出来。

　　这时，门口传来按铃声，这串字符开始绕着倒吸一口冷气的江奉花式旋转。

　　应该是孙孟川。江奉不想开门，但人是他叫来的。
　　他打定主意，如果孙孟川真哭得……梨花带雨，就直接送客。

　　江奉起身到外面开门，门外是西装革履眼眶微红的孙孟川。

　　头疼。江奉强忍想摔门的手，径自回书房，冷声道：“收拾完赶紧走。”

　　背后的孙孟川哽咽出声：“你从头到尾都不肯信任我。”

　　江奉满脑子只有一个词在刷屏：梨花带雨。

　　没等到回应，孙孟川自嘲一笑。他极力克制自己，试图以冷静的状态面对江奉，“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江奉不假思索：“前男友。”

　　“……”孙孟川被噎住。

　　江奉已经进了书房，翻出那本书。

　　还是那句［孙孟川哭得梨花带雨］。

　　【这本书的具体人物描述仅供参考。您可以理解为，解读表情偏差。】白团子飘过来跟他解释。

　　江奉深有体会，表示理解。书被放到角落吃灰，他询问系统。

　　【江奉：蒋违经纪人还在他家？】

　　【已经走了。】系统的声线又薄弱了。

　　江奉联系蒋违的经纪人，问蒋违的行程安排。江奉只记得蒋违的朋友圈提过最近会进剧组。

　　经纪人那边几乎是秒回，给江奉发了张截图。

　　魏成：小蒋最近挺清闲的。

　　小蒋？叫蒋违？这位经纪人确实和蒋违关系不错。江奉点开那张截图，在拍《天子威》，今明两天请假回来参加活动，预计两个月后杀青转《纯情灰姑娘的冰晶鞋之恋》剧组。

　　……不太懂蒋违接戏的风格差异。

　　江：魏哥，你从蒋违家里回来了？

　　魏成：没有。您找蒋违有事？

　　江：没事，你在我就不打扰他了。

　　白团子已经不见了。

　　【江奉：介意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江奉礼节性地笑。

　　【检测到蒋违并不希望您知道他胃病犯了，系统综合考虑分析后，并没有告诉您实情。】

　　笑容消失。江奉真的生气了。

　　孙孟川在客房收拾，只知道江奉匆匆出去。
　　两年半，足够他了解什么时候不该撞江奉的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