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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碗桃仁小米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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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事之秋。
蒋违又被经纪人魏成夺命连环微信电话call的时候,他精神恍惚地想。
问题出在哪?蒋违思绪模糊地捋,上滑和魏成的聊天记录,陷入沉思。
一切都从接受给江奉当买礼物的参谋开始。
他回缙川,他拒酒局,他赴约。
至少在江奉停车进面馆前,一切还正常,他当时还有闲心和经纪人扯皮。
本来不该是这样的,当时他还心情美好……
手机事先调成静音,蒋违抽空应付被自己鸽了后发起狂轰滥炸的经纪人,半垂首促使额前的碎发掩映表情。
蒋违跟经纪人说自己要赴约,顺水推舟拒了“自愿”的酒局。
急红眼的经纪人咬定他赴情人约,一再劝谏莫为美色做昏君。
微信界面里一条信息又一条信息冒头。
真是一刀又一刀往心口插。蒋违心说我倒想,也只能想想。
撩眼驾驶座的江奉,他只能惋惜人家都有主了。
能怎样?今晚肯约自己出来,都是为了给那个道貌岸然没心肺的男朋友挑生日礼物,还是自己上赶着的。
平时也没机会见江奉。
戳两下经纪人的头像,惹这人刚消的火气再烧,直骂他没正行。
经纪人越气,蒋违越气定神闲,施施然键入信息。
——你写的没一笔画是我想看的,那我拍拍唯一看得了的头像又怎么了?
经纪人的头像是蒋违拍的经纪人。
对方直被气到没了动静。蒋违嘴角微翘,直接按灭屏幕。
心情好多了,就继续死皮赖脸地和江奉套朋友关系。不管江奉怎么想自己,但至少面上待他不错。
心下潦草安慰自己两句,他百无聊赖,遂阖上眼假寐。
奔波了一整天,他要攒精力续航……
然后呢,蒋违坐在沙发上掩面不堪再想,再续航也挡不住脱缰的野马狂飙啊。
先是在面馆意外目睹捉奸、回到家没多久,又被江奉问莫名其妙的问题和莫名其妙的关心。
最后,现在,胃疼得要死,接魏成夺命连环call,还是因为江奉问他行程。
拜托魏成糊弄住江奉,又套来俩人的聊天记录审视。
蒋违强打精神,提心吊胆从头到尾反复琢磨,想不通江奉问自己的行程做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头晕,索性不想。他仰倒进客厅的布艺沙发里侧躺不愿动弹,随手拽过Q版小人抱枕蒙脑袋上。
遮光。
烦。算了,至少魏成替自己圆过去了,江奉不会来。
但明天魏成来捞自己又要念叨败家,想到此,蒋违就郁郁揪小人抱枕的帽子。
又困又犯恶心,想睡睡不着。慑于“魏·唐僧·成”念经的聒噪,蒋违强打精神,想关灯回卧室尝试补眠。
他连夜坐飞机回来,一落地就没停歇。
门铃又不合时宜响起。蒋违不得不游荡到门口开门,抱着他的Q版小人抱枕,一脸不耐:“谁啊?”
江奉。
江奉?
江奉!
蒋违呆滞,困意一键清空。他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睡着了。
心思流转一瞬间,蒋违镇定自若:“有事?”
言语间,他不动声色遮住抱枕小半张脸,将抱枕垂到身侧,估量着顺势遮掩身后玻璃茶几上没收的药。
等做完这一切,蒋违混沌的大脑又隐约意识到,这是在欲盖弥彰。
都不用看桌上的药,蒋违惨白的面色就能告诉江奉一切。
已经疼到哭过了吗?现实里戏外哪见过蒋违哭。
江奉一见蒋违眼圈泛红微肿,更是心急,暗恼自己发现得太迟。
他仓皇扯出句:“你胃病又犯了?我先送你去医院。”就想拉蒋违去医院。
“不用去医院,我吃过药了。”蒋违摆手拒绝,更怀疑自己在做梦。他没意识到,自己有气无力的声调比水里的浮萍都飘忽。
不仅犯恶心,胃又开始隐隐作痛,星火燎原似的越演越烈,无形的刀子踩着呼吸频率反复穿刺。
可江奉在眼前。
可江奉就在眼前。眼前雾气起又散,蒋违竭力放松神情,少有地想要赶紧应付走江奉,反被江奉捞起抓皱抱枕的左手手腕处的衣袖。
江奉不想跟死犟的病人胡搅蛮缠:“先去医院,行吗?”说的是问话,做的是句号。
死抓抱枕不放的蒋违拗不过江奉,只有从牙缝里挤字口头服软。他整个人绷得死紧,更疼了。
“真不行。”指语气软的服软。够给江奉面子了。
但去医院真不可能。
最近因为《天子威》的选角风波又惹一身黑,难保不会出现今晚进医院,明早就辟谣自己什么乱七八糟的病都没得的情况。
魏成愁秃事小,他再谋划虐粉事大。
蒋违明天还要赶机场,真的不想再体验一群小女生围着自己满含热泪更有甚者当众大喊“老婆/儿子你要照顾好你自己”的经历。
他满脑子胡思乱想,意图转移对疼痛的感知。
“你换衣服,我送你去,可以吗?别跟自己较劲儿,你明天还有活动吧。不是还要去那档直播综艺吗?”江奉见状心下更不愿再和病人僵持,但只能温声劝说对方。
蒋违不再那么僵,似乎被说动了。
江奉大致能猜到蒋违在担心什么,一边迅速堵了蒋违的家门一边安抚蒋违:“没事,不会被拍到。”
被拍到也能解决。
今晚之前,江奉根本不会觉得现在说不出口的后半句烫嘴。
现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气氛一时古怪。
蒋违沉默着,搁下抱枕矮身换鞋。
他刚一站起身,就被江奉用一边衣架挂的风衣裹住。
蒋违被塞满怀抱枕,茫然仰望江奉微垂的视线。
江奉微皱眉:“先抱着,我车上没暖袋。”
真的……不是梦吗?蒋违恍惚。
蒋违还在犹疑,江奉一点功夫不想再耗,干脆利落锁门。
真的像瓷娃娃了,不说话不动。
江奉牵蒋违裹衣袖的手腕下楼上车去医院。不知道谁选的,蒋违的公寓跟医院几乎是隔壁。
车上江奉劝蒋违:“你别总不当回事。如果是在剧组怎么办?”
蒋违抿唇,沉默看窗外,半响才闷声道:“对不起,今晚是意外。”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江奉莫名其妙,但不妨碍他套话,“我当时问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已经吃过了?”
他指的是在小吃街,系统跟他透过底。
蒋违半晌才答:“我想吃牛肉面。”并没什么底气。
“想吃也要看情况。不怕你经纪人训你。”所以就是默认,江奉无奈,“想吃等你胃好了我再请你。”
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和蒋违谈谈。至少不是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晚上。
“谢谢。”
蒋违没力气再说话,模模糊糊地想:就魏成还训他。相较于在家,胃部的阵痛有所好转。
等到医院挂号做检查,肠胃科的谢医生已经是蒋违的老熟人了,给他改了之前的药方,末了必不可少地建议蒋违正常作息,缓解压力。
只是蒋违做不到。这一点江奉也没办法再唠叨他。
江奉坐走廊的座椅等蒋违,顺便思考蒋违。
今晚的事太多,江奉理得清头绪,理不清他和蒋违的关系。
即使是朋友,他也不合格。他对蒋违的了解太浮于表面。想想就释然了当初的耿耿于怀,这样的追求者怎么可能成功?
偏偏就是莫名其妙地成功了。
蒋违喜欢江奉什么到这种地步?江奉没得出答案,更萌生说不出的低落。
蒋违拿一纸药方出来站他面前,这会儿胃好多了,他的脸色没之前吓人。
“怎么了?”他瞧江奉心绪低落,指尖碰了碰对方的肩唤回神,低声安抚,“没什么大事,取完药我自己回去吧。你也是,明天还要去公司。”
还有点藏不住鼻音。天气转凉,又不受寒,他鼻尖冻通红。
“公司的事我会处理好。”江奉眉心没松过,听出鼻音后又忧心蒋违感冒,替蒋违又往上拉风衣拉链,“你这样总憋着不说,我怎么放心你。”
“该先戴条围巾再出来的。”最后一句低声又沉,更像是在江奉自己对自己念叨的。
蒋违挨了句算不上的训,也不恼,配合着抬下颌,小声道:“不冷,不用围巾的。”有点暗戳戳的高兴。
这会儿脑子转得慢,转一会儿蒋违就反应出不对。
等等,“总憋着不说”。江奉突然找过来,是不是因为那些礼物?
笑僵在脸上消失,蒋违那点鲜活突然又畏缩回壳子里去。
江奉见蒋违不在状态,建议:“先回车上等我。”
他没给蒋违拒绝的机会,不容置疑要过药方。
蒋违欲言又止,最后只点头,顺从江奉的建议。
直到在柜台,江奉递出那张药方,才扫见底端笔力清劲的落款:谢锦青。
被电子书支配的恐惧涌上心头,硬是漏了一拍心跳。
是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重名?
江奉神情微变。
【江先生,这不是重名。据检测,药方也没有问题。】系统自觉解惑。
这算是什么,医者不自医吗?
江奉若有所思,最后还是提袋药离开。
蒋违还在车上等他。
江奉一上车,蒋违坐后排就小心翼翼关切:“是不是孙孟川又和你胡搅蛮缠什么了?你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江奉一听就知道蒋违在试探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就不能想想自己吗。
他又憋火又无奈,最后温软声线哄病患小朋友:“如果你好好照顾自己,我现在一定心情很好。”
“至于孙孟川,”江奉提起来就觉得晦气,“不必管他。那些礼物我没让他带走,你想收回随时都可以来我家。”
江奉知道了。
蒋违的心情天堂地狱反复蹦极。没一会儿,他又扒副驾驶椅背冒脑壳,问江奉:“你没有其他要说的吗?”
这样问很低端,但现在迟钝的大脑想不出该怎么问才体面,只混沌在期待和惧怕的情绪海里泡着。
“对不起,是我眼光不好,害你被那小子空手套白狼那么多钱。”江奉诚恳。
这是实话。
可以,这很江奉。
蒋违无言以对。
“你别笑话我。我要是自恋点,可能会以为你是喜欢我才这么做的。不过怎么想,也没觉得自己有这种可怕的人格魅力。”江奉试探着调侃,毫不掩饰对“人格魅力”的贬意味。
本来是江奉心中的小人在指挥,企图悄摸给蒋违灌输点“不值得”的思想。可这事,他越想越觉得离谱。
江奉惊觉:“你不会是喜欢孙孟川吧?”
如果没有系统,江奉确实会这样想。现在一捋,江奉都要被自己说服了,一整颗心揪起。
毕竟剧情那么不靠谱,事实不会真的是蒋违被孙孟川蒙蔽了吧。
思及此,江奉顿感痛心疾首,暗恨自己引狼入室糟蹋了珍重的瓷娃娃。
必须迅速解决了孙孟川。江奉心下升起对各种不好“未来”的后怕。
你有。
蒋违扯了个笑脸:“不喜欢,但你可以自恋一点。”
……这个“暗示”。还是被剧情打脸了。
“那就好,别跟我似的受孙孟川表相迷惑。”说不上来什么心情,江奉松了一口气,顾左右而言他,“还有,你别开我玩笑,我可不觉得我配得上影帝的喜欢。等哪天我配得上了,还是可以自恋一下。”
江奉今天话很多。
蒋违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你觉得,怎样才算配得上?”
“对等。”江奉认真思考又补充道,“不能辜负。”
“你是什么理想主义?这种事谁能说得上来,又不是做生意,讲不了道理。”蒋违笑话江奉,他找回了自己的状态。
“说不准。”江奉颔首,叩方向盘打节拍,“但怎么也不能让对方失望,不然太苦了。”
蒋违笑笑不言语。
蒋违系好安全带,江奉驱动引擎。
一路无话。江奉送蒋违到家门口,蒋违临进门又被叫住问:“家里还有热水袋和暖贴吗?”
“有。”蒋违应声。魏成给他攒了不少堆家里。
“嗯,早点休息。我先走了。”江奉忍住到嘴边的建议,都是系统搜集的缓解胃疼各种“妙招”。他跟蒋违告别,转身进电梯。
关上房门,蒋违搂抱枕栽床上,困意上涌。他朦朦胧胧想,今晚太过火了。
送回蒋违,驱车回家。孙孟川已经离开。
江奉得以放松心情。他还是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蒋违。
【您的表现,进步空间很大。之后,你打算怎么办?】系统做出委婉的客观评价。
【江奉:顺其自然。】
【江奉:虽然不知道蒋违喜欢我什么,但蒋违需要意识到,他喜欢的也只是个普通人,并不至于为此把自己看得很轻。】
一想到那本书上蒋违遇害时的话,他就感到不值。
【那您对蒋违呢?】系统感知到江奉那像是知道闺蜜被渣男骗钱财身心的愤懑心理,沉默。
它决定换个角度问。
【江奉:不能只当做朋友看。哪怕作为一个朋友,我也并不了解他。这样看来,其实可能,我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喜欢他。】江奉自嘲一笑。
自己真是……有点误人误己了。
【您的意思是?】系统不理解。
【江奉:要看一场电影吗?或许你会理解我的想法。】江奉收拾心情,提议。
【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不要打击江先生的热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