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暴雨无星》迟悯

2、饭局

　　原来她空着的同桌是祁隽。
　　几年不见，他高了不少，肩膀也变得宽阔。除了脸还和初中有几分相似，已经全然不是她印象里那个有些瘦弱的小男孩了。
　　相处了几天，许闻昭才把他俩没见面那几年的空白补全。祁隽还是和以前一样，散漫随意，却温和。只是和之前相比，似乎许多东西都收敛起来了。
　　毕竟从小就认识，没过几天许闻昭就和他重新熟络起来。她也不去问他家里的事，至少从目前来看，那些事并未打倒他。
　　周末乌茜组的局，约了许闻昭祁隽还有赵启帆，去的一家新开的韩式烤肉。
　　祁隽到的时候许闻昭已经在了。她今天穿的运动背心和宽松的黑色长裤，露出漂亮的肩颈线条和锁骨，一截腰又白又细。他目光一顿，迅速移开了视线。过了一会儿四人到齐，点单时一道女声从头顶传过来：“祁隽？”
　　祁隽没什么反应，点了点头算作招呼。
　　许闻昭抬头看过去，两个女孩站在桌旁，其中一个长相明艳，很眼熟。
　　乌茜小声说：“徐露，我们班班花。旁边那个女生叫林雯菲，和徐露关系好。”
　　许闻昭想起来了，礼貌性地笑了笑：“嗨。”
　　倒是赵启帆眼珠子一转，热络地招呼：“班花你们也来吃饭啊？不如我们凑一桌？”
　　祁隽皱了皱眉，扯了赵启帆一把。赵启帆贼兮兮地凑过来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啊，徐露喜欢你挺久了吧？我怎么看你对许闻昭有点意思啊？坐一起多刺激，就是小心后宫失火……”
　　祁隽有点烦这样的玩笑，压着声音骂他：“滚，傻逼吧。”
　　他要出声拒绝，倒是许闻昭无所谓地一点头：“我都可以。”
　　祁隽看她一眼，把话收了回来。
　　最后还是六个人凑了一桌。徐露主动和赵启帆换了位置，坐到了祁隽旁边，开始寻找话题。祁隽不咸不淡地应了几句，倒是赵启帆接话接得勤。
　　后来祁隽沉默了。徐露得不到回应，转头打量许闻昭，许闻昭感受到她莫名其妙的敌意，烦了：“别盯着我。”
　　徐露愣住了，气恼地梗着脖子：“谁看了你了？你别自作多情行吗？”
　　“我不瞎，”许闻昭头都不抬，扫完菜品之后在菜单上打勾。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后悔刚刚为了在班级里有个良好的社交而答应拼桌。
　　徐露脸色涨红：“你——”
　　许闻昭懒得理她，把菜单递给祁隽。没想到徐露似乎更生气了，猛地站了起来：“你故意的吧？！非要在我面前显摆你和祁隽关系多不一样是吗？！”
　　许闻昭愣了愣，没想到这也能戳到她肺管子。祁隽比她先开口，语气里带了点微妙的疏离：“别吵了，好好吃饭。”
　　徐露咬了咬嘴唇，坐下了，林雯菲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一顿饭吃得剑拔弩张，吃完，许闻昭说：“我出去走走。”
　　烤肉店的后面还开了家便利店，接下去连着一段路，路的绿化不错，两边一大片草坪和树。
　　八月的尾巴，夜晚已经有些凉。她靠着墙玩手机，忽然听到一声微弱的猫叫。
　　许闻昭往四周一望。一只皮毛黑白的猫从树丛里钻了出来，警惕地盯着许闻昭。
　　她去便利店买了点吃的喂它，顺手摸了两把。一道阴影笼罩下来，祁隽喊了一声：“许闻昭。”
　　她仰起头看他：“嗯？”
　　“不好意思。”
　　“没事，我说话也冲。”许闻昭笑了一下，“要道歉也让赵启帆来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仰着头笑时眼里泛着莹润的水光，很漂亮，看得祁隽移不开眼睛。
　　她蹲的不稳，晃了两下，眼看要往后倒祁隽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拽住她的手臂。她蹲稳了，又反手抓住祁隽的手臂，借力站了起来。
　　在她的体温传到祁隽手上那一刻，他就已经僵住了，耳尖悄然漫上几分红。
　　许闻昭依旧笑着：“谢谢你呀。”
　　祁隽看着她慢慢红起来的脸颊，忽然反应过来，问她：“你刚刚是不是喝酒了？”
　　许闻昭点点头。

　　带她回餐厅的时候乌茜开始狂笑。祁隽也想笑，谁知道有人喝那么一点度数极低的烧酒都能上头。
　　放有些醉的女生一个人回家显然是不可能的，一讨论发现祁隽居然和她在一个小区。
　　他俩没并肩走，许闻昭走前面，一蹦一跳的。祁隽怕她摔了，一直盯着她，看得想笑。她喝了酒之后和平时天差地别，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全被收了起来，像一只刺猬，露出柔软的肚皮。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许闻昭有些头痛。以至于到了学校都还昏沉着。
　　“许闻昭，祁隽，”学委在门口喊了一声，“李老师叫你们去办公室。”
　　“来，你俩看看这个，”李君丽笑得很和蔼。
　　许闻昭的视线落在李君丽推过来的两张纸上，顶端的标题是“岭塘市第二十三届维兴杯竞赛报名表”，很快反应过来，李君丽是数学老师，自然希望竞赛能拿奖，想让他俩去参加竞赛。
　　许闻昭拒绝得干脆：“李老师，我不去。”
　　祁隽没吭声，拿起了报名表细看。
　　李君丽没想到许闻昭拒绝得这么干脆，一愣：“为什么？”
　　“我数学是弱项，”许闻昭说，“全靠其他科拉着，高分也不是靠数学考出来的，而且我懒得搞竞赛。”
　　“你这孩子！你成绩在原来的学校只能排前三百，在我们这里绝对可以排前五十的，”李君丽摇头叹气，“风险高回报高啊！”
　　“你呢，不要这么快做决定。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李君丽说，“祁隽呢？”
　　祁隽和她不一样，排名在一百八十名左右，只有一门数学特别好，其他几门只能说一般。
　　祁隽把报名表放了回去，沉吟半晌：“老师，我再想想。”
　　出了办公室，许闻昭问他：“你去吗？”
　　祁隽答非所问：“你呢？”

　　维兴杯，岭塘市的竞赛，初赛只考数学，二赛才语数英三门都考，只有过了初赛才能进二赛。二赛结束取前四十名，大学录取线可以降分，就是说别人考某所大学的分数，过了二赛的人只要考到比分数线低二十分的分数就能被录取。
　　可以说过了二赛就约等于拿了保送名额。可参加维兴杯得去强基班集训，每天晚上得上课上到到九点，要日常学习和集训课程兼顾，很难。
　　况且参加维兴杯的不止城北一个区，还有定山区。定山区教育水平一直是市里最好的，每年维兴杯四十个名额，三十个都是被定山区的学生拿走的。
　　许闻昭数学并不算好，如果她初赛都过不了呢？即使过了初赛，她也没信心在一群尖子生里抢到前十。如果最后拿不到名额，那就是费时费力还影响了日常学习，她不敢冒这个险。
　　“我再想想。”许闻昭说。

　　天气预报说最近几日都不会下雨。
　　然而天气预报显然不准确，没几天气温骤然下降。许闻昭某天穿小吊带出门淋了雨，成功在期中考试之前感冒。
　　更要命的是例假突然造访。双重折磨之下,许闻昭昏昏沉沉，硬是一节课都听不进去。
　　体育课是在体育馆上的，许闻昭脑子不清醒把外套留在了体育馆，想起来折回去拿的时候外套已经不翼而飞。
　　窗外还在下雨。许闻昭捂着肚子，慢吞吞地上楼梯。每走一步小腹都会传来一阵钝痛，像整个胃都在往下坠。
　　许闻昭扶着墙，缓慢地蹲了下来。
　　她把头埋进膝盖里，吸了吸鼻子，眼眶发红。
　　“……许闻昭?”
　　祁隽清楚地看到许闻昭听到他的声音后僵了一下，脑袋动了动又埋得更深。
　　他心里一动，觉得这样的许闻昭就像某种柔软的小动物，不过此刻担心盖过了其他情绪:“怎么了？还好吗？”
　　许闻昭觉得很奇怪，越是她狼狈得不想见人的时候越容易碰到别人。她蹭了蹭衣袖把眼泪蹭掉,声音闷在嗓子里:“没事，肚子有点疼，你先走吧，我缓一会儿就回教室。”
　　“……嗯。”
　　脚步声渐行渐远,许闻昭松了口气,慢慢地把头抬起来。
　　“许闻昭。”
　　平淡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许闻昭仰头，祁隽低头，视线对上。
　　他没走。
　　她好不容易收住的泪意忽然又涌了上来。
　　“能起来吗？”
　　“可以。”许闻昭点头。
　　没想到刚站起来就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完了，许闻昭想。
　　预料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在她倒下之前祁隽眼疾手快地伸手把她捞了回来。
　　由于惯性，许闻昭撞到了他的胸膛上。
　　许闻昭被环在他的胸膛和手臂之间。也不知道她用的什么沐浴露，明明坐同桌的时候都祁隽没怎么注意，可现在那股果香却像被无限放大了一样，只要呼吸就会闻到。
　　他有点不自在，还有点热。
　　“能站稳吗?”他问。
　　“可以。”
　　“确定？”
　　“嗯，这次真的可以，我刚刚就是没缓过来。”许闻昭说，目光落在祁隽揽着她的手臂上。
　　他揽得很松,只是虚虚地环着，手全程握成了拳头。
　　确认许闻昭能站稳后他才松手:“不好意思。”
　　她对这样的肢体接触并不反感，更何况祁隽是为了帮她:“没事，谢谢。”
　　课间许闻昭趴在桌子上睡觉,教室里没老师,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吵得许闻昭心烦意乱。
　　乌茜担心地问她:“你要不要吃点止痛药?”
　　“吃过了，但是没用。”许闻昭答得有气无力。
　　许闻昭问:“你能不能去帮我灌热水?”
　　乌茜刚拿起杯子，有人喊:“乌茜，李老师叫你
　　去办公室。”
　　“知道了,”乌茜应了一声,“我先去办公室，等会儿帮你灌。”
　　“好吧。”
　　许闻昭又趴了下去。
　　大概五六分钟，一股热意从脸颊传来。许闻昭睁眼，
　　祁隽正拿着她的水杯贴在她脸上。
　　“醒了？灌水的人有点多，等了一会儿。”
　　“嗯,”许闻昭坐起来,接过已经灌满热水水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