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暴雨无星》迟悯

1、相遇 第

　　第一章
　　“许小姐吗？”
　　“是我，怎么了？”
　　“快递给您放门岗可以吗？”
　　“可以的，谢谢。”
　　许闻昭是被快递员的电话吵醒的。挂了电话，她还是有些困，睡衣都没换就下楼拿快递。
　　门岗里快递堆成小山。许闻昭费了半天力气挑出自己的，抱着七八个盒子回去。
　　等电梯的就两个人。她旁边是个戴口罩的男生，那人穿一身黑，身形清瘦挺拔，个子看过去有一米八。
　　许闻昭没忍住偷偷摸摸多看了他两眼。
　　叮咚一声，电梯门开了。那人按的四层，许闻昭意外地发现他和她竟然在同一层。
　　之前的对门说要搬家，这位大约就是新搬进来的住户。
　　她没忍住又偏头看他，结果身体一晃，抱着的快递掉了下来。许闻昭下意识伸手去接，没想到一只手更快地接住了快递盒。
　　男生把快递递给她。
　　许闻昭说：“谢谢。”
　　“没事。”男生声音很低。
　　许闻昭莫名觉得这声音熟悉。没来得及细想，电梯门开了，男生先一步走了出去。
　　回到家，许闻昭给乌茜发消息：我新搬来的对门看起来好帅。
　　乌茜回得很快，一连串的啊啊啊啊真的吗。
　　乌茜：我晚上来你家。
　　许闻昭觉得好笑，回了个好过去。

　　乌茜来的时候是八点多。两个人一起下去拿外卖，刚关好门，对面门开了。
　　两人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
　　男生还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与许闻昭对视了几秒，许闻昭犹豫了一下：“嗨。”
　　男生点了一下头：“你好。”
　　乌茜已经开始一脸兴奋地狂掐她手臂，许闻昭反手给了她一肘：“正常点！”
　　乌茜小声说：“你真是艳福不浅，好嫉妒。”
　　许闻昭却在走神，她总觉得这人熟悉。
　　内双，狭长的眼睛，高鼻梁……
　　许闻昭终于想起来了，脱口而出：“祁隽？”
　　世界安静了。
　　乌茜震惊地看看她又看看电梯里的人：“……祁隽？”
　　男生平静地摘下口罩：“是我，好久不见。”

　　许闻昭十七岁的夏天，暑气蒸腾，烈日炎炎。
　　她醒的时候已经到了岭塘。车窗外的建筑一幢幢闪过去，许闻昭看了一会儿，一溜的炸鸡店奶茶店。还行，许闻昭松了口气。岭塘虽比不上江原这种一线城市，但好歹还碰到着三线，至少该有的都有。要真把她丢去连外卖都点不了的地方，她大概会在郁闷死之前先被饿死。
　　许志豪发来一条微信：到了？
　　许闻昭盯着那条消息，回了个句号过去。
　　列表一堆小红点，大多数是来慰问她被流放到岭塘的。回完消息许闻昭点进朋友圈，第一条就是许志豪发的，照片上两本结婚证红得晃眼。
　　两本结婚证，一本名字写的许志豪，可另一本的名字却已经不是她妈妈的名字“罗佩诗”，而是“何莉”。评论里一片恭喜恭喜，有不少熟悉的ID，许闻昭一口气郁结在胸口，敲了句阴阳怪气的评论过去：二婚速度够快啊，希望在离婚证上看到你们俩名字的速度也这么快。
　　许闻昭刷新朋友圈，再刷到这一条时评论区已经看不到她的评论了。
　　许志豪是她爸，虽然她很不想承认。
　　许闻昭很早就知道许志豪在外面和女人乱搞。许志豪的品味一直很统一，喜欢那些年纪小处处依着他的女人。而罗佩诗不是，她独立，精明，能力强。
　　许闻昭有时候会想，罗佩诗一辈子事业上都没什么大挫折，嫁给许志豪也许就是她最大的失败。
　　总而言之许志豪出轨了。他一直瞒得很好，直到罗佩诗撞见他和小三开房。罗佩诗当即昏了过去，住了好长时间的院。
　　罗佩诗出院没多久许志豪就和她离了婚，把何莉娶进了门。许闻昭在婚礼上给了何莉一巴掌，在许志豪的怒骂下才得知何莉原来已经怀孕了。
　　于是便是许闻昭现在的境遇，她被流放到了岭塘。
　　李叔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到她烦躁的脸色，叹了口气：“闻昭啊，你爸爸也是为你好……他也没办法。”
　　许闻昭笑了一声：“但凡他要点脸就干不出这么下三滥的事。他要为我好会把我送到这里吗，做贼心虚吧他。”
　　李叔不说话了。
　　到了小区，李叔帮她把行李搬上楼就走了。
　　小区出门就是闹市区。房间里空空荡荡，还挺大，连客卧都有，但许志豪显然没有给她准备生活用品。
　　许闻昭拎着一堆新买的东西开门时，手机进来一条消息。是何莉的好友申请，还附上了语气亲昵的自我介绍：昭昭，我是何阿姨。
　　手机自动熄屏了。许闻昭把手里的东西用力扔进客厅，转身重重摔上了门。
　　岭塘离京南不算远，并且好歹算个三线城市，京南那群上流家长都爱把不成器的儿女往这送。
　　久而久之，岭塘一中不少转学生都早早就认识，自然而然都成了一团。
　　许闻昭也不例外，刚进教室就有彩带落到她头上，一群人哄笑起来：“恭喜许闻昭成功加入流放队伍！”
　　“滚啊。”许闻昭笑骂。
　　许闻昭个子有168，坐在了最后一排。同桌空着，前桌是虽然之前关系一直不错的乌茜。她扫了一圈，后排几乎都是京南的旧相识。
　　“我怎么感觉你不太开心。”乌茜说。
　　“废话，”许闻昭吃了一口面包，语气淡然，“小三上位家庭破裂还他妈被赶到外地上学，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真可怜啊昭昭，”乌茜对许闻昭有些冲的语气毫不在意，“让我来抚慰你受伤的心灵。”
　　许闻昭刚想回话，被一道严厉的女声打断：“许闻昭？你出来一下——”
　　许闻昭被新班主任叫了出去。新班主任叫李君丽，是个快四十的女人，戴眼镜，穿职业套装，浑身透露着一股“我是精英骨干”的气质。
　　许志豪之前说过，这是岭塘一中最好的数学老师，之前带过好几个竞赛班，一脸得意地强调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许闻昭塞进李君丽的班。
　　李君丽推了推眼镜，笑着说：“闻昭，我看你以前成绩很好啊。我们这教学水平肯定比不上你以前的学校，你心要定，不要跑偏了。”
　　“嗯，谢谢老师。”许闻昭说。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许闻昭下意识偏头看过去，手机屏幕上三个大字，许志豪。
　　李君丽开玩笑：“你爸爸很关心你啊。”
　　许闻昭扯了一下嘴角。
　　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李君丽把手机递给她：“要不要和你爸说话？”
　　许志豪的声音传过来：“昭昭？”
　　许闻昭皱了皱眉：“你别这么叫我。”
　　“李老师对你不错吧？”许志豪干笑了两声把话题揭过去，语气又得意起来，“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许志豪，你有病吧，”许闻昭打断他，“我和你说过别给我找关系吧，还是说你做贼心虚啊。你觉得让我当关系户我会很高兴吗？”
　　许闻昭挂了电话，心情忽然又低落下去。
　　许志豪总是在一些时候忽然想起她，然后做一些事来彰显他是个好父亲。他并不在意许闻昭到底是什么感受，只是想掩饰他的失责。
　　就比如现在，他根本不关心走关系会不会让许闻昭被孤立被议论。
　　许闻昭有些丧气。
　　李君丽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忽然拔高了声音叫住前面的男生：“祁隽！”
　　祁隽正试图躲开李君丽的视线窜到后门。他无奈回身，嘴里还叼着片面包：“老师好！”
　　“你带新同学去拿校服。”李君丽领着许闻昭往前走，“面包快点吃了！不许再上课吃早饭！”
　　祁隽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许闻昭抬头看过去，顿时愣在原地。
　　她早认识祁隽，虽然并不是什么关系特别好的密友，但也算半个青梅竹马。然而祁隽初中时，家里似乎是公司出了点问题，转学去了岭塘，便渐渐断了联系。
　　两人并肩而行，寒暄过后便没了话说。祁隽个子高，阴影落下来，许闻昭莫名觉得不自在。
　　有男生冲过来撞他，鬼哭狼嚎：“隽哥！晚上上不上游戏！”
　　“可以。”祁隽笑了一下。
　　男生忽然注意到了边上的许闻昭，愣住了：“隽哥，这一—”
　　“新同学。”
　　“这姑娘够漂亮啊,”男生扯着祁隽往旁边,压低了声音，“身材也好，看来徐露的班花位置不保!”
　　祁隽下意识看过去。许闻昭很白，唇色也淡，有些病态，当是寡淡清秀的长相，偏偏有双上挑的眼睛。
　　确实是漂亮。
　　目光与她对视，祁隽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脸上有点发烧。
　　“赵启帆,”祁隽把赵启帆的脑袋拍开，然后不动声色往后移了几步，恰好挡住许闻昭的后背，说,“你要迟到了，今天早自修是老王。”
　　赵启帆和他说话时,许闻昭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也不打断他们。太阳很大，她被晒得出了汗，神色却很淡。
　　祁隽敏感地察觉她周身笼罩着的低气压，有些手足无措。
　　打开储物室的门，灰尘满天飞，许闻昭被呛到，咳了两声。
　　祁隽看了她一眼：“我帮你进去拿?”
　　“不用,”许闻昭说,“我没那么娇气。”
　　很快许闻昭就后悔了。她只是抱了一摞书就走得摇摇晃晃步步艰难，仿佛下一秒书就要掉在地上。
　　祁隽默不作声弯腰，从她抱着的书中搬走了一半。他很瘦，却并不单薄，手臂发力显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许闻昭看了他一眼：“谢谢啊。”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