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暴雨无星》迟悯

3、撞见 许闻昭

　　许闻昭排练完的时候，赶上体育课。
　　体育老师让学生自由活动，自己则去给体训队的学生培训。男生一听命令就哄闹着去拿篮球。
　　许闻昭到操场的时候，正好看见祁隽投了个三分。
　　少年抬手，球稳稳落进篮筐。汗水顺着脸额头流下来，他随意地拉起衣角擦了一把。午后的阳光笼罩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朦胧滤镜。
　　然而此刻许闻昭并没有心情欣赏这一幕，只为一会儿要测试的八百米而担忧。
　　许闻昭体能不行。她本以为体育中考完就能摆脱八百米的折磨，没想到岭塘一中注重德智体美劳多方面发展，时不时就要跑长跑。
　　——她不在意体育差跑最后一名丢脸，但长跑带来的身体上的痛苦可以说是永生难忘。
　　最后一圈跑完许闻昭已经累得像条濒死的鱼。她猛地瘫坐在地上，听到周围女生一阵哀嚎。
　　过了一会儿，女生都三三两两地结伴去练别的项目。乌茜不在，许闻昭也懒得动，干脆继续瘫在操场上大喘气。
　　打完球过来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许闻昭仰着头，发丝黏在脸上，整张脸都是红的。
　　他走过去，伸出一只手：“你的衣服。”
　　许闻昭低头看了一眼，把快滑下去的短袖拉回来。没多矫情，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
　　“也不知道你体育中考怎么考的满分。”
　　“运气好吧，”许闻昭看到他手里拿着的矿泉水，伸手，“我要喝水。
　　祁隽把水递过去。
　　许闻昭累得要命，没关注周围，也就没看到几个女生站在不远处盯着她和祁隽窃窃私语。
　　“你运动会报不报项目啊？”
　　“不知道。”祁隽反问她，“你报什么？”
　　“跳高吧，”许闻昭想了想，“轻松，重在参与。”
　　回去时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夏琳看起来心情很差，皱着眉，翻书的动静大得令人难以忽视。
　　转学几个星期，许闻昭也与几个女生熟络起来，夏琳便是其中之一。她看了夏琳两眼，没忍住发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夏琳翻书的声音更大了，语气都带着火，“别问了！烦不烦啊？！”
　　“……哦。”许闻昭愣了愣，识趣地闭了嘴。她不太会安慰人，而且许闻昭不想说，再怎么问也没用。
　　“唉，其实也没事。我就是烦。”过了一会儿，夏琳反倒主动来找许闻昭了，“运动会要排开幕式节目，李君丽又找我负责。我明明八百年前就不是文艺委员了！而且我问了一圈，一个个的都嫌麻烦不肯去，我他妈人都凑不齐，排个屁啊！”
　　“是挺惨的。”许闻昭附和。
　　夏琳犹豫了一下，神色有些不自然：“许闻昭，你能不能参加啊？舞很简单的！而且你不是会跳舞吗？”
　　许闻昭想说“我不去”，话出口却成了“好吧”。她叹了口气。

　　很少有学生不喜欢运动会，临近放学时体委拿着报名表进来的时候教室里爆发一阵欢呼。体委笑着挥了挥报名表：“别叫了！叫的最大声的报一千五！”
　　教室里发出一片嘘声，安静下来。
　　男女子一千五一向是没人报的。许闻昭报了跳高。大概是看她个子高，又是转学生，女体来求她报女子一千五。虽然尴尬，但许闻昭还是坚定地拒绝——报个短跑什么的也就算了，一千五，真的会死人。
　　女体还是不死心，喋喋不休地试图说服她，搬出了集体荣誉感之类。
　　许闻昭听烦了，正要说话，徐露在一旁阴阳怪气道：“让你报就报呗，又不是一定逼你拿奖，为班级做点贡献怎么了。”
　　班里的多多少少知道徐露和她不对付，都安静下来看戏。
　　许闻昭都要气乐了：“你爱做贡献你报呗，找我干嘛，我不报。”

　　周末，赵启帆组局去唱歌。
　　除了他们几个，他还叫了一群同班同学。
　　没家长在的地方，大家都很放松。不知道谁叫了啤酒，许闻昭倒了一杯。祁隽看她:“会喝酒？”
　　“嗯，会一点，不过酒量不太好。”
　　“那少喝点。”他随口说了句。
　　有电话进来，祁隽看了看名字，面无表情地挂断。
　　过了两秒，电话又打进来。
　　“不接？”许闻昭问。
　　“嗯，”祁隽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饮料，“骚扰电话。”
　　当电话第五次打过来的时候，祁隽终于不耐烦地接通，出包厢听电话。
　　过了一会儿，有男生喝醉了聚在一起开黄腔，许闻昭听得浑身不适。她起身，想出去透透气。
　　夜风习习，许闻昭想去不远处的小卖部买瓶水。经过一条小巷，巷子里很黑，痛苦的闷哼随风传到她耳朵里。
　　她不爱管闲事，只是下意识地往里一瞥，却因这一眼停下了脚步。
　　巷子里有四个人，其中一个人弯着腰抱着肚子，一个人跪在了地上，挣扎着要冲向祁隽。
　　而还有两个人，一个踩着跪着的人的背，手里拿着手机，大概是在录视频。另一个人则靠着墙抽烟，神色淡漠，一点火光在黑暗里格外显眼。
　　抽烟的那个人是祁隽。
　　许闻昭下意识地把视线落在他身上。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悄悄地走，装没看到。没想到祁隽忽然侧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
　　许闻昭有些尴尬:“……我先走了？”
　　她说着就迅速转身要走。祁隽把烟灭了，淡声说:“等等。”
　　许闻昭顿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僵在了原地。
　　祁隽不知道和另一个人说了什么，那人笑嘻嘻地拍了下他的肩，然后祁隽就朝着她走了过来。
　　昏黄的路灯下，祁隽的嘴角破了，手臂上一条长长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许闻昭皱着眉：“怎么弄的？”
　　“不小心碰到墙上钉子划的。”
　　许闻昭说，“我去给你买点药？”
　　两人随便找了个烧烤摊坐下。许闻昭把药扔给他:“自己涂，三十多块呢，有我微信吧，记得转账。”
　　擦完药，两人一起回小区。
　　祁隽还是没忍住:“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打架？”
　　“……我为什么要问？”
　　祁隽不说话了。
　　祁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伤的缘故，这一刻的祁隽看起来有点颓，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
　　他以为许闻昭会下意识地远离他。
　　然而许闻昭现在的表情，满脸都在传达“你幼不幼稚”的信号。
　　“我不会乱想，也不会去背后乱说。”许闻昭真诚道，“我相信你。”
　　擦完药，两人一起回小区。
　　“那是我弟。”祁隽忽然说。
　　许闻昭愣了一下：“……啊。”

　　周四期中考的考场表出来，一群人围在布告栏前。许闻昭懒得去看，倒是祁隽回来的时候说了句:“你在十一班。”
　　“你呢？”
　　“我在三班。”
　　考场是按上一次月考的成绩排的，在十一班考的基本都是年级倒数。她被分到十一班，大概是因为她是新转来的。
　　许闻昭进考场的时候，一个篮球冲着她脑门砸过来。许闻昭下意识地躲了一下，没被砸到。
　　有男生看到她，笑嘻嘻地说：“美女！帮忙捡一下球呗！”
　　许闻昭看了眼，那篮球早已滚到走廊远处。她没理那个男生，找到自己的座位号坐下，对着笔袋发呆。
　　“操……”那个男生面色变了变，张口就要骂，有人拉住他他才作罢。
　　许闻昭是真心实意地奇怪。总有这种男生，自己的错误丝毫不在意，别人什么都没干却总觉得在打他的脸。
　　铃声响了，闲聊的学生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许闻昭觉得自己倒霉——刚刚那个砸球的男生竟然坐她后面。
　　后面那个男生大概是看到她书上的名字，自从坐下开始就不停地叫她。许闻昭被叫得烦了：“你有病？”
　　“我叫朱宇杰，五班的。你成绩怎么样？给我抄一下。不会被发现的，你往旁边挪点就行。”
　　许闻昭懒得理他，直接转了回去。
　　朱宇杰大概是被许闻昭的态度刺激了，拿笔一下一下戳她后背。他没把笔头缩回去，笔尖刺到她，有点疼。许闻昭被烦得火大，举了手：“老师，我后面的男生影响我考试。”
　　许闻昭听到朱宇杰没收住的一句脏话。监考老师严厉的目光转到朱宇杰身上：“朱宇杰！又是你！你自己不好好考不要影响别人！安分点行不行！”
　　考试的时候，一个监考老师一直在他们两个身边来回转悠。许闻昭倒是不受影响，下笔飞快，朱宇杰则被盯得烦躁，一会儿踹桌子一会儿用力划草稿纸，非要发出点声音来表达他的不满。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许闻昭刚好检查完答题卡。一从聚精会神的状态里出来，她就感受到朱宇杰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许闻昭整理好笔袋，自顾自出教室。没想到在门口被堵住了。
　　“我认的哥哥是外面混的。”
　　很标准的精神小伙开头。许闻昭想。
　　“今天这事儿你要被我哥知道——”朱宇杰拖长了尾音，“那可就没好日子过了啊，想好好上学都没得上。”
　　朱宇杰嬉皮笑脸：“哎，不然这样，你跟我谈，刚刚那事儿，就算过了。”
　　“就是啊。”身后几个和朱宇杰勾肩搭背的小弟捧场。
　　“这样啊？”许闻昭应了一声，忽然笑了，“那我是不是还得感恩戴德谢谢你啊？”
　　话音落下的时候，许闻昭往朱宇杰裆部踢了一脚。朱宇杰下意识后退，没想到身后有课桌挡着，整个人撞到课桌，背部一阵疼痛，下一秒，裆部的疼痛盖过了背。
　　谁都没想到许闻昭会直接动手。
　　几个男生立刻围上去关心朱宇杰，许闻昭踢完，没多留一个眼神就转身要走。
　　“许闻昭？”
　　一转身就看到祁隽靠着窗看热闹，手里还拿着水杯。
　　“你怎么来了。”许闻昭笑了笑，“三班不是在对面走廊吗？”
　　“来灌水，对面饮水机坏了。”祁隽说。
　　两人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许闻昭发现，祁隽这人，不熟的时候，说话少，再加上个子高，看人的时候总有一股居高临下的气质。
　　可等熟了的时候，他倒也不是那样。不熟的时候看着冷，大概只是因为他无所谓，所以懒得说话。

　　回教室时不少人都在对答案。许闻昭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三班走廊那边饮水机坏了吗？”
　　“没有啊，”乌茜奇怪地看她一眼，“怎么了，你问这个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