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池秋常在》夏野苓

7、往事云烟（中下） 有一民间传

　　就这样，常秋当起了秦齐的贴身侍卫，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应该要做什么。在秦齐闲暇之时，常秋被允许暂离片刻，趁着一小会儿功夫，加上平日里跟别人的打听，大抵知晓了严留的下落。

　　常秋蹑手蹑脚地走近严留身后，轻轻拍了拍昔日好友的肩膀，本以为会是一场感动泪流的场面，结果严留转身一定睛发现是常家小子，眼神顿时冷了下来。“你不要命了！溜进宫来万一被人抓住了，你被当成刺客处理了怎么办！”

　　常秋笑嘻嘻地摸着脑袋，“大牛哥，我可不是刺客，我现在也是宫里的人。”

　　严留瞳孔微缩，上下开始打量起常秋，身上穿着侍卫的服饰，但是却比普通侍卫更显精致，身上却无佩刀。“你在哪儿当差？”

　　“东宫之中。”常秋用试探的眼神望着严留，深知严留并不想让自己卷入纷争之中。

　　“东宫？”严留思索起来，“东宫是个纷争之地，危险重重，你具体在东宫哪儿当值？”

　　“……”常秋说话吞吐起来，“太子殿下身边。”刚一说完话，常秋就注意到严留霎地变了神色，自己紧忙说，“大牛哥，不危险的，太子殿下身边不只有我一个侍卫。殿下救过我性命，我这条命就已经是他的了。”

　　“你便是东宫新来的贴身侍卫？”严留话音拉长，似乎在掩盖什么，眼里透着一丝不解与恍然大悟之情。

　　严留在宫里待了有段时间，听闻前不久太子殿下的东宫里养了个俊美小生，又不知何缘故，竟给其留了个贴身侍卫的职位。宫里人纷纷传开，在背地里小声谈论这堂堂太子殿下，竟患有断袖之癖，在一日与圣上同游休憩之时，桥下浣衣婢越发胆大地说起这事，竟不知圣驾就在头顶，连忙瞧她们递着眼色，才保全她俩的性命。

　　“太子殿下可有让你做些什么——”严留将话留半截，指尖互相摩挲起来。

　　“啊？” 常秋正在认真的回忆，“有是有，只是一些很奇怪的举动，但他是太子殿下我只能照做。”

　　严留瞪大了双眼，不敢直视眼前的人，似乎显得心虚起来。为了打断这场离奇的对话，严留突然肃声对着常秋说道，“常秋，你以后别叫我大牛哥了，也不要告诉他人你我二人的关系，这小小天地，一不留神便是葬身之地。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吗？凡事留个心眼子，不然到时候裤衩子都没了。”

　　常秋心里自然谨记，心中压着的石头终于松了一角，常秋从衣袖里拉出一折纸条，上面写有一排字，其中有一是“严留”二字，手心覆了些汗在指尖，滴落在字间，指尖与字摩挲着，逐渐发黑了去，晕染作了一团，指尖也发黑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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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秋平日里跟着太子殿下，殿下也就只是让自己跟着，太子写字他便在一旁磨墨，没错，贴身侍卫爆改书童，常秋每时每刻都觉得重任即将降临自己肩上。

　　初雪那日，太子要去狩猎，一箭射中两只雪兔，众人在侧纷纷称赞起太子殿下射艺精湛，一箭双雕。

　　秦齐倒是没太在意别人的吹嘘，已然是听腻了，转身望向一言不发的常秋，常秋回过神来，“殿下，您真是举世无双，文武双全！”

　　“你当真这么觉得？”秦齐眼底满是笑意，原本严肃的脸因得笑容而舒展开来，恰如常秋初见他时的模样，一晃原来已经两年。

　　常秋发现吹嘘拍马确实能解决很多事情，但是这确是如此，秦齐未来定是位明君，举世无双。

　　宫里人一年一度的狩猎战即将打响，雪兔只是提前的一番预热。猎兽场离宫墙要快马行半日，暮色即将降临，常秋正打算问秦齐如何打算时，倒是对方先开了口，“走吧，父皇那边估计快安排好了。”秦齐下意识伸出一只手平摊开来，却又缩了回去。

　　常秋望着眼前太子殿下的举动，仿佛立马懂了。他转过身去，在行包兜里翻找着，“找到了！”常秋转过身去，正准备喊住秦齐，却发现殿下一直站在原地，并未离开。

　　“殿下，下雪了，我带了狐裘筒子，您试试？”常秋双手奉上，可秦齐却突然笑出了声，常秋不解道，“殿下，这真的暖和！您瞧这外面可天寒地冻。”

　　秦齐接过常秋递来的礼物，手不经意间触到常秋的指尖，冰凉的触意竟让触碰的位置有些酥麻。

　　“有心了。”天还未彻底暗下来，秦齐顺着视线望着常秋的手背，竟有些发紫，“你把手给我。”秦齐将靠近对方的一只手平摊开来。

　　常秋愣在原地，翻看着自己的手，将手递向殿下。在两人手间触碰那刹那，注意不到的视线里，太子殿下的耳朵发烫起来。

　　“看来这两年，你长大不少。”常秋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但放在秦齐手心时，略显小巧。

　　“殿下，你的手好暖和。”常秋将手缩回，连忙捂住即将呼之欲出的哈欠。

　　秦齐将这动静尽收眼底，耳朵霎地通红起来。“咳咳——”秦齐将自己的目光移开，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望着眼前的人正缩着脖子往衣服里取暖时，秦齐将狐裘筒子递给了随行的丫鬟，伸出手直接拉住常秋，面露温和的笑容，“跟我走。”

　　常秋没来得及思考，一只手被殿下牵着，脑海里却浮现出刚刚那温和的笑容，与第一次不同，只觉得很温暖。“似乎太子殿下总是如此温柔。”常秋盯着殿下的背影，脑子里突然钻出些不曾见过的画面，心竟跟着开始慌乱地怦怦跳起来。

　　不知走了多远，过了多久，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到了。”常秋试着发力将手缩回，却发现殿下竟紧紧握着，这一举动反而更紧握了些。

　　大帐内灯火通明，帐中堆起碳火，一进入便暖和了不少。常秋这两年在宫内见识了不少，但头一次见这奢靡阵仗，回想起商贾队里忙着跑货的日子，一阵叹然。

　　“怎么了？”秦齐倒是先发现常秋的神情有异。

　　“殿下，我觉得您对我是不是太过上心了。”常秋扯出一丝尴尬的微笑，“殿下，我记得您之前是让我做近身侍卫来着，到现在，我听见宫里人都说我是，是……”常秋抿了抿嘴唇，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他们竟敢如此放肆！竟敢编排你的是非？”秦齐一听跟常秋有关，还是不好的言论，即是没听完他的话，也是怒火中烧，此刻倒像是自己未见秦齐之前对太子殿下的印象。

　　常秋心里默念，“完了，就不该提这一嘴。”

　　“今日是立冬。”秦齐突然像是歇了怒气，缓缓走向门帘处，“你可听说过？在民间，初雪时和佳人一同许愿，来年便能长长久久……”秦齐推开帘子，一只手向外探去，一枚雪花落在了手心，倒是分明，可是才过刹那，便化成了掌中水滴。

　　常秋跟着向前走去，也学着将手向上探去，好不容易接住一枚雪花，也化成了掌心的一粒水滴。

　　“殿下，我倒是第一次听见这民间传闻，人世间的情意总是最难参透的，也不要去深入，一旦人沾染上，就无法脱身。”常秋将双手向外探去，一上一下，交替接着飘散而下的雨雪，往自己眼前收回，“又化了。”常秋盯着手心入了神，立在原地。

　　秦齐在一旁注视着他的一动一静，动了一丝恻隐之心。“常秋，我们一起许愿可好。”秦齐转过身正对飘洒的雪，闭上了眼。

　　“啊？殿下你说什么——”常秋望着眼前人，俊俏的侧颜直击心房，虽已见习惯了，但还是倍感赏心悦目。

　　下一秒，秦齐已经睁开了眼，常秋一见，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视线侧了过去，十指交错在鼻尖，闭上了双眼。

　　秦齐余光里瞧见身边人也在许愿，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意，恰如春水，波澜荡漾。秦齐偏侧着身子，瞧见常秋狰狞的许愿神色，逗得笑出了声，下一秒就朝他头上伸去——

　　“殿下！怎么了！”手未触及，常秋倒是先惊了一跳，或许又只是刚刚难掩的心虚感。

　　“你头发上有落雪。”秦齐指了指常秋脑袋顶，面露难色。

　　常秋连忙双手扑了扑脑袋，又紧着晃了晃，“多谢殿下。”

　　气氛开始焦着起来，常秋用余光瞟了瞟殿下，发现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假装自己并未对上过视线，眼睛眨了又眨……

　　直到一声“太子哥哥——”的出现，常秋循着声音望去，是一个娇俏可人儿的女子。

　　女孩儿上前直接拉住了太子的胳膊，笑吟吟地仰着头，“太子哥哥，我们好久都没见面了，你可有想我？”话音刚落，女孩儿转眼便将视线放在了一旁的侍卫身上，眼神似乎放着光，“太子哥哥？这就是你宫里那位——”

　　秦齐一听连忙拉着女孩儿走到一边去，都没等话说出口。

　　“太子哥哥？你干嘛！”女孩儿一脸不解地望向秦齐。

　　“林晚晚，你别乱说话，不然下次我就让你爹关你一个月的禁闭！”

　　“太子哥哥？我哪儿乱说了？你问问你自己，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林晚晚望向一旁的常秋，用手指着他，却又被秦齐给挡了下来。

　　“太子哥哥？你看看，还否认呢？你上次闹的笑话，要不是我站出来，太傅早就在陛下面前责你了。”林晚晚叉着腰，一脸等夸的神情。

　　“你这臭丫头，你还好意思提，你上次偷跑进我的书房，把我的功课上都画些鬼桃符，太傅看了对我苦口婆心许久，你站不站出来，太傅也不会在父皇那儿说小话。”秦齐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女孩儿的额头。

　　“哼！太子哥哥，你有了新欢就忘旧爱！”林晚晚嘟着嘴、又跺着脚。

　　“你这丫头，不好好念学，学到的词尽瞎用，我俩顶多算光屁股之交。”

　　一字一句硬生生地送进了常秋的耳朵，其实也不是很想听的，但最近听觉似乎又比以往灵敏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