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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往事云烟(下) 心里住着一 ...

  •   暮色已深,林晚晚似乎与秦齐有说不完的话,常秋特意离得远些,不听见主子的对话总归于在宫墙之中是好活生的,两年时间犹如沙漏翻转,望眼欲穿,自己差点也迷失在宫墙柳之中。

      自己本不该对秦齐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太子殿下是顶好的人儿,而自己被叫作怪物也非朝夕,只要守着秦齐,或许心里的亏欠总会有些消散。

      翌日,太子殿下身骑白马,手持弓箭,与众王侯爷肆意在狩猎场,常秋一匹骧马紧跟在后。本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试,常秋反倒是有些失神。

      “太子殿下文武双全,似是国之栋梁之才,自是那天上皎皎明月,我等望尔不及。”王公贵胄们一唱一和地向秦齐谄媚着,或许也有真心觉着如此的,可天下何不是以势利导呢,人如此,放眼整个大秦亦如此。

      冬日围猎已尽数临近尾声,倒是那户部尚书之女林晚晚,总是时不时跑来找她口中的太子哥哥,常秋未敢有半分逾矩,只是守在太子身边,不知从哪儿掏来的棉絮琐碎,揉成一团往耳朵里塞了去,几天来日日如此,后来竟习惯了,倒有些顺势。

      “殿下,陛下托奴才告知您,圣上先回宫了,这些贵胄们大都名流世家,殿下此次可好好熟悉熟悉,日后有些人自会派上用场。”

      秦齐记在了心上,刚接完口谕,可巧的是一转身碰见了一人。

      “殿下,您为何总是对我闭门不见呢?臣的心似乎有些难受呢。”一股戏谑的味道弥漫在彼此之间。

      “珂弦,你瞻前仰后,最近又在钻研些什么门道?你这十几年来,何曾在意过眼前是否闭门呢?”太子殿下扯起一丝嘲意,眼里仍是微微笑着。

      常秋抱剑立于一侧,注视着两人的神色,这一笑,恰如那初见时的神色,寒意剔骨,权谋滔天。可这却又是自己所希冀的,太子殿下若无狠决,那日后该如何走下去,此刻思绪被放空在两人的对话之中。

      “殿下,您让我寻的已有了下落。”珂弦清了清嗓子,嘴角抽搐微扯着,记得平日里这与自己竹马的太子可是开得起此等的玩笑的,这一笑,倒是浑身寒栗。

      “好,回宫我自会给你赏赐,现人多眼杂,回宫再叙。”

      珂弦回头望向一侧的常秋,眼里透着不解,又轻笑起来,从最初殿下让自己查他底细时,便知这人怪异,心里却想着竟是一个怪物,怎能得殿下青睐,不过是殿下养在身边的一味药,真是不知死活。

      ——莫都莫府
      “再等等——”此刻莫府正堂内端坐着一位年长者,一只手伸向茶杯,拿起轻轻晃了晃。

      一旁的落座的人噤了声,盯了盯主坐的人,又朝门外时不时探着脑袋。

      府外响起了一阵马蹄声,仆人们循着声立即将大门给拉了开。一匹白色玉龙驹,一位八尺男儿从马上翻了下来,举手投足之间意气风发,相貌堂堂。

      “老爷!少爷回来了——老爷!少爷回来了——”仆人们一个牵过玉龙驹往侧门走去;几个围作一团,为少爷掸着风尘;一个往里匆匆赶着报信。

      听见消息的莫府大娘子人未到,倒是先听见那凄惨般的哭声,“儿啊……”

      男子返家后瞧见门那边哭成泪人儿的母亲,紧忙小跑着前去搀扶着,“母亲大人康安,儿不孝,近日失书信家中,边疆辽域小风小浪一波未折一波又起,实是难以抽身,请母亲大人责罚。”

      自古可怜天下父母心,大娘子又怎会舍得责罚自己的骨肉呢。大娘子本想拉着儿叙叙旧,但迫于莫家老爷紧着要与儿商议些事,“儿啊,快去见你父亲吧,他等你很久了。”大娘子朝男子挥了挥手,作罢,转身拂去眼里的泪水,吩咐着身旁的仆人些话。

      莫原行一只脚踏入正堂,老爷子的声音就传来了,“坐吧,吩咐下人泡好的碧涧,你且尝尝。”

      莫原行先请过安,“父亲大人,近来安好?”而后望向一旁已然放好的杯盏,面露笑意,“多谢父亲大人。”

      老爷子神色平静,倒是与刚才那大娘子天差地别,一旁落座的人又瞧了瞧眼前的莫府少爷,倒是与他在外风雷驰骋的名号有些格格不入,怎么看也应该更像一位儒雅风流。

      “近日尚安。这是你付二娘家的侄子付尽收,今年中了贡生,要来莫都里国子监读学,你如今回来了,日后行事帮着好生照料下。”莫老爷子慢品着杯中的碧涧,像是陈述一般说出口中的话。莫老爷子上个月刚跟付家舅舅大吵了一番,这月把儿子又送来,谁心里都会有个芥蒂,但老爷子还是面无表情地让亲儿子拉扶一下这付儿。

      “父亲,儿子记下了。”莫原行朝付家兄弟点头微笑着,而付尽收也是小心翼翼地回敬着。

      ——宫墙之内
      “陛下,国子监的名额已经纳好了,您过过目。”秦桓接过严留递来的折子,神情温和。

      “对了,东宫有个叫常秋的侍卫,近日来太子倒是颇为他上心。”秦桓顿声,“你与他是旧识?”

      严留心口倏地一紧,两年来并未向旁人提及过,如今竟从帝王的口中论出,虽有些意料之外,但尚且能应付过去。

      “陛下,臣对那常侍卫也有所耳闻,虽出身微寒,但保护殿下却不失为坚盾。”

      “盾?留卿何以得知?”秦桓转过身子抬头仰视着严留,似乎门外飘雪的寒意浸入了御书房,炉火也略显失色。

      严留瞪大了双眼,眼神又向旁闪躲去。

      “哈哈哈!好!好一个坚盾!”秦桓突地发出笑声,起身拍了拍严留的肩,“既是以盾称,尚要有文留腹,传朕旨意,国子监给那盾留个旁听位。朕的太子身边,必须要有可用之人。”

      都说帝王之家生性多疑,喜怒无常,如今可见一斑。

      十日后国子监内:
      一先生立于堂前,拿着手中一本赋论,朝堂下学生们发起话来,“在座各位至少贡生往上,一如诗词歌赋,或六国诸侯之论,诸位可有什么见解。”

      此刻一位俊子站了起来,“达者为先,师者之意。学生们自是愚见,还望先生点拨一二。”

      先生抚了抚下巴白须,若有所思,“盖以文韬武略,文古有屈灵均、孔仲尼,而武中霍去病少年郎儿挥洒疆场,汝尚如璞玉,怀志初心,雕之篆之,则我大秦盛矣。”

      角落处的常秋望向先生,眼里充满了对世事的求知欲,自师傅将自己救起,便教导的是如何自保己身,如何身临境外,倒是未曾听过如何盛国。如今两年入皇城,只知皇城事,未晓天下情,若拘于小情,倒显得有些轻浮。

      不知过了何时,堂上那先生竟走到了自己跟前。桌子被砰砰敲击着,抬头便对上了先生的目光,“这位学子,可是我讲得有理?倒竟入了神去,那你且论一论你的思绪。”

      常秋尴尬地从角落蹦了起来,轻挠着脑袋,面露难色,“学生愚钝,学生的思绪比不上先生所讲所识,若真要说点什么,学生认为璞玉尚之为璞玉,在其纯良心性,心性坚者璞玉浑金,心摇摆不定,或许从心为之,不入歪斜,便是尽己绵薄之力。”

      “你这学生倒是有趣,那你说说你心坚否?”先生转身慢步往堂上走去。

      “我自知心不坚,心里想着的总是有许多拘束,若选择摆在眼前,思其忧虑,可世上并非事事可选。学生惭愧,学生只想做好自己该做的,偿还清自己所欠的。”

      堂内众学子将目光投向常秋,常秋将头放得更低了些。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矣。你如今看来有惑,何不从身边求得一师。世上之路皆难行,自己不悟何人帮衬。”先生背对着众人,用戒方轻敲着板子。

      下学后,常秋跨出国子监,眼前一人是听命太子殿下掌握东宫兵力之人,倒是奇怪,不管秦齐在与否,这首领总是对常秋以公子称之。

      “常秋公子,殿下思您了,特派我来将您寻回。”首领从身侧牵出一匹骧马,正是半月前狩猎场那匹,眼前的人似乎知晓常秋心里的话,竟先一步开口,“殿下知那日公子喜欢这骧马得紧,便特意留了下来,给公子当个挂念。”

      常秋也并非这么痴狂,只是那日心里有些事,被太子殿下误解成不舍之意,心里不知是感激还是纠结。“我只是一个位卑之人,能得太子殿下垂青,留于东宫之中,本就不该。虽说我是名义上的侍卫,可我却未尽所职,李首领您对我这小人竟以公子称之,我心里更是百感交集。恩未清,恩情却不断,我并不值得殿下如此付诸真心,我的生命或许早就该终结在那个捕兽坑,如今未偿师恩,我已是罪恶。本不该是我的,我却动了心思,何尝不肮脏。”

      “好!说得好!”身侧不远处响起一阵拍手,一人下马,是那莫府公子莫原行。

      “这位公子倒是有些眼熟,我们似乎见过?”莫原行向常秋走近,却在李首领那儿受了阻,“好好,我不过去。”莫原行微笑着,作出一个止步的手势。

      “公子当真不记得我?”莫原行的眼神中透着一些窥探,“公子,两年前我们可是见过两面呢。”

      眼前的人一直说着话,常秋倒是听了些进去,恍然大悟般,眼前是那日纵马疾驰与宫墙外的少年郎,“是你。”常秋思索着,“公子你我仅一面之交,况且那日公子鲁莽纵马,吓得众人失色,我记得你。”

      “公子可记得牢,那可记得我的名字?”莫原行微晃着头,带着笑。

      “许是太久远,我已不知。”常秋歉意地向眼前人拘揖,转身准备牵着骧马离去。

      “公子且慢!”莫原行伸手准备往前走着,却又被李首领给凭空拦了下,“公子既已忘记,那我便再告知公子一番我的姓名,公子,我唤作——莫原行,公子记下了吗。”

      常秋顿住了步子,心里突然一阵落空,但是这微妙的情绪立马就被心里的忧思给盖了过去。

      “莫公子,我记得你。”常秋转身朝莫原行礼拘着,翻上骧马的背,拉着缰绳,场面似曾相识,同初见那般,一人策马急去。李首领也紧跟在其后侧,国子监外剩莫原行一人自处。

      站在国子监门口还有一人,便是那付二娘家的侄子付尽收,付尽收倒是小心翼翼的,望着眼前在外驰骋的莫小将军,一个手拦怎会将他拦住,那课上说自己心不坚的学生竟跟表兄有瓜葛,付尽收连忙退了回去,假装自己才刚从课上下学。

      “表兄!”付尽收提着长裙,迈下梯坎,朝莫原行碎步跑去。

      莫原行伸出手将付尽收拦了下,一只手撑在付尽收脑门上,不让他靠近自己,“今日下学这么慢吗?”

      “表兄,我今日听了出好文,不时慢住了脚步,表兄见谅。”付尽收时不时察言观色着,循着莫原行视线望去,是一条空荡的街,尽头也无什么特别之处,心里又在盘算着,“表兄,今日国子监中来了一个怪人,先生与他讲着心坚与否,他倒竟敢说自己是个心不坚之人,像是平日,有学生能与先生对上话,那自是高山流水,望得先生青睐才对,他这人真是怪。”

      莫原行倒是听着听着提上了兴致,“你说的那人,叫什么名字?”

      “似乎叫作常秋,不过他竟能得陛下青睐,我听旁人说,他呀,就是一个面首,名义上说得好听是什么东宫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卫,可背地里竟与陛下又有牵扯,真是不知廉——”付尽收话还没说完,自己领口被一把抓住,竟是眼前这自己的表兄。

      “怎可如此污人清白!”莫原行眼神霎地阴了下去,下一秒,莫小将军的威慑便溢漏在外。

      “表——表兄,我话还没说完,这些都是国子监那些人说出来的,我没有半点辱意!我发誓!”付尽收惊慌地朝天竖起四指。

      “我本以为当今国子监是明德修身之地,没想到竟有如此腌臜文才。”莫原行将十指捏得嘎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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