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往事云烟（中） 既落子，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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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常秋默默将它记在心里，只希望有一天能够有机会碰上，让大牛兄弟二人有团聚之日，他始终相信，好人会有好报。
正当两人还沉浸在悲伤情绪中时，宫墙内走出一位内廷的人，他扯了扯嗓子，拉高了嗓音：“外面的谁是从郾城来的——”
众人纷纷躁动起来，要知道，商人见皇帝的机会堪比猪上树，寥寥无几。
“是我！”大牛哥先一步站了出来，朝内廷作揖着。可这短短两字，却改变了大牛的一生。
是福？还是祸？
内廷来的人上下打量着大牛，“你可是严留？”
“正是在下，严留。”他此刻心里惴惴不安着。
内廷望着眼前似为熟悉的身形，满意得点了点头。“那你现在跟咱家进宫去吧。”
宫墙外的人躁动着，有人在就大牛的行为窃窃私语，有人在对大牛能进宫感到羡慕，有人在为大牛的安危隐隐焦急。
“不是说好是大家一起进宫吗，怎么就他一个人去了？”
“怎么了？大牛是个有本事的人，这个商贾队若不是靠着他，早垮了，你我还有饭吃？”
“那把我们大家喊出来干嘛？看来我才是牛。”
“说你看书只看画，你可真是没文化。你见过哪个从商的能跟皇帝扯上关系？”
“那他怎么能进宫？”人群中一只手对准严留的背影，作出吃亏的表情。
“你不知道？这几天我们能住在古德楼就是靠的他。你真觉得他没点关系？”
“啊？没想到啊——啧啧。”
一旁的常秋望着众人对大牛哥的议论与指点，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毕竟人不如动物，羔羊尚有返哺之恩。这些人哪里有利便往哪里倒去，或许也有几个明事理的人，却也是默不作声，一旁围观着。
“大牛哥！等等！”常秋望着眼前即将跨入宫墙的前辈发出焦急的呼唤。
“哪儿来的杂毛小子！竟敢拦圣旨！给我拉出去——”内廷狠狠瞪了往严留奔去的常秋，示意一旁的卫兵将他拖走。
几个壮汉拿起护刀，直往常秋脖子上放去。
严留惊得转身朝内廷苟腰说着好话，“大人，这是我那不争气的小弟，无意冒犯到您，大人您大人大量，可否容我去与他交待两句？”
内廷碍于他是圣上要见的人，便挥了挥手，点了点头。
卫兵见严留走了过来，也逐渐收起了手中的兵器。
“常家小子，你还记得当初进商队时我对你说的话吗？”严留拍着常秋的肩膀，轻三下，重三下。
“大牛哥，我记得。你说过，如果已经作了决定，就不要回头看。”
“现在，这就是我的决定。”严留顿了一瞬，“你记着，先回古德楼，如果我三天之内还没回来，就将弟兄们遣散了，我为他们攒了一笔钱，够他们好好生活一阵子了。他们的一股劳什子力气到哪儿都能吃饭，我顾全不了他们一辈子。我倒是更担心你。”
“大牛哥，如果真的担心我，就请你一定好好回来，我永远等你回家。”
“好。你记得留些心眼，不要别人一问你就全盘托出，你这傻小子，若有人讨好你，你切记，别人是想从你身上取走什么。”
虽然师父教给自己了一些本事，但是人情世故这方面到还真是没教过，现在从严留口中受教不少。望着眼前的人转身走向诺大的宫墙之内，突然袭来的失重感让他快要喘不上气。好像……自己快要犯病了。
第一天，没有消息，众人仍遵循自己的时间线忙着一切。
第二天，没有消息。常秋默默在纸上写着严留的名字，和“莫”与“梅花”并列着。
第三天，没有消息。常秋捋着三天前大牛哥告诉自己的话，轻三下，重三下，是为何意？正在此刻为此忧思时，一封书信递在了自己手上。
放在手心竟略微有些沉重，向巡城马作揖道谢后，拆开信封一看，竟然是一朵桂花，铺面而来一股淡淡的清香，倒是让自己焦急的心情慢慢舒缓开来。
桂花底下是一张赋有红色章印的笺纸，清晰可见，刻的是“齊”字，下角有个小小的“秦”字。
“齐秦？”常秋初来莫都不过几日，倒是没仔细留意过，向古德楼老板打听得知，当今太子殿下名讳是秦齐，一回想才知晓那日急雨同闻月下桂的少年郎竟是殿下，然后连名字都给弄逆了，突然庆幸自己没向外人提及，默念着“无罪，无罪”。
三天已过，严留仍未出宫，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形摆在了眼前。常秋在众人的议论声下将遣散费递在了每个人手上，最后自己贸然做出一个决定。
“大家若有谁信得过我，便留下，我和大家同甘苦！”常秋仍是相信严留会回来，自己也一定可以管好这个队伍。
“你？你个小屁孩儿懂什么？你知道柴米油盐几两钱吗？你知道责任是什么吗？什么都不懂，就不要打肿脸充胖子！”
“你说话别这么冲。”一个人上前拉住了人群中的另一个人。
他们的话萦绕在脑海中，像一把把刮刀，狠狠地在脑子里绞绕着。似乎……病快压制不住了。
偏见覆盖在每个人的心上，然后又再次叠加在其他人身上，永无止境的偏见，永无止境的罪恶。
常秋最后被冠以涉世未深的名义，大家纷纷离他而去。有的在掂量自己银两是否足斤足两，有的在背后狠狠痛骂。当天平放置在利益面前，无论利益的对立面是什么，太多人都直接将砝码加重在利益上。
“我错了吗？”常秋望着他们四面散去，随后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第一次真实感受到“弃”的含义。
“既如此，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常秋向店家再次借了笔墨，向殿下作出当日的答复。
刚递到老板手中时，老板便点了点头，“公子，请随我来。”
常秋很意外自己竟被大名鼎鼎的富楼老板称作公子，脸上露出略微不解与抱歉之情，但脚下的步子还是跟着前方的人迈着。
常秋在路上思考着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当今太子殿下想要拿去的，百思不得其解，索性破罐子破摔。
“既如此，那我便进宫去找大牛哥，宫墙之内就那么方寸之地，总会有下落的。”常秋为自己这次做的决定感到非常有信心，“既落子，当无悔。”
古德楼老板轻敲了几下书案，又重敲了几下空白的墙壁，常秋对这一幕似乎有些眼熟，但又说不上哪儿怪，倒是老板显得有些陌生。
“唰——”应声而去，墙壁像是书页一样翻转了条缝隙出来，老板回头作出招手的姿势，常秋忙得跟上步子，一同入了缝隙处。
暗格内倒并不昏暗，只是转来转去，像是迷宫一样，还好前面有一个引路人，此刻自己更像是抱着感激的心情去看待老板。
不过倒是路上，常秋似乎总是踩到一些奇奇怪怪硌脚的东西，倒像是平时吃完肉剩下的骨头，但转眼一想，这儿怎么会有骨头呢？
只见古德楼老板从一旁的墙壁上僵硬地取下一盏灯笼，从一旁的摆件里取出物品，往里添了些灯芯，嘴几张几合，似乎在念些什么。常秋望着老板的唇形和自己所能听见的部分，隐约推断出是跟送行有关的话语。“送行？给谁送行？”常秋心里嘀咕着，猛地反应过来，“给我？”
只见眼前的老板突然将灯笼对半给撕了开，从里面掏出了一把短匕，在微弱的芯光下，匕首锋芒展露，下一刹那就直直朝自己刺来，只得连忙朝一旁闪躲去。
“不对，你不是古德楼的老板！”常秋明明记得一同进入暗格时，确是古老板无疑，又是如何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掉包的呢。
“你未免有些愚笨，你若要杀我，为何只选取一只短匕，你就算淬炼些毒药在刀刃上，若万一杀不死我，可怎么是好呢？你回去可如何交差？”常秋绕有兴趣地学着官腔向眼前人激将道。
对面的人默不作声，只听见渐急的哒哒脚步声。
微弱的光衬在那人的头顶，倒是让常秋大吃一惊，“天啊，怎么都谢顶了！杀手这个饭碗看来有些难端。”
视线向下滑去，诡异的笑脸让他浑身打了个冷颤，似乎面前的人没有了神色，倒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嘻嘻！你也是怪物！不过你今天死定啦！” 拿着短匕的人发出尖锐的嬉笑声。
“我不是怪物！” 常秋闪躲着眼前人发出的攻势，嘴里喃喃自语着。
“你把老板人怎么了！你究竟是谁！”常秋躲过即将入腹的匕刃，用手肘狠狠格击对方的手腕，咯咔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掉地上了，常秋连忙一脚踩住，本以为是那短匕，可没想到——是一只还在摆动的断臂！常秋一瞬间将脚抽离去，而短匕早已刺进自己的胸膛。
倒下去的那瞬间，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雨夜之中，此刻脑中想的是平静地死去就好了。再次感觉到死亡的迫近，灵魂仿佛轻飘如烟，向上脱离去，耳边环绕着一串诡异的笑声，直至彻底失去意识。
——
常秋仿佛沉睡了很久，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一位翩翩少年郎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太子……太子殿下？”常秋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手指冰凉的触感让他感到诡异，难道自己还活着？
“公子，看来您还记得雨夜里你与我的对话。”常秋对上秦齐的视线，望着眼前真挚又纯良的眼神，完全联想不到他竟然是叱咤朝堂的太子殿下。
“殿下，是您救了我？”常秋一只手扶在额头上，眉头微锁着，回忆着死去那日的记忆，“不，我还活着。”
“公子可有什么心事，为何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秦齐拂了拂衣袖，刚伸出手快要抵上常秋的额头，倒是眼前人连连受惊般向后挪掖去。
“公子不必惊慌，我只是想学着御医探探你的温凉。”秦齐将手缩了回去，整个身子也向后退着步。
常秋望向秦齐，眼里充满惊异与不解，“太子殿下，草民身上没有您想要的，但您救了我，我这条命便是您的了，您想要什么时候拿去便什么时候拿去。”常秋细数着自己该报的恩，仿佛要用一生才能穷尽。
“那公子便来当我的近身侍卫吧。”秦齐愣了一下，温和的双眸平静得让常秋感觉到一阵寒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往事云烟（中）
